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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当众抢亲 ...


  •   翌日清晨,宋家岭便迎来了登门的媒人。

      问名、纳吉、互换定贴,礼数周全,流程规整。不过半日光景,夏乔嫣与陈洛飞的婚事,便正式落定,受俗礼见证,再无反悔余地。

      婚事既定,不过三日,陈洛飞便亲自登门。他人尚未踏入宋家小院,绵延数里的聘礼队伍已然先至,箱笼叠摞、绸缎流光、金玉生辉,满满当当堆满了母女二人的两间小屋,华贵夺目,引得全村邻里争相围观。

      隔壁虎子娘挤在人群中,看得两眼发直,满心妒意翻涌不止。转头瞥见自家两个半大的儿子正蹲在墙角鸡窝旁,徒手扒弄鸡粪玩耍,瞬间怒火直冲头顶。

      她大步上前,抬脚就往虎子屁股上狠狠踹了一下,嗓门尖利:“养你们两个兔崽子有什么用!供你们吃、供你们穿,将来还要砸钱给你们娶妻盖房,我累死累活一辈子,反倒不如人家养女儿的风光体面!”

      七八岁的孩童无端挨骂受踹,满心委屈憋闷,当即红着眼眶顶嘴大喊:“你平日里总说乔嫣姐姐是赔钱货,说姑母生不出儿子,老了无人送终!如今见姐姐聘礼丰厚、嫁得好,又这般眼红,我看你就是得了红眼病,见不得旁人半分好!”

      这话直直戳中妇人的私心,她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脸面青红交错,难堪至极。恼羞成怒之下,她一把扯过儿子胳膊,抬手就狠狠抽打,直打得虎子哇哇大哭、连连躲闪。

      一腔妒火尚未泄尽,她又抄起墙角扫帚,怒气冲冲扎进自家屋中。片刻间,屋内便传出虎子爹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哭闹怒骂交织一片,乱糟糟鸡飞狗跳。

      这般家常闹剧,夏乔嫣早已司空见惯,神色平淡无波。一旁的陈洛飞更是温润从容、神色如常,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仿佛耳畔嘈杂皆是寻常烟火。

      宋氏脸上却难掩尴尬,连忙拱手致歉:“家门粗鄙,弟妹两口子日日吵闹,鸡犬不宁,让陈老板见笑了。”

      陈洛飞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有度:“邻里家常,在所难免,夫人不必介怀,我去劝两句便好。”

      夏乔嫣本欲开口阻拦,想着那舅娘蛮横势利、油盐不进,寻常人根本劝不动,可转念一瞬,又默默止住了话语,静待结果。

      她原以为,以舅娘的泼辣性子,定会将他毫不留情地轰出门外。谁知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方才还撒泼怒骂的妇人,竟客客气气地将陈洛飞送出屋门,脸上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满脸堆笑的热忱。

      不仅如此,她还破天荒主动夸赞:“乔嫣这孩子模样周正、性子温顺,既会酿酒营生,又做得一手好女红,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既相中了,可得抓紧时日,千万别被旁人抢了先!”

      说罢,又转头热情招呼夏乔嫣:“好侄女,舅娘今日炖了老母鸡,待会儿给你和你娘送两碗过来补身子!”

      夏乔嫣看得目瞪口呆,心底满是诧异,只觉眼前一幕荒诞又离奇。待舅娘转身回屋,她才快步凑上前,眼神像见了怪事一般,满心好奇:“陈老板,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洛飞唇角微扬,笑意温润从容,语气淡然自若:“我常年经营酒肆,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了,酒后闹事、撒泼耍赖的客人数不胜数。若是连这点邻里小事都摆平不了,我又如何守得住偌大的产业?”

