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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吃醋呕血 ...


  •   赵弛静静凝望着她,墨黑眼眸里翻涌的悲戚浓稠得化不开,像积了一潭化不开的寒雾。窗外风声渐歇,沉寂良久,他才压下喉间涩意,嗓音艰涩低沉,朝前方车夫轻声吩咐:“停车。”

      车辕渐稳,夏乔嫣即刻抬身,欲踏下车逃离这方压抑的方寸之地。指尖刚触到车帘,身后男人似骤然忆起至关重要的软肋,仓促开口阻拦,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拿捏:“慕风也随我来了莲州,你……不想见他一面吗?”

      夏乔嫣抬步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身形一顿。

      慕风,是她身在京城时为数不多的暖意,是最纯粹干净的牵挂,也是此刻唯一能牵绊她的软肋。

      赵弛死死锁住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微弱希冀,又轻声补了一句,字字恳切:“自你离京那日起,他便日日惦念你,无一日停歇。”

      少女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清冷语调里难得掺了一丝浅淡缓和,带着不易察觉的期许:“他在哪?”

      “就在我的府中。”赵弛精准拿捏着分寸,语气放得极轻,带着卑微征询,“可否先随我回府,见他一面?”

      夏乔嫣沉默不语,不置可否,终究缓缓收回脚步,重新坐回车厢原位。

      没有妥协,没有应允,只剩无声的僵持。车厢之内再度坠入死寂,沉闷的空气压得人呼吸发紧,几欲窒息。

      一路无言,车轮滚滚,片刻后稳稳停在巡抚官邸门前。

      赵弛下意识抬手,想要扶她下车,可夏乔嫣侧身利落避开,肢体的抗拒直白又决绝,没有半分遮掩。她自行扶住车夫臂膀,稳稳踏落马车,脊背绷得笔直,孤傲又疏离,自始至终未看他一眼。

      赵弛僵在原地,指尖悬空片刻,终究只能落寞垂落。他默默跟在她身后,挺拔的眉宇间萦绕着散不去的窘迫、黯然与无力。

      尚未踏入府门,一道瘦小的身影便风一般从庭院深处狂奔而出,清脆稚嫩的童声穿透层层花木,格外明亮:“乔嫣姐姐!”

      夏乔嫣闻声抬眸,望见眉眼鲜活、笑容烂漫的孩童,眼底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欢愉与暖意,所有紧绷的防备稍稍卸下:“慕风?你怎么也来了莲州?”

      “是赵弛哥哥带我来的!”小慕风径直扑到她身侧,牢牢攥住她的衣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近日箭术精进的收获,到沿途山川河湖的见闻,细碎趣事尽数娓娓道来,满心欢喜只想与她分享。

      絮叨半晌,他郑重掏出赵弛赠予的短弓,眼底亮晶晶的,执意要拉着夏乔嫣去往靶场,展示自己多日苦练的成果。

      夏乔嫣余光瞥见身侧默然伫立的赵弛,心底莫名翻涌抵触与别扭,却不忍扫了孩童的纯粹兴致,只能压下心头杂念,颔首应下,佯装出几分兴致盎然的模样。

      她一身大红嫁衣太过张扬惹眼,行走庭院多有不便。未等她开口提及,一名婢女便快步上前,屈膝恭顺行礼:“夏大小姐,请随奴婢入内更换一身常衣。”

      赵弛的巡抚官邸不尚奢华,却雅致清幽、风骨卓然。院内假山叠石错落有致,清池映着天光云影,几竿青竹临风摇曳,满目清宁静谧。顺着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夏乔嫣随婢女走入那间特意为她修葺打理的卧房。

      屋内窗明几净,陈设简洁雅致,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细节。桌案上摆着新鲜瓜果与精致点心,甜香清淡。窗边白玉花瓶中,一束望日莲开得热烈明艳,灼灼生辉,格外夺目。

      望见这束花,尘封的往昔记忆骤然翻涌而出。昔日偏僻客栈之中,她曾为一位戴斗笠的陌生伤者亲手采摘望日莲,为他上药疗伤、絮絮倾诉心事,随口提过自己烦闷之时,最爱以此花宽慰心绪。

      她从未放在心上的随口碎语,不曾想他竟牢牢铭记至今。

      婢女极会察言观色,见状轻声附和:“回夏大小姐,这些望日莲皆是大人亲自入山采摘,修剪、换水、养护从不让旁人插手,事事亲力亲为,日日都换新花。”

      夏乔嫣神色漠然,心底翻涌着复杂五味,面上却恍若未闻,沉默随婢女走入里间衣帽间。

      偌大耳房早已被精心改造,两排梨木衣橱整齐排布,占满大半屋室,柜中新衣层层叠叠、琳琅满目,皆是崭新面料、精致做工。

      婢女逐一打开柜门,笑意温婉:“这些衣衫皆是大人提前依照大小姐身形量身缝制,尺码分毫不差,不知大小姐想穿哪一件?”

