55、第五十五章 刺杀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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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他转身便要动身，却被赵弛淡然出声拦下。
“不必。我亲自去。”
赵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抬步便朝外走去。
顾十安连忙追上前去，张开双臂拦住他，满脸焦灼：“老大！您重伤初愈，身子尚未复原，怎经得起路途颠簸！再者，鄠邑城局势不明，赵见郢阴险狡诈，此番说不定是他设下的陷阱，专等您自投罗网！万万不可冒险！”
赵弛驻足，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掠过一抹深沉痛楚与执拗，字字恳切：“就算是陷阱，我也非去不可。”
“这是我欠嫣儿的。”他嗓音微哑，藏着无人知晓的愧疚与赎罪之心，“也是我如今，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半年前青梅酒一事的所有真相，顾十安已然彻查清楚。
赵弛早已知晓，当初设计下药，刻意构陷的人从来不是夏乔嫣，而是心肠歹毒的杨氏母女。
可即便查清真相，他依旧无法释怀——正因自己当初的武断、猜忌与冷血，硬生生误解她、伤害她、逼她远走，让她受尽委屈与苦楚。
他满心愧疚，日夜煎熬，迫切想要赎罪，想要弥补过往所有过错，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也想换她一丝安然。
而替宋夫人拔除沉毒，护住她唯一的至亲，便是眼下唯一能弥补亏欠，稍稍能让他心安的出路。
“若是你怕前路险境，大可在此留守。”赵弛抬眸，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让开。”
顾十安见状，瞬间收起所有顾虑，咬牙躬身，语气决然：“属下从无贪生怕死之说！老大既决意前往，十安誓死相随，同去鄠邑！”
一人策马在前，一队人马紧随其后，疾驰出城，直奔北门外鄠邑城方向。
而此刻，另一辆华贵马车亦驶出荷园，同样朝着北城门疾驰狂奔，与赵弛一行人殊途同归。
自送信回京之后，莫南北便日夜焦灼等候圣上赐婚圣旨。
他心中始终忐忑不安，毫无十足把握。
一来，赵弛圣眷深厚，身份贵重，自己此番近乎横刀夺爱，圣上未必会成全这门婚事；二来，母亲莫国公夫人素来严苛势利，从不喜身世有瑕、历经波折的女子，一旦知晓他要迎娶夏乔嫣，必定百般阻挠、强力反对。
莫南北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求尽快成婚，生米煮成熟饭，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回京向母亲请罪。届时木已成舟，纵然母亲万般不愿，也只能无奈接受。
可足足等候近月，赐婚圣旨迟迟未至，反倒等来了姐姐莫南燕即将抵达莲州的消息。按行程推算，莫南燕明日便会抵达毗邻的鄠邑城。
莫南北一夜无眠、坐立难安。
他无从揣测姐姐来意，不知她是携赐婚喜讯而来，还是奉母命、圣意前来劝他回京、斩断情愫。万般纠结之下，他最终决定主动赶赴鄠邑城等候，先一步摸清底细，也好提前筹谋对策、稳住局面。
暮色垂落，夕阳沉山。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抵达鄠邑城，最终住进了同一家客栈。
这算不上什么离奇的机缘巧合。鄠邑城内客栈鳞次栉比，可供落脚的去处数不胜数，可唯独这家老店，能把一道寻常的蟹粉狮子头做得声名远播，名扬周遭数城。
往来客商、赶路旅人大多慕名而来，只为尝一口这道招牌菜。赵弛一路风尘仆仆特意选了此处歇脚，莫南北奔赴而来时，也循着盛名选了这家客栈落脚。
莫南北用过晚膳，心中稍定，只打算早早歇息，明日一早便去城门口等候姐姐。若是喜讯，便万事圆满；若是噩耗，也好第一时间周旋应对、哄劝姐姐返程，杜绝变数。
可夜半三更，静谧的客栈骤然响起嘈杂呼喊，刺客作乱的叫声穿透夜色，打破整夜安宁。
