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浴血断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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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乔嫣眸光一凛，心底骤沉，冷声追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灼看着她眼底的惊疑，脸上浮出一抹阴恻的笑意，缓缓揭开所有布局：“你以为今夜的围杀是意外？早在你们动身前往风月坊寻人之前，湘王的人马便已提前埋伏妥当，专等你们自投罗网，要将赵弛与莫南北一并剿灭，来个瓮中捉鳖。”
夏乔嫣满面错愕，指尖骤然冰凉：“我们深夜寻人实属临时起意，湘王的人怎么会提前知晓？”
“自然是我报的信。”宋灼坦然自若，毫无半分愧色。
“我去找你之时，单纯的桑菊对我毫无防备，我随口试探，她便将慕风出走，你们夜探风月坊寻人一事全盘托出。若非她知无不言，我又怎会知晓你们的行踪，更不会摸清慕风的样貌特征，骗你至此。”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虚伪的惋惜：“桑菊心性纯粹、毫无城府，这般天真的人陪在你身边，实在太过危险，我素来放心不下。”
夏乔嫣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清秀白净的脸，只觉陌生又可怖，心底寒意层层蔓延：“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设计我？你勾结湘王麾下乱党、通敌布局？”
宋灼不以为意，唇角勾起一抹偏执的冷弧：“乱世之中，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我如今一无所有，前程尽毁，唯有借他们的势力，铲除我所有的阻碍，夺回我想要的一切。”
“你简直疯了！”夏乔嫣厉声怒斥，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慨，“你身为大宣子民，不思报国，反倒勾结外贼、助纣为虐，沦为祸乱朝纲的蛀虫！”
“住口！”
宋灼瞬间撕碎温润假面，暴戾之色翻涌眼底。
他猛地推开怀中的夏乔嫣，豁然站起背过身去，肩背紧绷，字字咬牙切齿，满是扭曲的不甘：“你凭什么居高临下评判我？凭你生来锦衣玉食、有人倾心守护吗？”
死寂片刻，他缓缓回身，眼底戾气沉沉，似笑非笑地抛出重磅消息：“你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吧？你可知，你那位光鲜体面的父亲，现如今早已落得阶下囚的下场……”
夏乔嫣满脸茫然，心头巨震。
“看来莫南北与赵弛，也没有你想象中那般爱你。”宋灼嗤笑一声，步步逼近，俯身死死锁住她的眼眸，字字诛心，“夏弘商涉嫌贪墨公款，已然被朝廷收押待审，再过些时日，便是秋后问斩！”
“不可能！”夏乔嫣拼命摇头，眼底满是坚定的否认，“我父亲纵使薄情寡义、愧对妻女，却素来清廉爱民，绝不可能贪墨枉法，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倒算不上。”宋灼语气慵懒，慢条斯理地道出真相，句句戳痛人心，“他确实未曾亲手贪墨，却也算咎由自取。谁让他色迷心窍，执意迎娶那风月出身的杨姨娘？”
“那杨氏为堵前夫口舌、私攒钱财，假借夏弘商之名大肆收受贿赂，东窗事发后全盘脱罪，所有罪责尽数落到你父亲身上。”
他顿了顿，继续淡漠地叙述着残酷结局：“圣上念在莫南北数次跪地求情的份上，格外开恩，免了夏弘商死罪，改判开春发配边疆。而杨姨娘与夏乔锦母女，连同一众涉案之人，尽数打入奴籍，关押夜庭司，终生做最卑贱的苦力，日日清洗宫中公桶，不得翻身。”
宋灼抬手，指尖轻浮地托起她的下巴，眼底满是病态的愉悦：“听听，多圆满的报应。昔日欺你辱你的人，如今尽数跌落尘埃，你难道不痛快吗？”
夏乔嫣心头五味杂陈。她为父亲半生清廉、落得这般下场而倍感不值，可想起母亲半生孤苦、父亲绝情写下断亲书、夏乔锦屡次构陷加害，心底终究藏着一丝释然。
