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一章 身陷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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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弛骤然敛去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敌意，强行移开落在二人交握双手上的目光，语气冷硬疏离，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莫世子居于何处，与我无关。我今夜登门，只为寻回从我府中走失的孩子。”
“孩子？”夏乔嫣眉心一蹙，心头莫名浮起一层不安，轻声回道，“你说慕风？他今日从未踏足荷园。”
得到答复，赵弛二话不说，转身便要离去。
夏乔嫣望着他决绝的背影，愈发心乱，脱口补了一句：“我今早才在你府中见过他，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见他脚步未停、全然不予理会，她再也按捺不住，挣脱莫南北的手，快步追上前，伸手死死拽住他宽大的衣袖：“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如实告诉我。”
赵弛眸光躲闪，刻意避开她的视线，语气紧绷：“无事。”
“无事绝非这般模样。”夏乔嫣分毫不信，步步追问，“你告诉我实情，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慕风，或许能帮你找到他。”
短暂的沉默僵持后，赵弛终是抵不过心底的懊恼，低声开口，满是悔意：“他离开赵府了，带走了所有属于他的东西，彻底不告而别。”
“好好的，为何突然出走？”夏乔嫣满脸狐疑，瞬间洞悉关键，“是你凶他、逼他走的？”
“我没有逼他！”赵弛语气急促，满是懊恼自责，“我只是一时气急，随口训斥了他两句，我从未想过，这孩子性子这般倔，竟会决然离去。”
夏乔嫣压下心底的波澜，迅速冷静下来，理清主次：“现下追究对错无用，寻人最是要紧。我陪你一起去找，多一个人多一份线索。”
赵弛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只剩克制的顾虑，淡淡拒绝：“不必。人是我弄丢的，我自会倾力寻回，保他毫发无伤。你身子笨重，经不起深夜奔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自己怄气！”夏乔嫣微微提高音量，又急又无奈，“你的手下人手再多，也不知他幼时漂泊的藏身习惯，更不懂他落魄时偏爱去往何处！”
“嫣嫣说得极是。”莫南北缓步上前，自然抬手护住她的腰身，顺势牵住她的手，眉眼温润妥帖，“深夜路险，我陪嫣嫣同往，既能寻人，也可护她周全。”
赵弛垂眸望着二人十指相扣的模样，心口酸涩堵闷，终究是无话反驳，只冷哼一声，一甩衣袖，抬步朝外走去。
一行人抵达府门，赵弛翻身上马，孤身先行。夏乔嫣与莫南北则坐上稚青赶来的马车，紧随其后，连夜穿梭在莲州的街巷之中。
众人搜遍了城郊所有破败废庙、市井杂乱的赌场，甚至逐一打探过城中牙行，折腾整整半宿，夜色越深，心底越沉，始终没有寻到慕风半点踪迹。
莫南北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眉头紧锁，满心焦灼：“能找的地方尽数找遍了，这孩子到底能藏在何处？”
夏乔嫣眸光微动，想起慕风幼年颠沛流离、卑微求生的模样，轻声开口：“还有一处地方，我们未曾去过。”
她抬眸望向街角那处灯火靡丽、朱门灼眼的风月坊，语气平静坦然，毫无半分扭捏：“慕风早年无依无靠，为求温饱，常会偷偷混进这类地方讨些碎银。此处往来之人出手阔绰，是他为数不多能轻易讨到生计的去处，他或许就在里面。”
说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规整素雅的衣裙，略带窘迫道：“我女子之身，不便踏入烟花之地。你们二人进去搜寻便可，我在马车上等候。”
赵弛与莫南北对视一眼，皆是面露尴尬。二人皆是身份矜贵之人，素来立身端正，风月坊从不是他们会涉足的地方，更何况要当着心上人的面踏入此处，难免浑身不自在。
莫南北心思通透，当即笑着解围，顺势守在夏乔嫣身侧：“夜里街巷鱼龙混杂，你独自留在车上我放心不下。我留在车里陪你，让赵大人独自入内搜寻即可。”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弛：“劳烦赵大人辛苦一趟。”
赵弛眼底掠过一抹愠怒，恨恨剜了他一眼，不愿再多做纠缠，策马扬鞭，径直朝着那扇艳红朱门而去。
目送赵弛的身影踏入风月坊，莫南北放下车帘，忍不住低声打趣：“我看赵大人方才步履僵硬、耳根泛红，想来是生平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夏乔嫣斜他一眼，佯装嗔怒，别过脸去：“休要取笑旁人。难不成你倒是日日流连歌舞坊，惯会风月应酬？”
莫南北瞬间慌了，连忙举手辩解，语气恳切至极：“天地良心！往日赴宴皆是被友人强行裹挟前往，我全程守礼自持，半分越界之事从未做过，句句属实！”
