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搬入荷园 ...
-
“回府？”
夏乔嫣眸光微滞，怔怔立在原地，正欲开口向莫南北问个清楚，腕间忽然传来一抹温热。少年噙着浅浅笑意，不由分说牵住她的手腕，步履从容，带着她踏入朱漆大宅。
夏乔嫣心绪茫然，任由他牵着，穿过平整宽阔的青石甬道，绕过雕纹繁复、雅致精巧的照壁，一路行至庭院中央的荷花池畔。
时值盛夏七月，暖风拂塘，池中芙蕖开得肆意烂漫。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如云霞铺展，清艳脱俗，不染半分俗尘。
莫南北垂眸挑选，小心翼翼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荷花，婢女适时递来白玉瓷瓶，他将花枝轻插入瓶，转头望向身侧少女，眉眼弯起，带着几分刻意讨喜的温柔：“上回我随手摘了船家的望日莲送你，你说我敷衍了事、毫无诚意。今日这枝荷花，是我亲手为你折的，这下，算不算有心？”
未等夏乔嫣作答，一旁随侍的稚青忍不住插话，语气直白又耿直：“何止这一枝荷花！整座府邸，就连宅后那大片硕果累累的果园，都是我家世子特意为夏大小姐购置的！”
“特意为我购置？”
夏乔嫣抬眸环顾四周，曲径回廊婉转交错，楼宇屋舍恢弘雅致，一砖一瓦皆透着精致华贵，心头满是难以置信。
稚青所言非虚。莫南北抬手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纸地契，纸张平整，墨迹清晰，他将地契轻轻递到她面前，眼底认真恳切：“从今日起，这府邸、果园，尽数归你。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好生收着。”
夏乔嫣慌忙摆手，眉眼间满是局促：“不可，万万不可。你快些将宅子退回，或是转手变卖也罢，这般贵重的宅邸，我绝不能收。”
莫南北微微蹙眉，眼底染上一丝不解：“你不喜欢这里？若是不合心意，明日我便再为你寻一处更好的宅院。”
“我很喜欢这里。”夏乔嫣轻叹一口气，眉眼纠结，“若是寻常钗环首饰，我坦然收下便是。可你一出手便是整座宅邸，这般厚重贵重的馈赠，我如何受得起？”
莫南北故作面色微沉，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执拗：“你肯收下我这个人，却不肯收下一座宅子？莫非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这一方宅院？”
“我并非此意。”夏乔嫣被他说得手足无措，窘迫至极，语无伦次，“只是这份礼物太过贵重，我……”
“不过一座宅院，何足挂齿。”莫南北凝望着她，眸光澄澈潋滟，盛着满眼独独予她的温柔，“嫣嫣，你要记住，我的一切，皆是你的。包括我这颗心，我这个人。”
直白滚烫的告白撞入心底，夏乔嫣面颊骤然发烫，局促地偏过头去，不敢与他对视，声如蚊呐：“我、我要你这个人做什么？”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暧昧的浅笑，俯身凑近，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廓，嗓音压得低哑缱绻：“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身子骨硬朗，一身筋骨，任凭你如何折腾，都受得住。”
露骨的话语撩得夏乔嫣难堪至极，脸颊红透如染丹砂。难为情地转身欲逃，却被少年伸手一把拽回，牢牢困在身前。
薄唇缓缓凑近，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肌肤之上。夏乔嫣心慌意乱，慌忙抬手，掌心轻轻抵住他的唇瓣，眉眼慌乱：“有人在旁，不可胡闹。”
一旁憋笑的稚青闻言，立刻背过身去，脚步飞快，语气调侃：“属下什么都未曾看见，少爷、大小姐尽管随意。”
话音未落，人已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周遭再无旁人，莫南北挑了挑眉，尾音拖得慵懒绵长，暧昧丛生：“现下无人打扰，是不是，能任由我为所欲为了？”
夏乔嫣面颊火烧似的发烫，心中愈发不自在，只垂着眸低声道：“我该回去了。”
“别回去了，留下来住。”莫南北眼底染上几分哀求，语气温柔恳切，“我派人回去收拾你的行李，顺便将伯母与桑菊一并接来，从此在此安居。”
