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黯然神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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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乔嫣本打算就此收束话头，不再同他深陷纠葛，可抬眸撞进赵弛眼底浓得化不开的落寞苦楚，心头软处莫名一揪，终究不忍，放缓了清冷语调，正要把她和莫南北的原委慢慢说清：“我跟莫世子，我们其实……”
“嫣嫣。”
清朗的少年嗓音骤然穿破庭院，打断了未尽的话语。
夏乔嫣身子一顿，下意识转头，就见一身锦缎华服的莫南北步履仓促踏过院中青石小径，眉眼凝着掩不住的焦灼，直奔她而来。
“你怎么突然寻来了？” 夏乔嫣面上浮出几分诧异。
莫南北半句多余问话也无，大步至她身前，顺势伸手将人稳妥揽入怀中，温热胸膛稳稳护住她，嗓音裹着后怕与心疼：“都怪我走得太急，丢下你独自留在村中，眼睁睁受一众乡民刁难，是我考虑不周。”
他指尖轻拢她后背，细细确认她不曾磕碰受伤，方才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凛冽戾气，齿间低喃：“这群见识浅薄、恃众欺人的乡民，我恨不能一把火烧了整座宋家岭。”
“我平安无事，不必动这般大的火气。” 被他这般紧张珍视地圈在怀里，夏乔嫣虽略感局促别扭，心底却漫起融融暖意，说话的语气不自觉放软。
她望着少年气闷较真的模样，眉眼弯起，带着几分俏皮揶揄：“真要是纵火焚村，触犯律法，反倒要身陷牢狱，为一群无关之人赔上自身前程，划算吗？”
少女眼尾弯起，笑意澄澈明媚。
这幅亲昵温存的画面落在赵弛眼中，却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口，寸寸生疼。
从前，这般毫无防备、清甜灵动的笑容只专属于他，可彼时的他心高气傲，漠然相待，弃若敝履；如今沧海翻覆，她的温柔笑意尽数予了旁人，成了他倾尽权势与心意，也再也触碰不到的奢望。
他本能偏头回避，不愿再看二人相依的模样，目光却像被丝线牢牢牵引，依旧黏在少女身上。面上竭力装出淡漠疏离，眼底翻涌的妒意、隐忍与暗藏的戾气，早已藏无可藏。
“划算与否全凭我心意。” 莫南北浑然不觉身侧之人汹涌的负面心绪，低头凝着怀中少女，护短的执拗写在眼底，“谁伤了你，便要付出代价。”
“好了，莫再置气。” 夏乔嫣敛去笑意，转头望向兀自伫立的赵弛，方才落在莫南北身上的软意瞬间散尽，只剩一层疏冷，“今日多蒙赵大人出手解围。”
莫南北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朝着赵弛拱手一揖，身姿坦荡磊落：“多谢赵大人护她周全，往后但凡用得着我莫家之处，只管开口。”
赵弛侧脸绷得冷硬，眸底压着酸涩与不甘，语气执拗：“我出手全是为嫣儿一人，与世子无关，不必道谢。”
“此言不妥。” 莫南北唇角噙着从容浅笑，语气笃定强势，“眼下嫣嫣是我心之所系，是我莫南北的人，承蒙大人相助，道谢本就是分内之事。”
轻飘飘一句归属，瞬间堵得赵弛哑然失语。他死死盯住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胸中戾气翻涌，良久才又把沉甸甸的目光落回夏乔嫣脸上。
少女耳根泛红，又窘又恼，嗔怪道：“你又随口胡言，谁是你的人了？”
莫南北低笑，眉眼带着几分痞气的宠溺：“你不愿归我，那我便归你，说到底并无区别。”
“明明是同一个说法！” 夏乔嫣脸颊愈发滚烫，扬手便要轻拍过去，手腕却被他稳稳扣住。下一瞬，莫南北手臂发力，干脆将她横腰抱起。
“我带你去个去处。”
身子骤然悬空，夏乔嫣慌忙挣扎：“先放我落地，万一被村民撞见，又要凭空编造闲话。”