“空口无凭，谁知道真假。”夏乔嫣故意板着脸逗他。
莫南北急得手足无措，只差当场立誓：“我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
“不许乱说不吉的话！”夏乔嫣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捂住他的唇，眼底藏着温柔的嗔怪，“我早说过，不许你立这种毒誓。”
温热柔软的触感覆来，莫南北心头一暖，顺势牢牢攥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底满是虔诚与独有的宠溺：“嫣嫣，谢谢你愿意接纳不完美的我。我此生立誓，余生漫漫，眼里、心里、身边，唯你一人，再无任何女子能近我分毫。”
温情缱绻之际，车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夹杂着剧烈的打斗声、桌椅崩塌的脆响，刺耳又慌乱。
无数宾客、妓女衣衫凌乱、神色惶恐地从风月坊内狂奔而出，场面一片混乱。
莫南北心头一紧，当即掀帘下车，随手拦下一名仓皇逃窜的男子，沉声追问：“里面出了何事？”
那人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回道：“打起来了！一群蒙面高手围杀一名年轻公子！那公子武功高强，可对方人多势众、招招致命，他一人单枪匹马，怕是快撑不住了！”
“是赵弛！”夏乔嫣掀帘而出，眼底瞬间盛满担忧，心头高悬大石。
“你乖乖待在车里，寸步别动。”莫南北语气凝重，快速叮嘱一句，转身便要奔赴险境。行至半路，又骤然折返，郑重叮嘱车前的稚青，“看好马车、护好大小姐，半步不得离开，我去去就回！”
夏乔嫣虽满心焦灼，却也听话地留在车内，再度掀帘张望时，恰好看见许久未见的宋灼快步走来。
自得知宋灼对自己暗藏偏执情意后，夏乔嫣便再无法坦然面对这位年纪相仿的表弟，心底难免局促疏离，她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深夜街巷僻静，你怎么会在此处？”
宋灼手中拎着一纸药包，神色温和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同窗突发高热不退，我出来为他抓药。倒是姐姐，深夜滞留此处，可是遇上了麻烦？若有需要，我可尽力相助。”
“我无事，不必麻烦。你快些回去送药，别耽误了同窗病情。”夏乔嫣刻意疏离，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
宋灼却未曾移步，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悲悯轻叹：“莲州夜里乱象丛生，姐姐无事还是早些回府为好。”
“我方才抓药途经西郊，撞见几个醉酒无赖，将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吊在树上殴打，只因那孩子偷了他们几两碎银糊口。几人下手狠戾，那孩子如今已是奄奄一息，看着格外可怜。”
夏乔嫣心头骤然一沉，莫名慌乱，脱口追问：“那孩子多大模样？可有什么特征？”
“约莫八九岁，眉眼灵动清秀。”宋灼故作思索，缓缓道出关键信息，“最显眼的是眼角，生着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朱砂痣三字入耳，夏乔嫣浑身一颤，指尖瞬间冰凉。这是慕风独一无二的特征！她再也绷不住镇定，急切抓住宋灼的衣袖：“他们在何处？快带我去！”
“只是……”宋灼掂了掂手中药包，故作为难，“这药急需送回书院，耽误不得。”
“我让人替你送去！”夏乔嫣不由分说，一把抢过药包塞给稚青，语速急促慌乱，“劳烦你速去送药，马车暂且借我们一用！”
稚青连连摆手，满脸为难：“不行大小姐！少爷再三叮嘱，属下绝不能擅自离岗，我们还是等少爷回来再做打算！”
“等他回来，慕风就活活被打死了！”夏乔嫣又急又慌，眼眶瞬间泛红，咬牙唬道，“若是慕风出事，我此生再也不理你家少爷！”
稚青深知夏乔嫣在莫南北心中的分量，不敢违抗，又心系救人，只能咬牙应下。他想着书院距离不远、速去速回，未曾多想，便拎着药包抄近道匆匆离去，彻底落入了宋灼的圈套。
与此同时，风月坊内的厮杀已然抵达绝境。
一众蒙面杀手招式狠戾、配合默契，显然是精心训练、蓄意伏击的死士，招招锁命、不留余地。赵弛与莫南北武功卓绝，可二人孤身应战，久战体力透支，很快便被逼至顶楼窗边死角。
身前是层层围堵的杀手，身后是四丈高的悬空木窗，楼下是坚硬青石地面。这般高度，纵身跃下非死即残。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决绝，已然做好拼死一搏、浴血突围的准备。
危急存亡之际，两根粗壮麻绳忽然从对面高耸的揽月阁垂落，稳稳荡至二人身侧。稚青清亮急促的声音遥遥传来：“少爷、赵大人！抓绳速滑！余下的交由属下！”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攥紧麻绳，借力飞速向地面滑行。
“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二人逃脱！”蒙面首领厉声嘶吼。
剩余杀手纷纷扑上，可尚未靠近晃动的麻绳，暗处便飞来数支精准弩箭，无声命中要害，追兵接连倒地毙命，剩余之人瞬间震慑，无人再敢贸然上前。