他攥紧她的双手，眼神认真又执拗：“若是你执意留恋宋家岭，我便将你舅舅家的老宅尽数买下。唯有守在你身侧，我方能安心。”
夏乔嫣心中了然。宋家岭流言蜚语不断，二人同处一处，难免惹人非议。倒不如搬入这座僻静宅邸，安稳度日，省去诸多麻烦。
可心底依旧藏着一丝迟疑，她斟酌片刻，坦然开口：“只是我至今，尚未想好要不要嫁你。”
莫南北眸光倏然黯淡，转瞬又恢复如常，温柔依旧，毫无半分逼迫：“无妨。无论你最终是否嫁我，此处永远是你的归处。无人能逼你离开，即便是我，也不行。”
简单一句承诺，温柔却有千钧之力。夏乔嫣凝望着眼前身姿挺拔、眉眼俊朗的少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
原来被人毫无保留、无条件偏爱的滋味，是这般温暖动人。
莫南北见她落泪，瞬间慌乱无措，指尖笨拙地替她拭去脸颊泪痕，语气慌张：“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
夏乔嫣心头酸涩翻涌，鼻尖泛红，望着他真挚温柔的眉眼，低声哽咽：“北……谢谢你。”
这一声亲昵称呼，让莫南北又惊又喜，眼底骤然亮起光亮：“你方才唤我什么？北？”
“若是你不喜欢，我便不唤了。”夏乔嫣抬眸看他，神色局促不安。
“喜欢，我太喜欢了。”莫南北笑得像个纯粹的孩童，满心欢喜，他弯腰将少女打横抱起，原地转了数圈，清风扬起二人衣袂，“往后便这般唤我，只许你一人这般唤我。”
欢愉过后，夏乔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眉眼间染上一抹愁绪：“北，我下午要去一趟陈家，那些聘礼，终究要亲自退还。”
“我陪你同往。”莫南北一眼看穿她的顾虑，柔声安抚，“有我在，无人敢为难你。”
夏乔嫣轻轻摇头，思虑周全：“不必。陈洛飞此番折了颜面，本就心生芥蒂，你若是同去，只会火上浇油，激化矛盾。”
莫南北思索片刻，颔首应允：“也罢。我在外间马车中等你，让稚青随你入府，贴身护你，我才放心。”
恰逢下人前来传膳，莫南北眸光含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已到饭时，不知夏大小姐，可否留我这位客人在此用膳？”
“不留。”夏乔嫣甩开他的手，迈步向前，清脆的声音随风传来，“除非，你也搬入这宅邸同住。”
莫南北脚步一顿，怔在原地，心头狂喜，快步追上前去，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所言当真？你愿意让我与你同住？”
“你胡思乱想什么。”夏乔嫣回身，手执荷花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眉眼噙笑，“这宅邸空旷偌大，我与母亲根本住不完。空置房屋太过可惜，人多也热闹些罢了。”
莫南北挠了挠后脑勺，耳根微红，直白又执拗地扯住她的衣袖：“那说好了，我要住你隔壁的院落，离你最近。”
“不行。”
“好嫣嫣，通融一次，就住隔壁……”
“不行，便是不行。”
庭院之内，二人嬉笑打闹，晚风温柔，情意缱绻，满是轻松自在。
另一边，烈日当头，空旷靶场热浪蒸腾。赵弛一身单衫独立场中，满心妒火无处宣泄，唯有借拉弓射箭消磨心绪。箭矢破空，箭箭稳稳钉在靶心。
小慕风惦着他半日滴水未进、空腹练箭，提着茶壶与瓷盏小心踏入靶场。可孩童身形刚落入场中，原本凝神射箭的赵弛骤然抬臂拉满弓弦，锋利箭尖直直锁死那道瘦小身影。
此刻的赵弛如同蛰伏荒原、蓄势搏杀的猛兽，眼底凝着蚀骨妒火与嗜血冷戾，指尖只要稍松，箭矢便会瞬息洞穿孩子单薄的身躯。
小慕风从没见过这般失控阴鸷的赵弛，吓得浑身僵滞，手里茶具脱手砸落在地，碎裂脆响炸开，凉茶四溅，浸湿了他的裤脚。
刺耳声响猛地拉回赵弛濒临疯魔的神智。方才妒火焚心，他视线被心魔蒙蔽，入目所见哪里是小慕风，分明是莫南北 —— 是那个堂而皇之拥住夏乔嫣、肆意占有她温柔笑意的少年。
他慌忙掷落长弓，大步上前攥住孩童单薄肩头，指节绷得泛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嗓音裹挟着后怕的颤意：“吓到你了？对不住，我方才错把你认成旁人。”
方才一瞬，除掉莫南北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在他偏执的想法里，只要莫南北殒命，夏乔嫣便能重回自己身边。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箍住戾气：如今莫南北是唯一能抚平夏乔嫣过往伤痛、令她展露笑颜的人，若是自己痛下杀手，无异于亲手剜去少女好不容易回暖的心。他舍不得夏乔嫣再受锥心之痛，可汹涌的占有欲险些冲破底线。
