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马车丑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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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乔嫣微微一怔，慢慢从莫南北怀中撤出身姿，指尖不着痕迹地轻轻挣开他的牵绊，眉眼间拢着一层浅淡疏离。
莫南北望着她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眸底的欢喜一点点沉落，失落直白地漫上眼底，声线压得低沉：“事到如今，你仍是不愿应下我的求娶？”
夏乔嫣缄默不语，偏头望向车外缓缓掠过的田埂草木。
她不是不愿意，可一身狼藉、腹怀身孕，满身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早已让她自卑到不敢伸手接住这份干净纯粹的情意。
莫南北家世清贵、心性坦荡，本该配名门淑女，与一个真正爱他疼他的女子相守余生。自己这般狼狈处境，嫁给他便是拖累，委实不公。
纵然他再三坦言从不在乎世俗流言与过往牵绊；纵然她也暗暗自问，既然早已看淡归宿，身边之人为何不能是真心待她的莫南北。
起码，眼前这个人，从始至终舍不得伤她分毫。
沉寂半晌，她放缓紧绷的语调，轻声开口：“你容我细细斟酌几日。”
“好，我绝不逼你。” 莫南北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可眉宇间盘踞的落寞半点掩不住，“无论多久，我都等你的答复。”
二人正低声闲谈，车前传来车夫恭谨的禀报：“公子，已到宋家岭村口，可要驱车入内？”
夏乔嫣闻声慌忙抬手掀开布帘，语速急促：“不必进村，我在此处下车就好。”
莫南北侧目看她，眼底藏着几分疑惑。
她垂眸敛去心绪，低声解释：“乡下邻里目光细碎、观念守旧，今日大婚被当众抢亲的事想来早已传遍全村，若是让人瞧见我坐着华贵马车、由陌生外男相送，不消半日，难听的闲话便能灌满整个宋家岭。”
“既然流言漫天，索性别回村子了。” 莫南北凝着她，语气恳切认真，“我派人把伯母和桑菊接到镇上置办宅院落脚，远离闲言碎语。”
“万万不可。” 夏乔嫣轻轻打断，态度笃定，“我母亲恋着故土，断然不肯迁居，我也不愿事事依仗你，平白受人非议。”
瞥见他眉眼间挥之不去的担忧，她勉强弯了弯唇角，柔声宽慰：“乡民虽眼界有限，本性却不坏，你不露面，没人会无端揣测生事。”
“既如此，我便不贸然进村扰你清静。” 莫南北不舍地攥住她两只手腕，指腹眷恋地细细摩挲，眼底满是缱绻，“只是舍不得就此分别，能不能陪我再多坐片刻？”
夏乔嫣心头又暖又愧，迟疑片刻，耳尖染上薄红，轻轻颔首：“只一小会儿。”
莫南北指尖拂过她鬓边散落的软发，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仓促动身赶来莲州，一心只惦记寻你，竟忘了备上见面的信物。”
话音刚落，他眼眸倏然一亮：“你在此安分等着，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少年利落跃下马车，不多时便攥着一枝盛放的紫薇快步归来。他俯身，小心翼翼将粉嫩花枝簪进她发髻，目光沉沉描摹她的眉眼，柔声轻叹：“紫薇开得明艳热烈，可同你一比，终究逊色太多。”
夏乔嫣被他说得面皮微热，故意挑眉打趣：“世人都说惯会甜言蜜语的男子最是不可信，这么看来，我当真要好好掂量，该不该应允与你相守。”
莫南北瞬间慌了神色，当即抬手指天，语气恳切急切：“我字字发自肺腑，没有半句虚言，若是哄骗于你，便叫我……”
晦气的誓言还未出口，夏乔嫣慌忙抬掌捂住他的唇，眉眼带着浅浅嗔恼：“不许胡乱赌咒说不吉的话，我不过随口逗你罢了。”
“我晓得你在打趣。” 莫南北顺势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记轻柔的吻，眸光赤诚滚烫，“可我的心意、往日许下的诺言全是真的，半分不假。”
温热的触感落在肌肤上，夏乔嫣满心别扭，却还是软声叮嘱：“往后不许再拿自身起毒誓，我不爱听。”
“我记下了。” 莫南北深深凝着她，唇角勾出一抹狡黠笑意，“瞧你这般紧张，莫不是早就把我放在心上了？”
“谁惦记你，少自作多情。” 她窘迫地偏过脸颊，作势就要起身下车，“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你也早些返程。”
莫南北却死死攥着她不肯松手，耍赖般定定望着她：“别急着走，你还没送我回礼。”
夏乔嫣一愣，茫然摇头：“事前不知你会过来，不曾备下物件，改日补上行不行？”
“不行。” 少年眼神执拗，半点不肯退让，“我此刻就要。”
夏乔嫣无奈失笑：“我浑身上下，没有一样物件能拿来当礼物。”
“你有。” 莫南北俯身凑近，温热气息缠上她耳畔，指尖轻点自己侧脸，眼底满是戏谑，“亲我一下，便算作赠我的礼物。”
直白的索要让夏乔嫣局促不已，赌气别开脸颊：“我不依。”
“就一下，好不好？” 他放软语调低声央求，一点点凑近撒娇。