“无妨。” 莫南北步履不停，语气温柔又果决，“今夜我便修书入京，请圣上赐婚，圣旨一到，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往后世间再无人敢随便非议你的言行。”
“我不同意。”
冷硬的阻拦突兀炸响。赵弛快步上前，眼尾泛红，伸手攥紧夏乔嫣纤细的手腕，语气急切又卑微：“嫣儿，别嫁给他。”
腕间触感冰凉僵硬，夏乔嫣心生抵触，用力抽回手臂，眼底裹挟不耐与赌气：“婚嫁是我自己的事，还请赵大人不要越界插手。”
莫南北垂眸望着少女气鼓鼓的模样，笑意更浓，存心逗弄：“这么说来，嫣嫣是默许要嫁我了？”
“我从没这般说过。” 夏乔嫣撇嘴反驳。
莫南北俯身，温热气息擦过她耳畔，嗓音压得缱绻暗哑：“此刻不愿，不代表往后亦是如此。此生漫漫，我莫南北，注定要娶你。”
直白滚烫的告白近在耳畔，加之他当着赵弛的面亲昵举动，夏乔嫣手足无措，慌忙把脸埋进他衣襟里。
莫南北垂眸温柔望着怀中拘谨的姑娘，满眼宠溺，片刻抬眼，目光深意沉沉扫过面色惨白的赵弛，抱着夏乔嫣稳步动身。
“且等一等。”
夏乔嫣忽然回头，视线掠过莫南北，定格在赵弛身上。脖颈间微凉的触感提醒着她，那枚玉佩仍旧贴身佩戴。她当即挣扎着从莫南北怀中落下，快步折返至赵弛面前。
她抬手取下玉佩，玉身之上还残留着他往日的体温。夏乔嫣将玉佩递至他眼前，语气平直生硬，不带半分多余情绪：“这枚玉佩，可是你的？还给你。”
赵弛垂眸凝望着那枚温润古玉，又看向眼前疏离冷淡的少女，久久缄默。他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木然伫立，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心口处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耳畔似有细碎碎裂之声轻轻响起。他凄然暗忖，这大抵，便是心碎的声响。
见他默然不语，夏乔嫣径直将玉佩塞进他冰凉的掌心，轻声解释：“先前我一直误以为，这是莫世子赠予我的物件，故而一直留存至今。”
赵弛指尖蜷缩，攥紧掌中玉佩，牵强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若是出自他手，你便会坦然收下，对吗？”
夏乔嫣本想辩驳，可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只避开他灼热又落寞的目光，垂着眼帘淡淡道：“你在此稍等，我去将那张银票取来，一并归还于你。”
言罢，她转身快步离去，不留半分迟疑。
少女纤细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目光尽头，赵弛低头凝视掌中玉佩，冰凉的玉身衬得他指尖愈发泛白，眼底积压的苦涩与怅惘层层叠叠，漫无边际。
身后忽然传来莫南北清淡平缓的嗓音：“一张白纸，一旦被揉出褶皱，纵使费尽心思抚平，也终究留不下最初的平整。人心亦是如此，伤过一次，裂痕便永远留存，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
赵弛身形一僵，脑海中骤然翻涌出过往碎片。画面最终定格在那个阴冷的午后——少女单薄的身子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狠狠磕在坚硬冷硬的青砖之上，沉闷的撞击声清晰刺耳。
晶莹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晕染在素色衣襟上，似一朵朵黯然凋零的寒梅。
而彼时的他，只是冷眼旁观，眼底满是嫌恶。他漠然看着她拄着拐杖艰难起身，看着她一瘸一拐，落寞地走出自己的视线。
浓烈的悔意让他心口剧痛难忍，握着玉佩的手指剧烈颤抖。
此刻的他，只想逆流时光，重回初见那日。
