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卑微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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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直接抢。”
赵弛骤然俯身逼近，温热气息擦过她的耳畔，压低的嗓音带着近乎癫狂的偏执，字字沉冷，只有她一人听得真切：“哪怕血流成河、遍地尸骸，我在所不惜。”
他直起身，眼底是毫无掩饰的强势霸道，又淡淡补了一句，笃定得令人心惊：“我说到，做到。”
夏乔嫣浑身血液骤然发冷，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她僵立原地，唇瓣微微发颤，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问句：“你在威胁我？”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疲惫与茫然：“赵弛，你究竟想要我怎样？”
赵弛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偏执的笑意，黑眸沉沉锁住她，不容半分抗拒：“我只要你，现在立刻，跟我走。”
夏乔嫣缓缓闭上双眼，积压多日的委屈、酸涩与无奈尽数翻涌，两行清泪悄无声息滑落眼角，砸在大红嫁衣上，晕开浅浅湿痕。
良久，她松开紧抿泛白的唇，耗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轻声应下：“好，我跟你走。”
话音落，她转身面向身侧的陈洛飞，深深躬身一拜。脊背弯得彻底，头颅却始终不敢抬起，不敢对上那双温润包容的眼眸，满心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头。
“对不起。”她声音轻得像风，满是亏欠，“乔嫣无福，无缘嫁与先生。今日毁约失礼，我亏欠你的，往后必当双倍奉还。”
“夏大小姐……”陈洛飞上前半步，抬手欲拉她，眼底藏着惋惜与不忍。
下一瞬，赵弛已然上前，稳稳挡在二人之间。他隔绝了陈洛飞的目光，自然而然、近乎霸道地攥住夏乔嫣的手腕，转身便带着她迈步离去。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无人再敢上前阻拦，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宽阔通路。人人眼底皆是好奇、唏嘘与玩味，无数道异样目光密密麻麻落于二人身上，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夏乔嫣垂着脑袋，死死跟着赵弛的脚步，全程不敢抬头，不敢直视周遭众人的打量，更没有半分勇气回头，去看那个被她当众辜负、体面尽失的新郎。
她从来不愿伤人，尤其不愿辜负那些真心待她、温柔护她的人。可命运弄人，她越是小心翼翼珍惜、越是心存善意，就越是亲手将旁人伤得最深。
就像此刻难堪伫立的陈洛飞，就像那个夜夜买醉、暗自神伤的莫南北。
身后的议论、唏嘘与窃窃私语层层叠叠涌来，夏乔嫣强迫自己充耳不闻，咬紧牙关，一步踏上赵弛早已备好的马车。
厚重车帘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难堪与非议。密闭的车厢狭小压抑，只剩她与对面端坐的赵弛，两两相对，气氛凝滞得令人窒息。
赵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一瞬不瞬死死锁着她身上灼灼明艳的大红嫁衣。眼底翻涌着怒意、涩痛，而最汹涌、最滚烫的，是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妒意与占有欲。
沉寂良久，他终于哑声开口，字句沉重：“你嫁给他，是为了腹中的孩子？”
夏乔嫣眸光冷淡，刻意偏头避开他的视线，缄口不言，不愿与他多说半句。
“孩子的事，你无需忧心。”赵弛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是他生父，我自会对你们母子负责。”
“那是我的孩子。”夏乔嫣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字字疏离，“我自己能照顾好他，轮不到赵大人费心，更不必你多管闲事。”
“你自己照顾？”赵弛被她淡漠的态度刺得心头火起，语气骤然急促，“你所谓的好好照顾，就是带着我的孩子，委身嫁给一个你全然不爱的人？”
“那又如何？”夏乔嫣毫不退让，冷声打断他，眼底裹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讽刺，“嫁给陈洛飞，远比嫁给你体面百倍！至少他不会当众折辱我、践踏我的尊严，不会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落得难堪至极的下场！”