      夏乔嫣无意挑选,随意抬手指向身侧最近的衣衫,语调平淡无波:“就这件鹅黄缕金挑线纱裙便可。”

      衣衫初见素雅低调,上身却格外惊艳。上等柔纱轻盈通透,细密金线暗纹在光影下若隐若现,流光婉转。衬得少女身姿窈窕、清雅绝尘,眉眼温婉动人,宛若月下仙子,不染半分凡尘烟火。

      婢女看得微微失神,由衷赞叹:“怪不得大人对夏大小姐这般上心挂念,这般绝色风骨,世间无人能及,也唯有夏大小姐配得上这些精心筹备的衣衫。”

      夏乔嫣垂眸凝视铜镜中的自己,心头满是别扭膈应。这身衣衫用料上乘、做工极致,藏着他倾尽心意的讨好,可越是这般周全,她越是心生抗拒。

      这份迟来的温柔,她一点儿都不稀罕。

      待她步履袅袅行至靶场,远远便望见赵弛正俯身悉心指导慕风练箭。风拂起他衣袂,身姿清隽挺拔,眉眼温润平和,褪去了所有霸道凌厉。

      他无意间抬眸,目光骤然定格在少女身上,一瞬不移。澄澈眼底盛满直白的惊艳,裹挟着浓烈、隐忍、不敢触碰的渴望,沉沉落在她身上,滚烫又克制。

      这般灼热直白的视线,让夏乔嫣浑身僵硬,进退两难,手足无措,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恰逢此时,孩童清脆雀跃的欢呼声骤然响起,彻底打破凝滞的氛围:“中了!我射中靶心了!”

      小慕风高举短弓,兴冲冲奔向她,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夏乔嫣即刻敛去心头纷乱,温柔抬手,取出丝帕轻轻拭去他额间薄汗,唇角噙着浅淡柔和的笑意:“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再过些时日,我们慕风定然能成为顶尖的箭术高手。”

      孩童挠了挠后脑勺,略带羞涩地笑道:“我不算厉害,都是赵弛哥哥和十安□□夜悉心教导我。”

      话音刚落,他眼眸骤然一亮,满心期许地望着夏乔嫣:“乔嫣姐姐,你也学射箭吧!学会了,往后便没人再敢欺负你,你也能保护自己!”

      “我?”夏乔嫣微微一怔,连连摆手推脱,“我笨拙愚钝,素来不善舞弓弄箭,这些技艺,我学不来。”

      “一点都不难的!”慕风固执拉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极力劝说,“赵弛哥哥说,凡事只要用心,便没有学不会的。有他手把手教你,定然稳妥!”

      夏乔嫣下意识侧首,视线落至身侧青年身上。赵弛立在日光之下,眉目清隽雅致,温润如风,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他淡淡开口,嗓音温和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慕风说得没错,你若想学,我教你。”

      “太好了!”孩童瞬间欢呼雀跃,满眼憧憬,“赵弛哥哥,你之前说我学成便带我上山狩猎,那乔嫣姐姐学会,是不是也能一同前去?”

      赵弛微微颔首,唇角难得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目光始终落在夏乔嫣身上。

      “乔嫣姐姐,好不好?”少年轻轻摇晃她的衣袖,眼神真挚又恳切,“学会射箭,你就能保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了。”

      这句纯粹直白的话语,悄然戳中了夏乔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下意识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静默良久,压下所有抵触,终究不再推辞,缓步走入靶场中央。

      赵弛紧随上前,极简扼要讲解射箭要领,亲身示范标准姿势,随后将弓箭稳稳递至她手中。

      夏乔嫣握弓的姿势生涩笨拙,拉弦之时格外吃力,力道全然不稳。赵弛见状,缓步轻轻靠近,一手稳稳托住弓身固定重心,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肩头,轻柔覆在她执弦的手背上,耐心矫正她的姿势。