万幸来人是慕风而非莫南北，不然他必将抱憾终生，再无颜面面对心上人。
心绪稍定，赵弛自怀中摸出沉甸甸的钱袋，神色敛去凛冽，添上几分难得的温和：“拿着去街上添置吃食玩物，不必节省。”
小慕风惊魂未定，攥着钱袋抬眸，澄澈的目光直直戳破他的伪装：“哥哥方才，是把我错认成莫世子了对不对？”
心思被稚童一语戳穿，赵弛心头莫名烦闷，不愿深究内里阴暗，只抬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刻意散漫：“小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只管去玩耍。”
说罢拾起地上长弓，孤冷转身，落寞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日光尽头。
小慕风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立在原地许久。自打跟着赵弛落脚莲州，对方素来管束严谨，极少放任他独自外出，更别提随手赠予这般丰厚银钱。换做往日，他定然满心雀跃，可经了方才惊魂一幕，掌心的银两只沉甸甸压着心绪，半分欢喜也无。
他心底进退两难：感念莫南北真心善待夏乔嫣，不愿这个能给乔嫣姐姐幸福的人死于非命；可赵弛收容流离失所的自己，供他衣食，教习箭术诗书，待他亲如手足，于情于理，他都不该出卖恩人。
人命关天，两难的煎熬缠得孩童满心焦灼。
小慕风闷闷坐到院边池塘，抓起石子狠狠砸向水面，一圈圈涟漪四散荡开。良久，他攥紧心神，起身拍净裤上尘土，拦了一辆马车，直奔宋家岭而去。
几经辗转打听，他终于寻到夏乔嫣的老宅。院门之内停着两辆马车，仆役往来穿梭，正忙着打包箱笼行李。
夏乔嫣斜倚车辕，同莫南北说笑闲谈，眉眼舒展，暖意融融。瞧见小慕风登门，她瞬间面露喜色，连忙牵起孩子往屋内走，翻出满满一桌精致瓜果点心，热忱相待。
小慕风满腹心事，面对满桌吃食毫无胃口，静坐半晌，望着屋内大半腾空的陈设，轻声发问：“乔嫣姐姐，你要搬去莫哥哥的住处吗？”
夏乔嫣面颊泛起浅红，垂眸不语，算是默认。
莫南北在旁忍笑打趣：“不是姐姐投奔我，是我搬去姐姐新买的宅院相伴落脚。”
他细心留意孩童神色，顺势邀约：“镇上那座院落宽敞空阔，你若是愿意，也可以搬过来同住，往后姐姐日日教你读书。”
夏乔嫣连忙附和：“我特意为你留了一处小院，随时等你过来。”
小慕风轻轻摇头婉拒：“多谢姐姐好意，我留在赵弛哥哥身边便好，他空闲之余总会教我习字练箭。”
夏乔嫣眼底掠过一丝落寞，温声宽慰：“也罢，日后但凡改了主意，这里永远有你的落脚之处。”
慕风抬眼瞥了瞥莫南北，喉头微动，藏着难以宣之于口的隐秘。
莫南北心思通透，一眼看穿孩童有私密话语要叮嘱夏乔嫣，当即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起身往外：“你们慢慢闲谈，我去照看搬家的琐事。”
屋内只剩二人，夏乔嫣敛去笑意，轻声问询：“你专程过来，可是有事要说？”
小慕风紧咬下唇，纠结再三，终是压低嗓音：“乔嫣姐姐，赵弛哥哥……想要除掉莫哥哥。”
一句话令屋中气氛骤然凝滞，夏乔嫣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攥得发白，握着的青瓷茶盏险些滑脱。她端起茶盏抿了口凉茶，强压心底翻涌的寒意，稳住语调：“你从何得知？”
“今日靶场之上，他将我错认成莫哥哥，拉弓搭箭对准我，眼神凶狠可怖。” 小慕风依旧带着后怕，“我当面问他，他刻意遮掩，可我看得出来，他在撒谎。”
小慕风自幼漂泊孤苦，早早学会察言观色以求活命，从不说虚妄之语，夏乔嫣全然信他所言属实。
其实早前巷口擦肩之时，她便从赵弛眼底窥见浓烈杀意，彼时只当对方是一时妒火攻心，意气难平，还刻意站在莫南北身侧，暗中护住少年，却万万没料到，这份恨意早已在赵弛心底扎根，甚至滋生出夺命的念头。
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爬满心口，她不敢深想，倘若赵弛真的铤而走险，痛下杀手，她该如何自处？
“乔嫣姐姐，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知莫哥哥。” 小慕风眼圈泛红，满眼恳切哀求，“我怕莫哥哥知晓之后心生怨怼，反过来加害赵弛哥哥，两边任何一人出事，我都承受不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