若能重来，他定会倾尽所有护她周全，绝不让她落下一滴眼泪——哪怕付出性命，也心甘情愿。
可世间从无重来之事。
错便是错，伤便是伤。纵使肝肠寸断，万般悔恨，也换不回当初那个纯粹无瑕的少女。
见他下意识捂住胸口、眉头紧蹙、面色惨白，莫南北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与其这般自我折磨，不如趁早放手。成全旁人，亦是放过你自己。”
赵弛沉默良久，压下胸腔翻涌的酸涩与戾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嗓音冷硬沙哑：“你不必多言。我定会将她夺回我身边。别忘了，我是她腹中孩儿的生父，而你，什么都不是。”
“生父不过一纸虚名。” 莫南北唇角勾起淡笑，从容笃定，“往后岁岁朝夕是我陪着她，陪着孩子长大，若孩子情愿，唤我一声父亲又何妨？”
一句话再度将赵弛噎得无话可说，他愤然挥袖，周身寒气逼人，转身便要离去。
“靖王殿下留步。”
清淡的呼唤骤然自身后响起。
赵弛脚步一顿，脊背紧绷，缓缓回身。
莫南北缓步上前，目光清亮通透，似能看透所有隐秘：“你手中这枚凤凰玉佩，我幼时在宫中见过。此玉本是成对，一凤一凰，相合为完整图腾。”
赵弛眸色骤冷，警惕地盯着他：“我听不懂世子所言。”
“无需隐瞒。”莫南北不疾不徐，缓缓道出真相，“我听闻，这一对皇室玉佩，当年由圣上赏赐给豫妃娘娘——也就是殿下的生母。”
隐秘身世被一语道破，赵弛眼底瞬间浮现浓重杀气，语气冷冽：“你究竟意欲何为？”
“殿下不必戒备。”莫南北笑意温和，神色坦荡，“我不会泄露殿下隐藏的身份。殿下此番蛰伏莲州，除却牵挂嫣嫣，应当还有一桩要务——剿匪。”
赵弛眼神沉沉：“你从何处得知？”
“猜的。”莫南北语气轻松淡然，“若非借着剿匪差事为掩护，圣上怎会应允殿下离京外放？”
赵弛冷哼一声，不再刻意遮掩身份，语气带着王族威压：“你心思远比本王所想更为缜密。但此事乃是朝廷机密，若是走漏半分风声，休要念及莫国公情面，本王绝不姑息。”
“殿下放心。”莫南北微微颔首，神色郑重，“国事私事，我分得一清二楚。莲州匪患祸乱百姓，我不会因你我私人恩怨，置万民于水火。若是殿下需要助力，我愿尽绵薄之力。”
“不必。”赵弛冷声打断，傲气凛然，“剿匪之事，本王自有部署，不劳世子费心。”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阔步离去，背影孤寂又冷硬。
待到夏乔嫣捏着那张薄薄的银票匆匆追出院外，道路之上早已没了赵弛的身影。
莫南北缓步走到她身侧，眉眼温柔，轻声提议：“银票交于我吧，我替你转交给他。”
夏乔嫣迟疑片刻，终究是将银票递了过去，低声道：“那就麻烦你了。”
她蹙着眉，眸中满是疑惑，看向身侧少年：“他不过是一名区区骑都尉，何来这般巨额银两？你说，他会不会贪墨公银？”
莫南北抬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的鬓边碎发，无奈失笑：“别胡思乱想，大抵是祖上遗留的产业积蓄。莫要再纠结此事，我先带你去个地方。”
“究竟要去何处？”夏乔嫣好奇追问。
“去了便知。”
莫南北不给她多余追问的机会，牵起她的手腕，径直走向院外等候的马车。车夫扬鞭策马，车轮滚滚，片刻之后，二人便在一处气派恢弘的宅院门前停驻。
朱红大门威严庄重，门前石阶两侧矗立着两尊雕琢精细、栩栩如生的石狮子，气派非凡。夏乔嫣怔怔望着眼前宅邸，满眼茫然：“这里是……”
话音未落，两排身着统一素色制服的下人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划一：
“属下恭迎夏大小姐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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