      “肩膀后移,重心落于脚跟,手臂放平,箭尖对准靶心。”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贴在耳畔回响,温热气息轻轻洒落,尽数笼罩着她。

      二人身形紧密相贴,夏乔嫣的后背几乎完全靠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之上。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冷香萦绕鼻尖,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单薄衣料清晰传来,震颤着耳膜。

      这般亲密无间的触碰,没有半分旖旎温情,只剩刺骨的抵触与厌恶。耳畔的温热、贴近的身形、缠绕的气息,都让她浑身紧绷,只想即刻逃离。

      “嗖——”
      箭矢破空而出,锐响利落,稳稳钉在十余步外的靶心之上。

      箭术已成,夏乔嫣却未多看一眼成果,猛地抽回手,将弓箭径直塞回赵弛手中。语气生硬冰冷,不带半分温度,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转身快步逃离,步履仓促决绝,没有半分停留。

      赵弛僵立原地,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目送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刚刚升起的细碎光亮瞬间熄灭,唇角那抹难得的温柔笑意尽数消散,暗沉与落寞瞬间席卷整张俊美面容。

      “乔嫣姐姐!”小慕风情急呼喊,连忙扯住赵弛的衣袖,焦急催促,“赵弛哥哥,你快去追啊!”

      赵弛轻轻摇头,唇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力:“是我把她的心伤透了。这一生,她或许都不会再原谅我了。”

      他默然回想过往,心绪翻涌酸涩。从前的他偏执霸道、恃爱妄为,仗着她满心爱慕,肆意挥霍她的真心。

      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按入江水强吻,敢深夜闯入她的卧房圈住她的人,笃定她的心意,狂妄又自大。

      可如今,他连上前阻拦,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自从真切体会到她发自肺腑的疏离与厌恶,他便彻底变得患得患失、小心翼翼。一言一行皆反复斟酌,生怕半分差错,便让她对自己愈发厌烦。

      他心底无比清楚,如若她心里还有他,那无论他何等蛮横僭越,都会被无条件原谅。可如今,那份偏爱早已耗尽,他于她而言,早已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甚至是惹人憎恶的故人。

      方才被她厉声辱骂、极致排斥的画面历历在目,他根本不敢再肆意靠近,不敢去试探自己是否还残留半分位置,留在她心底。

      见他始终伫立不动、神色黯然,小慕风愈发着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弓箭,故作老成地认真劝慰:“我不知道乔嫣姐姐会不会原谅你,但你若是一直原地不动、不去争取,这辈子定然没有半点机会。”

      孩子挺直脊背,一本正经道:“世人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想打动乔嫣姐姐,既要真心,也要执着勇敢、放低身段。现在就去追,亲口告诉她你的心意,告诉她你舍不得她!”

      彼时,夏乔嫣早已快步走出巡抚府邸,步履仓促地拐入僻静无人的巷陌。巷中光影幽暗,风声萧瑟,一道修长黑影骤然从暗处走出,稳稳拦住她的去路。

      夏乔嫣心头骤然一凛,下意识转身欲退。下一瞬,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缓缓自身后响起:“嫣嫣。”

      少女身形骤然僵住,良久,才缓缓回过身去。
      男子抬手,轻轻扯下覆在面上的黑色巾布,一张清俊温润、眉眼温柔的面容显露而出,一如初见那般澄澈明朗。

      莫南北唇角轻扬,目光缱绻温柔,牢牢锁在她清丽眉眼间,盛满久别重逢的欢喜与疼惜:“嫣嫣,是我。”

      再度望见这张熟稔温柔的面容,夏乔嫣心头百感翻涌,惊悸、欢喜、委屈、酸涩交织缠绕,尽数堵在喉头。

      她竭力想要扬起一抹轻松笑意,可唇角刚浅浅勾起,温热的泪水便已然漫上眼眶,氤氲了整片视线。她声音微哑:“你瘦了好多。”

      “你亦是。”莫南北大步上前,目光灼灼,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心疼,语气缱绻入骨,“可在我眼里,你永远这般好看,分毫未变。”

      夏乔嫣破涕轻笑,眉眼弯弯,稍稍卸下防备:“你倒也一点没变,依旧这般油嘴滑舌。”

      莫南北随她一同浅笑,笑意未落,眼尾却悄然泛红,嗓音染上难掩的沙哑与酸涩:“我不在的这些时日,你定然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哪有这般矫情。”夏乔嫣故作轻快,刻意掩去眼底积压的酸涩,“我衣食无忧,日子安稳,何来受苦一说?你呢,这段时日过得可好?”