但转瞬，绝境的寒意再度回笼。她清楚知晓，自己此刻身陷囚笼，腹中孩儿危在旦夕，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恩怨。
她极度嫌恶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语气冷淡疏离：“她们的结局，与我无关。”
“怎么会无关？”宋灼不肯罢休，偏执纠缠，“你今日所有的坎坷、所有的身不由己，皆是拜她们所赐！如今恶人得报，你本该大快人心！”
他不愿再多费口舌，端起桌边汤药舀起一勺，再度递至她唇边，语气重归强硬：“别再耗着了，药快凉了，乖乖喝下去。”
夏乔嫣紧咬牙关，双目含怒，宁死不肯妥协。
宋灼的耐心被彻底耗尽，眼底温柔尽数褪去，伸手便要强行灌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破旧的院门骤然被人一脚踹开！
轰隆巨响震彻荒院，宋灼心头一惊，手猛地一抖，大半碗漆黑汤药尽数泼洒在夏乔嫣衣襟上。
夏乔嫣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亮，正要开口唤出“北”字，后颈骤然传来一记凌厉掌风，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垂落下去。
宋灼慌乱至极，知晓救兵已至，来不及将人藏匿地窖，听着门外步步逼近的沉重脚步声，他咬牙一狠，翻身跳窗仓皇逃窜。
夜色漆黑，星火微弱。
赵弛燃起火折子，微弱火光刺破昏暗，一眼便看见地窖口旁被五花大绑、软软瘫倒的少女。
他脸色骤然惨白，心头骤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指尖颤抖着探上她的鼻息。
感受到微弱平稳的呼吸，那颗悬在悬崖边的心才堪堪落地。
他单膝跪地，急切解开她身上缠绕的粗绳，小心翼翼将虚弱昏迷的少女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嗓音压抑着极致的颤抖与后怕：“嫣儿，我来了，别怕……”
火光落在少女苍白的脸庞上，她双目紧闭，纤长的眉峰微微蹙起，即便昏迷，依旧藏着未散的惊惧，似是深陷噩梦不得脱身。
赵弛静静凝望着她苍白脆弱的容颜，喉间酸涩哽咽。他缓缓俯身，轻轻在她鬓边落下一吻，轻柔得如同羽翼拂过，盛满了隐忍到极致的疼惜。
一滴滚烫热泪猝然滚落，顺着他轮廓完美的侧脸滑下，无声坠入她乌黑的青丝之中，转瞬便消散无踪。
心口的痛楚汹涌彭拜，密密麻麻，窒息刺骨。他宁愿此刻受尽折磨、深陷绝境的是自己，也不愿看见她受半点苦楚。
他不敢深想，若是自己晚来一步，若是她与腹中孩儿出事，他这辈子，怕是会彻底疯魔，一蹶不振。
万幸，一切都来得及。他还能护她，还能护住他的全世界。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黄泉绝境，有她相伴，他亦无所畏惧。
赵弛抱着夏乔嫣缓缓起身，刚踏出茅屋，漆黑的荒院瞬间亮起十几束熊熊火把。火光灼灼，照亮一圈层层围堵的人马，刀光凛冽，杀气滔天。
赵弛眸光一沉，瞬间洞悉所有圈套。
夏乔嫣从始至终都不是目标，只是引诱他入局的诱饵。
其实踏入这座荒村之时，他便隐约察觉处处诡异，暗藏陷阱。可哪怕明知是死局，他依旧义无反顾。
只因他的挚爱在此，他的骨肉在此，他绝不可能弃她于险境，独自苟活。
围兵迟迟不动，宋灼躲在人群后方急红了眼，厉声嘶吼：“放箭！快放箭！说好的要让他有来无回！为何迟迟不动手！”
“急什么？”
一道慵懒冷冽的男声响起，为首的男子缓缓扯下面上黑巾，露出一张阴鸷冷厉的面容。正是湘王次子，赵见郢。
他目光沉沉锁在赵弛身上，眼底翻涌着深积多年的血海深仇，冷笑出声：“赵弛，你这双眼，与你那舅舅一模一样，我绝不会认错。”
“十五年前，你舅舅亲手割断我父王喉咙；十二年前，他又掳走我兄长，让我骨肉分离，家破人亡。”赵见郢字字含恨，戾气丛生，“这笔账，我记了整整十五年！”
“如今他唯一的亲人落在我手中，我怎会让你痛快赴死？我要一点点折磨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那逝去的舅舅，在九泉之下好好看着，他最疼的侄儿，是如何落得覆灭下场！”