莫南北骤然惊醒，警觉性极强地抓起身侧长剑，悄步挪至门边探查动静。未曾想房门刚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便如灵滑泥鳅般闪身而入，迅速贴入门后。
“少爷，是我。”
耳畔响起熟悉的女声，是姐姐莫南燕的贴身侍女，剑兰。
莫南北脑子轰然一炸，心头大震，来不及细问缘由，当即迅速合上房门，压低声音示意：“快躲去屏风后！”
剑兰刚隐匿妥当，门外急促的砸门声与呵斥声便骤然响起：“开门！速速开门！奉命搜查刺客！”
莫南北强压下心慌，敛去所有慌乱，装作刚被吵醒的慵懒不悦，扬声开口：“何人夜半喧哗？扰人安眠，太过无礼。”
门外嘈杂骤然停歇，下一瞬，赵弛清冷低沉，几乎不带半分温度的声音缓缓传来：“有人亲眼看见刺客闪身进入这间客房。莫世子，还请开门配合搜查，以证清白。”
“诸位怕是看错了。”莫南北强作镇定，语气坦然，“本世子整夜安居屋内，从未见任何外人出入。”
“世子此言差矣。”赵弛语气淡淡，却步步紧逼，压迫感十足，“刺客若趁世子熟睡隐匿藏身，世子无从察觉，岂非深陷险境？为确保世子安危，还请开门一查。若是拒不配合，休怪下官只能强行破门。”
屏风后的剑兰微微抬手，对着莫南北比出安心手势，无声示意。
莫南北稍定心神，缓缓拉开房门。
赵弛抬眸扫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僵硬，不作多言，径直抬步踏入屋内，目光冷冽扫视全场。顾十安带着数名侍卫紧随其后，迅速四散搜查，屋中桌椅、窗沿、角落尽数查遍，却一无所获。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屏风后方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莫南北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阻拦，语气僵硬干涩：“赵大人何至于此？难不成连本世子的床榻，也要细细搜查？”
赵弛指尖轻按腰间未出鞘的长剑，眸底掠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冷讽，语气平淡却锋芒暗藏：“下官只为世子安危着想，还请世子莫要为难。”
话音落下，顾十安心领神会，带着侍卫径直越过屏风。
片刻后，一众侍卫尽数红着脸，窘迫地退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看向赵弛。顾十安面色涨得通红，磕磕绊绊回禀：“老大……里面，里面是一位女子……”
赵弛眉心微蹙，抬步亲自绕至屏风后方。
只见宽大床榻之上，一名女子半裹薄被，露着细腻香肩，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满脸惊惧地蜷缩在床中。满地散落钗环衣物，画面暧昧，极易引人遐想。
赵弛目光淡淡扫过，即刻转身退出，神色沉静无波。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侧首看向面色惨白的莫南北，话中有话，意味深长：“今夜唐突，扰了世子好事。改日下官必备重礼，登门谢罪。”
一行人尽数退去，房门轻轻合上。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莫南北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在软榻上，抬手死死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满是绝望与慌乱，嗓音干涩沙哑：“完了……彻底完了。嫣嫣若是知晓，定然不会再信我，更不会嫁给我了。”
剑兰已然快速整理好衣衫，快步走出屏风，眼底满是愧疚与心疼：“少爷，此事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你。待明日返回莲州，我亲自向夏大小姐解释清楚，定还你清白。”
“解释？”莫南北猛地抬手扫落手边茶盏，青瓷碎裂一地，清脆声响刺耳至极。他红着眼眶，语气满是无力与崩溃，“夜半三更，陌生女子衣衫不整卧于我床榻之上，这般场面，任凭你如何解释，谁会信我们清清白白、毫无瓜葛？”
