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落入圈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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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袋里的银钱不算丰厚，却是一家人眼下赖以糊口的积蓄，省吃俭用勉强支撑两三个月度日。近来家中没有进项，日日坐吃山空，这笔银两便愈发金贵。
夏乔嫣素来爱美，方才路过首饰铺子时，心心念念想为日后酿酒置办一批陶坛，硬生生压下添置首饰的念头，连最便宜素净的桃木簪都舍不得花销。偏偏这般处处拮据、分毫珍重之际，随身钱袋竟莫名遗失。
酸涩涌上喉头，眼底瞬间泛起水光，险些落下泪来。她明知多半遭了扒手，却仍不死心，顺着方才走过的街巷来回折返搜寻，抱着一丝渺茫的侥幸。
长街车马喧嚣、摊贩吆喝此起彼伏，周遭烟火热闹如常，她却心乱如麻，全无闲情留意市井光景，蹙着眉在往来人流里慌忙穿梭。
心神恍惚间从首饰铺门前转身，夏乔嫣冷不防撞进一具温热坚实的怀抱，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男人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将人扶稳，声线温润含笑：“姑娘，总算寻到你了。”
夏乔嫣抬眸，见面前人容貌陌生、气度雍容矜贵，只当是市井轻浮子弟刻意搭讪，下意识侧身便要抽身避让。
“姑娘别急着走。” 男子及时开口，扬了扬手里的布囊，“你是不是丢了钱袋？”
看见那只再熟悉不过的钱袋，夏乔嫣又惊又喜，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指尖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恩公在哪里捡到的？”
一旁首饰铺掌柜笑着插话：“哪里是碰巧捡到？方才钱袋被街上混混窃走，多亏这位陈老板出手截下窃贼，拿回银两后还沿着街道四处找你，姑娘可要好好答谢贵人。”
夏乔嫣心头暖意涌动，敛衽躬身郑重一礼：“承蒙恩公仗义相助，小女感念于心。”
“举手之劳罢了。” 陈姓男子笑意温和，随口叮嘱，“往后出门务必留心随身物件，莫再给歹人可乘之机。”
他迈步欲走，忽又顿足回头，目光柔和：“冒昧一事，不知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小忙？”
见少女面露狐疑，他缓缓解释：“我打算挑一支簪子送人，却不通晓女子喜好，烦请姑娘帮忙参详？”
“原是这样。” 夏乔嫣爽快应下，随口打趣，“是送给家中夫人？”
男子眸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窘迫，轻声回道：“勉强算得上，却又不尽然。”
“不知收礼之人年岁、平素偏爱何种样式？”
“听闻姑娘年方十七。” 他无奈一笑，“我与她素未谋面，一概不知喜好。”
夏乔嫣瞬间了然，移步到柜台前，目光在一支银线孔雀步摇停留片刻，随手拿起一旁的金海棠珠花步摇：“初次赠礼贵在心意，不必过分奢华，这支步摇恰到好处。”
陈老板接过步摇细看，又抬手指了柜台那支银线孔雀步摇，吩咐掌柜一并打包。
夏乔嫣正要行礼告辞，对方却将装着孔雀银步摇的锦盒径直递来：“小小谢礼，还请收下。”
“万万不可。” 夏乔嫣连连推辞，“恩公替我寻回活命盘缠，我尚无报答之法，怎敢再收贵重饰物。”
“不过寻常银簪，不值挂怀。” 男人不由分说把锦盒塞进她掌心，转身快步融进人流，转瞬便没了踪影。
夏乔嫣攥着锦盒追到街口，四下早已寻不到人影。她掀开盒盖，看着纹路精巧的孔雀银步摇暗自诧异：方才挑选首饰时，她只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这支步摇，此人竟能精准看穿她的心意。是机缘巧合，还是对方心思格外通透？
她边走边思忖，心神恍惚，街角骤然窜出一只灰鼠，吓得她身子一颤，锦盒脱手落地，银步摇滚落在青石地上。
一只清瘦的手抢先拾起物件，宋灼握着锦盒垂眸打量簪身纹路，语声清淡：“一路跟了你许久，你满心杂念，半点未曾察觉。”
指尖细细摩挲孔雀纹样，他眉眼柔和：“这支步摇纹样别致，恰好和你襦裙上的孔雀绣样一模一样。”
话音倏然顿住，耳尖飞快染满绯红，慌忙侧过脸遮掩心绪，一只手悄悄往袖口收拢，将藏在袖中那件孔雀纹贴身抹胸死死掖紧。
夏乔嫣伸手抢回锦盒，故意板脸揶揄：“先前在书斋是谁冷着脸，不肯被人打搅看书？这会儿反倒有空一路尾随了？”