一句话，堵得赵弛瞬间语塞。
良久，他喉头滚动，嗓音干涩发紧，带着一丝无力的自我辩驳：“就算是跟我怄气，你也不必随便找个人，草草葬送自己的余生。”
“我不是怄气，更不是一时冲动。”夏乔嫣眼神平静却决绝，没有半分波澜，“于情理、家世、安稳而言，陈洛飞都是最适合我的归宿。”
“不对。”赵弛骤然抬眸，眼底翻涌着急切与惶恐，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自持，“最适合你的人，从来只有我。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唯有我，能真心待你、护你、疼你们母子一生。”
他缓缓俯身，单膝半跪于少女身前，小心翼翼抬手，紧紧攥住她微凉的手腕。昔日高高在上、矜贵孤傲的眉眼，此刻尽数铺展着卑微与恳切。
“嫣儿，跟我回去。”他目光灼灼，盛满从未有过的讨好与祈求，“从前是我混账、是我负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用余生弥补，倾尽所有待你好。”
从前的他，高高在上、恃宠而骄，笃定她永远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故而肆意消耗她的真心、践踏她的爱意。可如今，他终于尝到失去的恐慌，才懂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终究是亲手推开最爱自己的人。
夏乔嫣垂眸望着他卑微乞怜的模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曾经的她，也是这般低到尘埃里，拼尽全力追逐他的身影，小心翼翼捧着满腔真心，却只换来冷眼与羞辱。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孤傲清冷、目下无尘的男人，会为她俯身屈膝，这般卑微讨好、满眼希冀。
可这份迟来的温柔与忏悔，已暖不透她早已冰封的心。只剩无尽的讽刺与厌恶，密密麻麻堵满胸腔。
她用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决绝，语气冷硬刺骨，不带半分温度：“别碰我。”
赵弛身形一僵，指尖悬空，堪堪停在半空，眼底的恳切瞬间褪去，染上难堪的窘迫。他不死心，再次试探着伸手想去触碰她。
“都尉大人，请你自重！”
夏乔嫣骤然起身，连连后退，死死贴住车厢壁，避他如避蛇蝎，眼底的嫌恶与疏离毫不掩饰。
赵弛俊美白皙的脸颊一阵青一阵红，难堪、苦涩、慌乱尽数缠上心头。他终究无力再强求，缓缓收回手，沉默坐回原位，垂眸敛神，周身气场低沉阴郁，再无一言。
车厢内死寂蔓延，夏乔嫣冷眼睨着他，忽然开口，声线清冷锐利：“离开京城那晚，你是不是深夜偷偷去了宋家岭？”
赵弛身形微顿，迟疑片刻，终究坦然颔首：“是。”
夏乔嫣望着他坦荡的模样，只觉荒唐又可笑，一声嗤笑溢出唇角：“那桩龌龊事，果真是你做的？”
赵弛一时茫然，并未领会她所指的失窃之事，只瞬间想起那夜榻前失控的亲吻、克制不住的贪念。耳尖悄然泛红，以为她恼恨自己深夜僭越、肆意轻薄。
他低声认错：“是我。”
“真的是你！”夏乔嫣瞬间怒极，眼底满是失望与鄙夷，又气又寒，“我真没想到，你赵弛堂堂都尉，居然这般恬不知耻、龌龊不堪！”
赵弛误以为她介怀自己的亲近，连忙放软姿态，再次想去牵她的手，嗓音带着歉意：“对不起，那晚是我情难自禁，一时失控，你别气……”
他无从知晓，那一夜他眼底极致的心动与破碎，无从知晓那晚她一声声念着莫南北的名字，如何将他骄傲的自尊撕得粉碎、寸寸凌迟。
他更不知道，自己一时的失态，在她眼里，早已沦为不堪入目的龌龊恶行。
“离我远点！”夏乔嫣用力甩开他的手，眼底嫌恶更甚，字字如刀，狠狠扎向他，“一见你我就作呕！臭鱼、烂虾、二流子、癞蛤蟆！”
她将所知所有难听的话尽数砸出，泄尽心底积压已久的恨意与委屈，依旧难解心头分毫戾气。骂完，她狠狠别过头，不愿再看他一眼。
赵弛僵坐原地，浑身僵硬。
他半生矜贵、傲气入骨，从未被人如此不留情面、极尽刻薄地辱骂。白皙的脸面青红交替，心底酸涩剧痛层层翻涌，良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难言的话：“我竟不知，你这般恨我。”
“是，我就是恨你。”夏乔嫣毫不掩饰，语气冰冷决绝，没有半分余地，“我恨不得你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恨不得此生今世，再也不见你分毫！”
赵弛五指收紧，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又缓缓无力松开。眼底所有的执念、希冀、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死寂的黑暗，沉痛得让人窒息。