剑兰垂首而立，眼圈泛红，声音低哑愧疚：“我别无选择。我若暴露身死，牵扯出的便是整个莫国公府，满门荣辱，我不敢赌。”
“罢了。”莫南北重重长叹，满心疲惫颓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眸，神色骤变，死死盯住剑兰，语气震惊急促：“你夜半潜入客栈，化身刺客……你今夜要刺杀的人，莫非是赵弛？”
剑兰身形微僵，沉默良久，终是轻轻点头：“是，正是靖王。”
“你明知他是当朝靖王！”莫南北心神巨震，后怕席卷全身，“是谁指使你？为何要行刺他？”
“少爷不必追问。”剑兰面露难色，语气坚决，“此事干系重大，知晓越多，对你越是凶险。”
“我如何能不管！”莫南北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眼神执拗紧迫，“你今日藏身我屋内，我早已被牵连其中，岂有置身事外之理！说清楚，到底是谁的指令！”
剑兰挣脱不开，无奈轻叹一声，眸色复杂：“此事原委，待大小姐抵达，少爷亲自问她便可。”
莫南北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心底寒意彻骨：“是……是我姐姐？”
后怕层层翻涌，刹那间便让他后背浸满冷汗，方才赵弛一行人搜查无果，默然离去，已是万幸。若是剑兰行刺之事败露，莫家满门，必将万劫不复。
可赵弛心思缜密，何等通透睿智，岂会被这般粗浅戏码轻易糊弄？
刚出客栈院门，顾十安便忍不住愤愤不平，一路喋喋不休怒斥莫南北薄情寡义，忘恩负义。
“这莫世子真是太过分了！夏姑娘那般温柔赤诚，他却不知珍惜，一边占着夏姑娘的心意，一边夜半私藏女子，行此暧昧之事！若他真心不爱夏姑娘，干脆放手，把人还给老大便是！”
赵弛一路沉默策马，闻言终于淡淡开口，嗓音清冷，一语道破玄机：“你亲眼所见的，未必就是真相。”
顾十安一愣，瞬间怔住，迟疑着说道：“老大的意思是……莫世子是被冤枉的？方才那一幕，是他二人刻意做戏？”
“绝非巧合。”赵弛眸色沉敛，冷静剖析，“刺客逃窜，偏偏精准躲入莫南北的客房，又偏偏在我们搜查时摆出这般暧昧场面掩人耳目，实在太过刻意。”
“再者，莫南北心性温润执拗，对嫣儿用情至深，视若珍宝，绝不可能在婚约将成的关键节点，行此荒唐愚蠢、自毁前程之事。”
“那难道……那名女子是刺客？”顾十安满脸惶惑，“可她看着柔柔弱弱，毫无锋芒，半点不像身怀武艺，敢行刺亲王的人啊！”
“真功夫从不在皮肉表象。”赵弛眸光微深，眼底掠过一丝警惕，“越是看似无害，越易藏锋掩锐，暗藏杀机。此事绝不简单，派人盯着莫南北，全程监视动向，不得有半分遗漏。”
言罢，他扬鞭策马，马蹄扬尘，朝着白莲观方向疾驰而去。
三日转瞬即逝。
赵弛一行人从白莲观折返归来，刚拐入赵府巷口，便远远看见府门前静坐一人。
那人耷拉着脑袋，身形颓败落寞，满身锦衣褶皱不堪，裤腿沾染泥土尘垢，发丝凌乱、胡茬丛生，眼底乌青浓重，整个人憔悴狼狈，全无半分国公世子的温润矜贵。
是莫南北。
赵弛勒马驻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神色。
他从未见过这般颓废狼狈的莫南北。昔日纵然失意买醉、心绪郁结，对方依旧体面自持、风骨不减，从未有过半分此刻的落魄不堪。
莫南北闻声抬头，望见马背上的赵弛，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走上前。
他唇瓣干涩开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晰，他几乎耗尽所有底气与骄傲，卑微恳求：“殿下。鄠邑城那晚之事……求你，别告诉嫣嫣。”
赵弛居高临下望着他，眸色沉沉，心绪复杂难辨：“你在此等我三日，只为求这一句？”
“我知道我卑劣，我不配求你。”莫南北眼眶通红，眼底布满红血丝，字字皆是崩溃与惶恐，“可我真的不能失去她。我费尽心力，隐忍许久，才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才让她愿意试着接纳我，答应嫁给我……我已经无路可走，求你，成全我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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