      “不好。”莫南北敛去所有笑意,胸腔微微震颤,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压抑,“我日夜想你,思念入骨,几近疯魔。”

      直白滚烫的告白撞入心底,夏乔嫣鼻尖骤然发酸,心头满是局促别扭,只能慌忙垂下头颅,低声呢喃一句:“对不起。”

      视线无意间落至他手中攥着的黑色面巾上,她连忙转移话题,打散这份过于浓烈的缱绻:“白日里为何这般遮掩身形?不知情的人,怕是要将你当成劫匪了。”

      莫南北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裹着几分怅然与庆幸:“若我说,我这般装束潜伏多时,本是为了抢亲,你可信?”

      他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巡抚府邸,语气轻缓却坚定:“可惜我来迟一步,终究被人抢先。若是入夜之前你仍未出府,我便直接闯府,无论如何,都要带你离开。”

      暖意顺着心口缓缓蔓延,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不安。夏乔嫣轻声嘟囔:“我并非什么稀世珍宝,不值你为我做到这般地步。京城名门贵女无数,总有一人胜过我。”

      “嫣嫣。”莫南北抬手,指腹轻柔拂过她鬓边凌乱碎发,眼眸温柔似水,赤诚热烈,“旁人再好,皆与我无关。于我而言,你是世间独一份的珍宝,无人可替。”

      望着她眉眼含怯、楚楚动人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压抑已久的不甘与痛楚,轻声追问:“你当初为何要答应嫁给那位陈老板?”

      夏乔嫣微微一怔,敛起眼底所有情绪,轻声回道,满是疲惫释然:“我累了。往后余生,我只求安稳度日,至于身侧之人是谁,我早已不在乎。”

      “既是如此,那人为何不能是我?”莫南北语气骤然急切,眼底满是恳切与期盼,“嫣嫣,信我,我也能许你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夏乔嫣抬眸望他,眼神复杂纠结,满是顾虑:“可我怀有身孕,这般境况,对你太过不公。”
      “你宁可草草嫁与旁人,将就余生,却不愿给我一次机会,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不公。”莫南北字字恳切,句句真心,“我不奢求你即刻倾心于我,不奢求你忘掉过往,只求你让我伴你左右,共度余生,我便已知足。”

      言罢,他俯身,在她光洁的眉心落下一抹轻柔克制的吻,温柔缱绻,小心翼翼。

      夏乔嫣本能地想要抬手推开他,可偏头瞬间,视线无意间扫过巷口——赵弛静静伫立在幽暗巷隅,孤身一人,静默无声。

      那一刻,说不清是报复、是赌气,还是心底残存的不甘作祟。迟疑片刻,她骤然改变心意,抬手轻轻环住了莫南北的腰身。

      微凉的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莫南北身形微僵,随即心头狂喜,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欣喜:“你……你是应下我了?”

      夏乔嫣心内纷乱复杂,不置可否,没有应答,只是一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直直凝望着巷口那个挺拔孤寂的身影。

      赵弛面色惨白阴沉,墨色眼眸晦暗如深夜寒潭,无星无月,寒凉刺骨,翻涌着近乎偏执的阴郁与痛楚。

      夏乔嫣无从知晓他在此伫立凝望了多久,只清楚知晓,这一刻,他眼底的荒芜与绝望,真实得刺眼。

      莫南北心思敏锐,即刻转头,精准对上赵弛冰冷刺骨的视线。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却锋利的笑意,明目张胆地宣告主权,眼底藏着不动声色的挑衅与警告。

      两道目光隔空相撞,无形的刀光剑影在寂静巷陌间悄然滋生,暗流汹涌。

      夏乔嫣生怕二人再起冲突、滋生祸端,指尖轻轻扯了扯莫南北的衣袖,声音细软温和:“我们走吧。”

      “好。”莫南北即刻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冷意,转头望向她时,瞬间化作无尽温柔宠溺,“附近新开了一处酒楼,菜式别致,恰逢饭点,我带你去尝尝。”