转瞬之间，赵弛与莫南北稳稳落地，成功脱险。
莫南北看向收弩现身的稚青，赞许点头：“应变极佳，回去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他环顾四周，不见马车与夏乔嫣的身影，心头骤紧，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嫣嫣呢？你把大小姐安置在了何处？”
稚青瞬间脸色惨白，垂头不敢仰视，声音发颤：“少爷……属下闯祸了。”
莫南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慌乱丛生，语气沉厉：“直说！嫣嫣到底在哪！”
稚青哭丧着脸，将方才宋灼诱骗、夏乔嫣急着救人、自己奉命送药的事一五一十道出，最后惶恐补充：“属下赶到栏山书院才发现，根本无人患病！看门老伯说，宋灼两日之前便已被书院逐出，早已无学籍在身，行踪成谜！”
他心存侥幸，慌忙辩解：“宋公子是大小姐的亲表弟，想来定然不会伤害大小姐……”
“蠢货！”莫南北又急又气，一把揪住他的领口，眼底满是猩红焦灼，“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稚青慌忙抬手指向西南方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然策马疾驰而出。赵弛一言不发，满心皆是夏乔嫣的安危，策马朝着西南方向狂奔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莫南北又气又急，狠狠踹了稚青一脚，厉声呵斥：“愣着干什么！速寻快马随我追上去！”
昨夜细雨初歇，城郊土路湿润柔软，马车车辙清晰可辨。赵弛循着深浅一致的车辙，一路疾驰，最终抵达城南荒芜的谷山村。
村口静静停着那辆熟悉的马车，车厢空空如也，早已不见少女踪迹。赵弛心头一沉，一把掀开空荡的车帘，眼底盛满懊恼与慌乱，当即扭头入村。
谷山村早年遭遇惨烈瘟疫，村民死伤殆尽、四散逃亡，经年累月下来，彻底沦为一座荒无人烟的废弃空城。
无人打理的村道上，半人高的锋利芒草遍地疯长，夜色笼罩之下，荒草摇曳、风声萧瑟，处处透着阴森死寂。
马匹畏惧荒芜阴森，又被锋利芒草割得焦躁不安，前行数步便死死驻足，任凭如何驱赶也不肯再动分毫。
赵弛无奈，将马匹随意拴在一户破败民居的门框上，提剑徒步深入荒村。长剑开路，劈斩挡路的野草，可锋利的草叶依旧不断划过他裸露的脖颈、手背、脸颊，留下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细碎血痕。
浑身刺痛蔓延，他却浑然不觉。此刻他心中别无杂念，唯有一个执念：尽快找到夏乔嫣，确认她平安无恙。
而此刻，荒村最深处一间破败土屋内，寒意刺骨，绝境丛生。
夏乔嫣被粗布牢牢捆绑着手脚，死死困在铺着破旧草席的冰冷木榻上。口中被旧布堵塞，发不出半分呼救，只能满眼惊恐地盯着宋灼手中那碗黑漆漆、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药，浑身剧烈颤抖。
看着她拼命摇头、满眼惧色的模样，宋灼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痛楚与不忍，转瞬便被极致的偏执覆盖。
他语气轻柔得近乎诡异，字字疯狂：“别怕，很快就结束了。这碗药过后，一切烦恼就都过去了，往后我们还可以拥有真正属于你我二人的孩子，一家人安稳相守，岁岁不离。”
他放下药碗，轻轻将瘫软的少女扶起，缓缓扯掉她口中的旧布，依旧温柔安抚：“听话，把药喝了，一切苦难都会过去，我们会过得无比幸福。”
桎梏得解，夏乔嫣瞬间红了眼眶，带着浓重的哭腔苦苦哀求：“阿灼，我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他没有任何错！”
宋灼垂眸望着她，笑意落寞又悲凉，带着近乎病态的痛楚：“你求我放过他，可谁又放过我？我寒窗苦读数年，一朝被逐、前程尽毁，世人皆弃我而去。我一无所有，如今难道连你也要抛下我吗？”
夏乔嫣慌忙抓住最后一线生机，急切许诺：“你想要前程、想要荣华，我都可以给你！我给不了你的，莫世子和赵大人也能尽数成全！阿灼，只要你放过我、放过我的孩子！”
“我不要前程，不要荣华富贵。”宋灼轻轻摇头，眼底是无可救药的偏执执念，“我这辈子，想要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而已，他们二人绝不会把你让给我的，绝不会的……”
他指尖轻柔摩挲着她泪痕斑驳的脸颊，下一瞬便端起冰冷汤药，送至她唇边，语气骤然强硬，带着不容抗拒的逼迫：“喝了它。”
夏乔嫣偏头奋力躲开，耐着性子苦苦规劝：“阿灼，你现在收手尚且不晚！只要你迷途知返，我可以当作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可你若一意孤行，莫南北与赵弛绝不会放过你，你只会彻底毁掉自己！”
“他们？”宋灼低头嗤笑，眼底满是笃定的疯狂，语气轻蔑又冰冷，“他们此刻深陷死士围杀，自身难保，生死未卜。就算侥幸逃过一劫，也绝撑不到黎明破晓。今日，没人能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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