      他看着她,语气柔和褪去了生分:“往后别总喊我陈老板,太过疏离。我名洛飞,你直接唤我名字便可。”

      稍作停顿,他眼底带着真诚期许,缓缓道:“待我们成婚,便接岳母一同搬过去同住。我母亲早逝,半生无依,往后你母亲,便是我亲生母亲,我定会尽心孝敬,护你们母女安稳度日。”

      温柔话语落进心底,熨平了夏乔嫣连日来的忐忑与惶然。她心头一暖,脸颊染上浅淡绯红,垂着眸默默颔首,随他一同转身回屋。

      对于这位事事妥帖、品性温良的准女婿,宋氏始终情绪平淡,无过分热络,也无半分不满,只恪守礼数,客气地招呼他喝茶用点心。

      陈洛飞毫不在意这份疏离,抬眸看向宋氏,语气郑重诚恳:“晚辈已请高人合过八字,七日之后便是上上吉日。若是岳母无异议,我便想趁早将婚事办妥,让乔嫣早日安稳。”

      宋氏转头望向女儿,见她垂首含羞、不置可否,没有半分抗拒之意,便温和点头应下:“可行,你只管按礼数置办便是。”

      待陈洛飞离去,屋内只剩母女二人,宋氏才轻轻蹙起眉头,低声开口:“七日之后,会不会太过仓促?你当真不再多思量几日?”

      夏乔嫣立在窗边,目光淡淡落在院中静坐,落寞失神的宋灼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早已心如止水:“不急。嫁衣本就是现成,无需多做准备。”

      宋氏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眼底满是不忍与心疼:“嫣儿,这是你的终身大事,若你有半分犹豫,母亲都可以陪你再斟酌。”

      夏乔嫣缓缓回头,浅浅一笑,澄澈又释然:“不必了,母亲,我心意已决。”

      入夜,万籁俱寂。
      夏乔嫣从箱底翻出那套尘封许久的大红嫁衣。锦缎流光、针脚细密,指尖抚过衣身纹路,过往细碎心绪翻涌而上。

      这是她数月前亲手缝制的嫁衣。彼时与赵弛婚事初定,她满心少女热忱与期许,亲自挑选上好面料,夜夜秉烛、飞针走线,一点点绣出衣上成双成对的戏水鸳鸯。

      那时的她,天真烂漫,无数次幻想过嫁入都尉府、洗手作羹汤,幻想过与心爱之人朝夕相伴、岁岁相守、组建小家。

      可终究,一切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痴念。
      他从未真心想娶她,所有婚约皆是虚妄。

      当初仓皇离京,她对着这套嫁衣纠结良久。每一针一线,都是她耗费的心血,是她对余生最纯粹的期盼。可到最后,密密麻麻的针脚,尽数化作扎在心尖的利刃,拔一寸,痛一寸,寸寸撕心裂肺,落得满身伤痕。

      她本想彻底舍弃,斩断过往所有牵绊。可临行之际,终究是心软迟疑,下意识将这套嫁衣收进了箱笼,颠沛流离来到莲州。

      彼时她以为,此生再无穿它之日,却从未想过,命运兜兜转转、世事浮沉辗转,这套为挚爱之人缝制的嫁衣,最终会穿在自己身上,嫁予另一个全然不同的人。

      铜镜前置,红嫁衣裹身,如火似霞,灼灼明艳。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却眼底微凉,百感交集。

      英子说得没错,女子长大,终究要嫁人的。

      既是迟早要嫁,嫁谁皆是余生,和谁相伴皆是度日。无非是三餐四季、岁岁朝夕,柴米油盐、生儿育女。

      从前执念太深,才会困于情爱、自我内耗。如今幡然醒悟,嫁给陈洛飞,未必不是最好的归宿。他温润体贴、成熟稳重,懂包容、知珍惜,愿给她体面安稳,护她无忧余生。

      心底最后一丝郁结散去,彻底归于平静释然。

      七日光阴倏忽而过。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天未亮透,喜庆的唢呐锣鼓便响彻宋家岭,热闹非凡。盛大的迎亲队伍停在小院门口,瞬间引来了全村老少围观堵路,人人争相观望这份难得的盛大喜事。

      桑菊扶着一身大红嫁衣的夏乔嫣,缓步踏出屋门,步步端庄,走向院中央的精致花轿。

      轿帘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喧嚣,也仿佛彻底隔绝了她过往的爱恨痴缠、悲欢过往。

      迎亲队伍浩荡启程,锣鼓喧天、爆竹齐鸣,喜庆声响彻街巷。沿途百姓争相驻足围观,人声鼎沸、喜气蒸腾,胜过新年盛景。

      陈洛飞一身喜庆红袍,身姿挺拔、温润俊朗,高坐骏马之上,立于队伍最前。面对沿途百姓的道贺,他从容含笑、频频回礼,气度斐然。两侧下人沿路分发喜糖,人人沾喜、处处欢腾。