夏乔嫣无心留意他眼底的破碎与痛苦，冷声追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我的府邸。”赵弛嗓音暗哑疲惫，没了方才的强势，只剩沉沉无奈，“我早已让人收拾好了一进清静小院，无人打扰。”
他低声补充：“我如今是新任莲州巡抚，府邸就在城郊，很近。”
“莲州巡抚？”夏乔嫣眸光骤然一寒，眼底满是讥讽，“真是好本事。我前脚刚落脚莲州，你后脚便空降任职，赵大人当真是手眼通天、算计精准。”
她死死盯着他，字字带着寒意：“你何时到的莲州？”
“前日便到了。”
“前日？！”
夏乔嫣浑身一震，目光彻底冷透，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原来你早就到了。”她缓缓开口，声音又轻又冷，满是悲凉与愤怒，“你明明有无数机会前来阻拦，有无数机会阻止这门婚事，却偏偏冷眼旁观，非要在我大婚当日，当众拦轿抢亲。”
“你根本不是来不及，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当着全莲州百姓的面，毁我体面、让我沦为所有人的笑柄！”
“我没有想让你难堪。”赵弛抬眸望她，漂亮的眼眸蒙着一层茫茫水雾，慌乱无措，“我只是……”
他只是想昭告天下，夏乔嫣是他赵弛的人，旁人谁也觊觎不得。
他只是无法忍受，他的女人、他的孩子，归于旁人。
可这份偏执霸道的占有欲，滚烫又卑微，他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你就是想毁我。”夏乔嫣眼底恨意更浓，轻声自嘲，“你想变相囚禁我，对不对？”
“不是囚禁，是保护。”赵弛眸色幽暗深沉，语气恳切，“事已至此，全城皆知今日之事，你再也回不去宋家岭了。”
“我用不着你这般假惺惺的保护！”夏乔嫣厉声打断，“只要你彻底消失在我面前，就是对我最大的成全！”
她说着猛地撩起车帘，对着前方车夫厉声大喊：“停车！立刻停车！”
马蹄踏路，车速未减，车夫仿若未闻，依旧扬鞭赶路，分毫不敢停歇。
夏乔嫣气急攻心，转头瞪向身侧的男人，满眼恼怒：“快让他停车！我要下车！”
赵弛眉心微蹙，嗓音带着一丝疲惫的迁就：“嫣儿，别闹。”
“我没有闹！”她彻底气急败坏，眼眶泛红，却依旧倔强不肯示弱，“我让你停车！”
赵弛望着她浑身竖起尖刺、严防死守的模样，心底酸涩翻涌，语气带着卑微的哀求：“我知道你怨我、恨我，我全都认。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不能。”夏乔嫣别过脸，态度决绝，没有半分松动。
赵弛喉结滚动，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难堪，放低所有姿态，近乎祈求：“那至少，让我陪着你，护你平安生产。等孩子降生，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绝不阻拦，绝不纠缠，彻底放你自由，好不好？”
这番退让，已然是他最后的底线。
可夏乔嫣只觉他虚伪至极，冷笑出声：“少在这里装好人。我清楚你的心思，你无非就是想等着孩子出生，再从我身边把他抢走。赵弛，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碰我的孩子分毫！”
“你怎么会这么想？”赵弛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痛苦，嗓音艰涩破碎，“他是我的孩子，可我从未想过要从你身边夺走他。我只想护你们母子安稳，弥补我从前的过错。”
车厢陷入漫长死寂，只有车轮碾路的声响单调沉闷。
良久，赵弛才再次开口，语气沉而恳切，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规劝：“嫣儿，人言可畏。这世道最是杀人不见血，越是闭塞乡野，流言蜚语越是诛心。你以为嫁给陈洛飞，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你可以不在乎旁人议论，可孩子呢？”
一句话，精准戳中了夏乔嫣心底最深的软肋。
她仓促答应婚事，本意就是想给腹中孩子寻一个安稳名分，遮风挡雨，避开世俗非议。可如今细细想来，她身怀六甲改嫁旁人，又何尝逃得过背后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
可即便前路风雨漫天，她也绝不愿回头依附赵弛。
哪怕受尽非议、颠沛流离，哪怕吃尽苦头、万人诟病，她也绝不依附这个曾经将她踩入尘埃、伤她至深的男人苟活。
“嫣儿。”赵弛望着她松动却依旧倔强的神色，语气愈发诚恳，近乎许诺，“你搬去我府上暂住，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尽数依从、无条件答应。我发誓，绝不逼你、绝不困你。”
夏乔嫣终于转头看他，眼底冰封寒霜，唇瓣轻启，吐出一句最决绝、最彻底的话：“那你我今生今世，永不再相见，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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