夏乔嫣执拗地把脸扭向另一侧，语气硬邦邦：“偏不。”
莫南北故作失落长叹，蓦地抬手指向窗外：“嫣嫣，你快看那边是什么？”
夏乔嫣下意识顺着他指引转头，柔软唇瓣猝不及防贴上他的侧脸。
莫南北指尖细细摩挲方才被触碰过的肌肤，笑意狡黠玩味：“原来你偏爱这般，往后我的脸，尽可任由你碰。”
他轻佻戏谑的模样惹得夏乔嫣又羞又恼，抛却所有矜持，张牙舞爪扑上去抬手轻挠他的肩颈。
莫南北含笑躲闪，顺势任由她倚在自己身上嬉闹，马车随二人的动静轻轻晃动，车帘时不时随风轻扬，车厢里的笑语连绵不绝。二人相处素来随性自在，这般打闹早已成了常态，夏乔嫣只觉松弛惬意，半点不觉逾矩。
而不远处老槐树浓密的树荫之后，夏乔嫣的后舅娘阮氏正佝偻着肥胖的身子躲在暗处，探着脑袋，一双眼睛死死黏在晃动的马车上。
方才莫南北下车摘紫薇的一幕早被她尽收眼底，乡野少见这般锦衣玉貌的贵公子，再配上精致罕有的楠木马车，早就勾起了她满肚子猎奇心思。
此刻见车帘飘摇、车身频频晃动，阮氏面皮发烫，压低嗓门狠狠啐骂：“呸！光天化日在车里厮混，真是不知廉耻！”
嘴上骂得刻薄，视线却寸步不离马车缝隙，恨不能扒开布帘瞧清内里光景。
她暗自腹诽，又想起自家粗糙木讷、半点不懂温存的丈夫，心头凭空憋出一股子闷气：“瞧这后生体面俊秀，行事却浪荡无度，也不知是哪家狐媚子勾着人，若是宋家岭的，我定要闹得她全村抬不起头！”
原本摘满槐花的竹篮搁在脚边，她本打算就此归家，转念又改了主意，打定主意蹲守到底，揪出车内女子的身份，攥住这份能传遍全村的把柄。
不多时，车厢内的嬉闹渐渐停歇，莫南北依依不舍松开手，目送夏乔嫣迈步下车。
阮氏看清少女容颜的刹那，浑身骤然僵住，手里的槐花篮哐当落地，雪白花瓣撒了满地狼藉。
眼前夏乔嫣面色晕红，发髻被打闹揉得松散歪斜，方才簪上的紫薇蔫蔫歪卡在鬓边，一身凌乱暧昧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极易引人胡思乱想。
夏乔嫣抬脚刚往村口走了两步，忽然脚步一顿，折返快步奔回马车旁。
见她去而复返，莫南北眼底瞬间亮了起来，语气满是雀跃：“嫣嫣，舍不得我了？”
夏乔嫣白他一眼，不多废话，伸手从贴身衣襟里摸出一枚温润和田玉佩，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如释重负：“总算寻到机会物归原主。”
莫南北握着沉甸甸的玉佩，微微蹙眉摇头：“此物从不是我的。”
夏乔嫣满脸错愕：“当初一封牛皮信里，除了这枚玉佩，还有五百两的银票，难不成不是你暗中留下帮我？银票我一直缝在内衣领口，本打算择日归还。”
莫南北指尖摩挲玉上纹路，神色慢慢沉敛：“我从未给你送过玉佩与银票。”
夏乔嫣一时不肯接受，低声喃喃自语：“除了你，还能是谁？”
“你仔细回想，会不会是赵弛？”
这话入耳，夏乔嫣第一时间摇头否认：“绝无可能是他。”
可话音刚落，孤舟夜泊、赵弛深夜闯进船舱将她圈在怀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脸颊骤然发烫，慌忙别扭地辩解：“我是说他素来冷硬吝啬，俸禄有限还要养着一府仆从，哪里随手拿得出五百两巨款？”
嘴上反驳，心底的疑云却越积越重。她垂眸沉吟片刻：“也罢，改日我亲自登门问个明白，若是当真属于他，定然原样奉还，我断不能平白收下旁人重金厚礼。”
“明日我陪你同去。” 莫南北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眉眼温润妥帖。
槐树之下，阮氏目睹夏乔嫣再度折返马车密谈，再不敢多做停留，顾不上满地散落的槐花，拎起空篮子跌跌撞撞往村里狂奔，只恨不得立刻把这桩 “秘闻” 添油加醋传遍整条村子。
夏乔嫣猜想不假，抢亲风波早已像长了翅膀，飞快传遍整个宋家岭。一早不少好事村民跟着迎亲队伍赶去镇上，实打实亲眼目睹赵弛拦轿抢亲，陈家大婚沦为一场天大闹剧。
陈老板在莲州深耕多年，人脉盘根错节，本地不少官吏受过他接济，寻常百姓没人敢轻易拂逆。此番他广摆百桌喜宴，遍邀莲州半数权贵，本想借着婚事风光造势，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新娘被人带走，颜面丢得一干二净。
夏家小小的院落里挤得水泄不通，邻里三三两两扎堆议论，话题绕不开凭空杀出、容貌卓绝的赵弛，人人都在揣测他的来路，何以有底气当众折辱根基深厚的陈老板。
院里人心百态，流言四下疯窜。
有人站在陈家一边愤愤不平，认定夏乔嫣既上了花轿便该恪守婚约，半途随陌生男子离去，摆明刻意羞辱陈家；也有人眼馋攀附权贵的机会，阴阳怪气调侃夏家母女捡了大运，靠着一桩风波攀上显贵；还有心肠厚道的乡邻，忧心陈家恼羞成怒上门报复，好意劝宋氏母女趁早外出避祸。
众人议论正酣，院门外一阵仓促脚步声撞进来，后舅娘阮氏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跨进门，一扬嗓门便炸响整座院子：“出大事了！天大的丑事！”
满院闲话骤然停歇，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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