      一派盛世喜庆、圆满祥和之际,前方人群骤然一阵躁动推攘,喧闹声戛然而止,队伍被迫硬生生停滞下来。

      桑菊心头一紧,连忙挤开人群前去打探,片刻后匆匆折返,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夏乔嫣静坐轿中,心绪平稳,轻声问询:“出什么事了?”
      桑菊咬着唇,犹豫再三,才低声支吾道:“小姐……前头,好像是赵都尉带人拦路,要、要抢亲……”

      “谁?!”
      夏乔嫣骤然抬手掀开轿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意:“你说赵弛?”

      “是。”桑菊重重颔首,神色焦灼。
      夏乔嫣怔在轿中,脑中一片空白,心口骤然乱作一团。她下意识便要起身下轿,却被桑菊连忙拦住。

      “姑娘别急!新姑爷在前头,自有分寸,交由姑爷处置便好。”

      夏乔嫣指尖微颤,沉默良久,终究是缓缓放下轿帘,重归静坐,心底翻涌着无名的烦躁与恼怒。

      前路中央,气氛凝滞紧绷,双方人马两两对峙,剑拔弩张。

      下一瞬,一道黑马身影冲破人群,踏碎凝滞气氛,径直冲破迎亲队伍,朝着花轿疾驰而来,势不可挡。

      乌黑轿帘骤然被人一把掀开,冷风灌进轿中。

      赵弛立在轿前,一身玄色劲装,不染半分喜庆,眉眼冷冽凌厉,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偏执。他嗓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自己下来,还是我抱你下来?”

      夏乔嫣心口突突狂跳,指尖死死攥紧手中喜帕,指节泛白。她背脊挺直、端坐不动,刻意无视他的存在,不愿有半分妥协。

      赵弛眼底戾气更盛,冷嗤一声,不再多言。长臂骤然伸出,不等她反应,便将头戴红盖头、一身嫁衣的少女打横抱起,大步踏出花轿。

      短暂的死寂过后,围观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喧哗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人交头接耳,目光尽数聚焦在二人身上。

      夏乔嫣又急又怒,伸手死死捶打他的肩膀、挣扎推搡,万般挣脱无果之下,索性低头,狠狠咬在他的大拇指上,力道深重,逼得他皮肉生疼。

      唇齿间染了淡淡血腥,可赵弛步伐未停、分毫不让,依旧固执地抱着她往前走去,偏执又决绝。

      围观年轻村民见状,纷纷打抱不平。两名少年率先上前拦住去路,紧接着众人自发聚拢,层层叠叠筑起人墙,死死将赵弛困在原地,不肯退让半分。

      另一边,被一众街边顽童缠住耽搁的陈洛飞,终于脱身赶来。他依旧一袭红袍、温雅端正,只是眼底温润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冷肃穆。

      他缓步上前,语气依旧克制有礼,却字字带着锋芒:“这位兄台,今日是陈某大喜之日。你若前来道贺吃酒,陈某扫榻相迎、竭诚相待。可若存心寻衅、别有图谋,就休怪陈某待客不周了。”

      赵弛这才驻足,缓缓将怀中挣扎的夏乔嫣放下。他抬眸淡淡扫向陈洛飞,目光冷冽如霜,语气强势霸道,不容任何人置喙:“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这话彻底点燃了夏乔嫣积压已久的怒火。她猛地站稳身形,眉眼覆满寒霜,气极反笑:“赵都尉!你我早已退婚,如今毫无半点干系!我的婚事,凭什么要你同意?”

      赵弛漆黑眼眸深不见底,翻涌着偏执、悔恨与不甘,固执又蛮横:“不凭别的,我就是不同意。”

      夏乔嫣心口发凉,字字清冷锋利,直直逼视着他:“倘若我今日非嫁不可呢?都尉大人,又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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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