“冤有头，债有主。”赵弛怀抱少女，身姿挺拔如松，语气冷硬坦荡，“你我恩怨，冲我一人来便可，休要牵连无辜。”
他要护的，是怀中人事不知的夏乔嫣。
赵见郢心领神会，肆意大笑，语气戏谑又阴狠：“无辜？可我早已答应宋灼，事成之后，将这女子送给他做妻室。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赵见郢岂能失信于人？”
此言一出，赵弛眼底瞬间迸发出杀伐狠戾的寒光。
“想抢我的人，先踏过我的尸骨。”
他抬手利落扯下身上黑色披风，手腕翻转，劲风乍起。众人尚未看清他的动作，那披风便已稳稳缠裹在夏乔嫣身上，被他以极巧的手法牢牢缚在自己脊背，稳稳固定，护得她分毫不受颠簸磕碰。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赵弛孤身立在包围圈中，一身孤勇，双目凌厉如鹰，扫视全场众人，声线冷冽慑人：“一并上，还是轮番送死？”
他周身杀伐气滔天，震得一众围兵心生怯意，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率先上前。
宋灼见状，唯恐夏乔嫣被他带走，心头妒火狂燃。他一把夺过身旁弓弩手的长弓，红着眼眶，狠戾拉弦，箭矢直直射向赵弛心口。
赵弛一个侧身，箭矢堪堪擦过他的衣袖，稳稳地扎进身后那面土坯墙上。
他微微侧首看了一眼，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然足尖点地，一个转身，踩着那支扎在土坯墙的箭矢凌空而起，干净利落地越过低矮土墙，转瞬便消融在浓重夜色之中。
墙外马蹄声响急促，赵见郢方才回过神，面色骤变：“不好，我的马！”
“追！全员追击！绝不能让他逃走！”
夜色幽深，村道狭窄崎岖，遍地半人高的锋利芒草，遮挡视线、阻滞马蹄。快马纵使狂奔，也难以提速，赵弛尚未冲出村口，便再度被追兵堵死在狭长巷道之中。
他背上负着昏迷的夏乔嫣，处处受制，根本无法施展全力突围。每一次挥剑格挡，都要小心翼翼护住后背之人，不敢有半分激进动作。
不过片刻缠斗，他身上便接连挨了数剑，利刃入肉，鲜血瞬间浸透黑衣，刺痛入骨，却被他全然无视。
就在这绝境对峙、局势岌岌可危之际，两道疾驰身影破夜而来。
莫南北携稚青策马赶至，二话不说提剑杀入重围，剑光纵横，凌厉破开逼仄的死局。
援军抵达，赵弛再不隐忍，强忍周身剧痛，亦提剑加入混战。
三人浴血拼杀，以三敌数十，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翻身策马朝着村口疾驰而去。
赵见郢的追兵紧随其后，箭雨漫天，密密麻麻朝着三人后背射来，杀意不绝。
行至分叉路口，身后追兵渐近，穷追不舍。
赵弛骤然勒马停驻，侧身将背上的夏乔嫣小心翼翼解下，稳稳送入莫南北怀中，语气沉定果决，不带半分迟疑：“你们带嫣儿先走，我来引开追兵。”
莫南北看着他衣袍浸透鲜血、满身伤痕的模样，眉心紧蹙，满是不忍，迟疑劝阻道：“你身受重伤，他们人多势众，你一人断后太过凶险，我们不能留你在此！”
“我自有脱身之法。”赵弛语气强硬，不容置喙，眼底只剩决绝，“再拖延片刻，无人能走！”
话音落下，他看向对方怀中依旧人事不省的少女，嗓音骤然沙哑，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与托付：“好好护她，寸步不离。”
不等莫南北再度劝说，赵弛扬手狠狠一鞭抽在莫南北马身。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载着莫南北与夏乔嫣疾驰而出，瞬间扎入茫茫夜色。稚青紧随其后，火速撤离。
赵弛伫立原地，望着他们彻底消失的方向，满身血污，却缓缓勾起一抹惨淡释然的笑意。
“嫣儿，余生安稳，岁岁平安。”
身后追兵马蹄声震天，已然逼近巷口。赵弛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与莫南北他们截然相反的方向，孤身策马，奔赴漫天杀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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