      夏乔嫣神色不自然地轻轻颔首,任由他牵起自己的手,缓步朝着巷口走去。

      赵弛死死盯着眼前相依而行的二人,眼底杀意翻涌,紧握剑柄的指节青筋暴起,泛出青白。

      夏乔嫣心中忌惮,下意识移步,刻意换到靠近赵弛的一侧,以单薄身躯护住身侧的莫南北。

      这般直白的维护,太过刺眼,二人皆是心思通透之人,一眼便看穿了她的顾虑。

      莫南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肆意扬起,眼底满是得意,他侧头轻声道:“你是怕他对我动手?”
      说罢,他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赵弛,语气笃定从容:“放心,他不敢。”

      夏乔嫣未曾松懈,行走间目光始终紧锁着赵弛,不敢有半分疏忽。

      赵弛怔怔凝望着她护着旁人的模样,眼底翻涌的怒火、戾气、不甘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痛楚与绝望。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用这般疏离防备的姿态,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拼尽全力守护旁人,唯独对他只剩冷漠与抗拒。

      就在二人并肩擦肩而过的刹那,素来傲骨矜贵、从不肯当众低头的赵弛,终究压下了一身骄傲与偏执,猛地伸手,死死攥住她空置的手腕。

      他双眸泛红,往日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盛满卑微到极致的乞求,嗓音沙哑破碎:“嫣儿,别跟他走……”

      夏乔嫣黛眉骤然紧蹙,眼底直白漾起浓重的嫌恶与不耐,毫不犹豫、力道决绝地一根根掰开他紧扣的手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不留一丝余地。

      指尖被生生掰开,掌心骤然一空。
      二人并肩决绝远去,彻底将他留在原地。

      赵弛僵立巷中,凝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喉间骤然涌上一股浓烈腥甜。他仓促抬手捂住口鼻,克制不住地剧烈咳嗽不止。

      待咳嗽稍稍停歇,抬手之时,雪白绣紫金祥云的袖口之上,已然浸染开一片刺目的猩红,灼灼刺眼,触目惊心。

      另一边,马车缓缓启程,稳稳载着二人驶离幽暗街巷。

      莫南北刚要开口吩咐车夫前往酒楼,身侧垂首沉默的少女却轻轻开口,语气低沉软糯,带着几分疲惫怅然:“我要回宋家岭。”

      莫南北稍作沉吟,即刻温柔颔首,妥帖迁就:“也好。今日风波不断,你迟迟未归,伯母定然忧心忡忡。早些回去,也好让她安心。”

      车夫即刻调转马头,车轮滚滚,朝着宋家岭的方向缓缓行去。

      车厢之内静谧安然,褪去了外界所有喧嚣纷扰。莫南北轻轻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缱绻,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忐忑:“嫣嫣,方才巷中,你是应允我了吗?”

      夏乔嫣心头莫名烦躁,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与他对视,不知该如何应答。

      莫南北低笑出声,眉眼明亮,难掩心底的雀跃欢喜,温柔包容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相较于他的欣喜雀跃,夏乔嫣依旧心事重重,只能刻意岔开话题,低声忧虑:“可我怀有身孕,这终究是我甩不掉的牵绊,会拖累你的。”

      “我从不在意。”莫南北抬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语气坚定赤诚,满是毫无保留的疼惜,“我真心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只要你与孩子不嫌弃我,我便倾尽所有,护你们一世安稳。”

      夏乔嫣依旧蹙眉忧虑:“国公夫人定然不会应允我们相守,门第悬殊,流言可畏。”

      “不必忧心。”莫南北收紧怀抱,声音沉稳有力,给足她所有安全感,“船到桥头自然直。母亲那边,我自有法子一一说服。万般阻碍,我来挡,所有风雨,我来受。只要你肯让我长伴左右,我便无所畏惧。”

      夏乔嫣心绪纷乱矛盾,百感交集。她自知配不上他毫无保留的赤诚偏爱,却又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踏实与安稳,终究舍不得再将他推离身边。

      她静静倚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中,聆听着他沉稳有序的心跳,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愧疚、安心、纠结交织缠绕。

      “嫣嫣。”莫南北轻声唤她。
      夏乔嫣下意识抬眸,四目相对,温柔缱绻漫满车厢。

      少年眼尾悄然泛红,染着几分温柔的风流与缱绻,嗓音低沉呢喃,满是深情:“我真想日日与你相守,寸步不离,再也不与你分开。”

      未等夏乔嫣开口应答,莫南北已然缓缓俯身,唇瓣轻贴她的耳廓,气息温热缠绵,一字一句:“嫣嫣,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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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