宋灼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着讨饶的温顺：“是我处事不妥，姐姐大人有大量，别同我置气。”
夏乔嫣忍不住弯眼发笑：“这会儿倒心甘情愿认我这个姐姐了？”
宋灼敛了笑意，眼神执拗认真：“只要你不会离开宋家岭，不会丢下我，你想我做什么，我便是什么身份。”
“这才懂事。” 夏乔嫣亲昵挽住他胳膊，眼底藏着促狭，“走，今日辛苦你当苦力，随我置办东西。”
二人陆续订妥酿酒陶坛，采买米面油盐、肉菜佐料，又特意给宋氏挑了两匹绵软葛布，大包小包收拾齐备，方才坐上回乡牛车。
牛车慢悠悠驶出集镇，沿途树影斑驳。宋灼状似随意开口：“今早破晓时分，我在院外撞见一人。”
“是谁？”
宋灼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阴翳，一字一顿：“赵都尉。”
夏乔嫣浑身一僵，难以置信：“赵弛？”
“便是那晚深夜入你卧房的那人。” 宋灼语气平淡无波，“我亲眼看着他翻墙从院中离开，临走时手里还攥着一方白色布帛，只是晨雾浓重，看得不算真切。”
“白色……” 夏乔嫣心头骤然一沉，瞬间联想到凭空消失的那件乳白色孔雀纹抹胸，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她素来觉得赵弛身任要职，样貌风骨出众，断不肯做偷盗女子贴身衣物的龌龊勾当，可眼下线索丝丝缕缕都指向他，心底的信任轰然开裂。
思绪纷乱间牛车停稳，宋灼抬眼问询：“要同我进书院取书吗？”
夏乔嫣满心烦乱，哪里还有闲逛的心思，假意打了个哈欠：“忽然乏了，我在车上等你，你快去速回。”
“好。” 宋灼应声下车，转身刹那，温顺的眉眼骤然冷下，一抹阴恻冷笑转瞬浮现，旋即又敛去如常。
夏乔嫣全然不曾留意他的异样，独自倚在车辕望着路边参天古树。大树外皮苍劲完好，内里却早已被白蚁蛀空腐朽。
她暗自唏嘘：赵弛在外人面前风光端方，内里会不会也如这古树一般，体面全是伪装，实则品性龌龊不堪？
疑心一旦落地便疯狂滋长，往日点滴温情尽数被猜忌碾碎，只剩下反感与厌弃。连腹中孩儿，一想到生父或许有这般癖好，她都满心屈辱。
她无从知晓，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宋灼精心布下的圈套：那些失窃的女子贴身衣物、全村闹起的采花窃贼传闻、抹胸凭空失踪，全是他一人所为。
他偷来众女贴身私物制造淫贼作祟的假象，再借晨遇一事把脏水全盘泼给赵弛，借着流言与疑心，硬生生割裂夏乔嫣与赵弛之间仅存的情分，彻底断绝二人重归于好的可能。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赵弛一路风尘仆仆，衣衫蒙尘来不及休整，便即刻入宫面圣请罪。
宣和帝看着他形容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模样，眉头紧锁，语气暗含愠怒：“近一月你无故消失，去往何处？”
赵弛垂首，嗓音低沉：“去处理一桩私事。”
“私事？” 帝王语气沉凝，“何等私事能让你抛下差事私自离京，不惜数次身陷险境？孤暗线遍布各地，你的行踪瞒不过孤。”
宣和帝恨铁不成钢：“当初你故作冷漠疏离，逼得姑娘离家远走，转头便不顾一切千里追往莲州，何苦为一名女子困住自己？”
走出大殿，赵弛反复自问，他出身靖王府，身居都尉要职，权势富贵样样不缺，世间瑾姝俯首可得，为何偏偏一个夏乔嫣，搅得他寝食难安、相思蚀骨，怎么也放不下？
刚出皇宫，顾十安策马匆匆赶来，见他孤身一人，当即疑惑发问：“老大，怎么就您一人？没把乔嫣姑娘带回京城？”
这话直直戳中赵弛心底最深的痛处，他面色骤然寒沉，冷眼扫过顾十安，一言不发策马扬鞭。马蹄踏过水洼，泥水尽数溅在顾十安一身衣衫上。
顾十安满身狼狈，望着绝尘背影无奈嘟囔：“留不住人，何苦拿属下撒气。”
赵弛回府后，来不及换下满身尘土的衣裳，立刻传唤顾十安入内，指尖轻点案头卷宗，语调冷冽：“传令下去，彻查京城所有流通、售卖情幻药的来路与渠道。”
“情幻药？”顾十安脸色骤变，瞬间大惊失色，慌忙出声劝阻，“老大，您可千万别糊涂！这种事万万做不得啊！”
书案前静坐的赵弛蓦地抬眸，眼底攒着几分气恼与哭笑不得的无奈，声线沉敛：“你整日脑子里尽是些荒唐念头。我是命你彻查，三个月前，京城有哪些人购入过情幻药。”
“原来是这样！”顾十安悬着的心骤然落地，长松一口气，暗自抹了把冷汗，“可吓死属下了，我还以为您被相思熬得失了分寸，要霸王硬上弓呢。”
说罢他转身便要退下，却被赵弛骤然出声唤住。
赵弛抬眼望向窗边盛放的月季，满枝繁花灼灼，开得热烈繁盛，入目却只觉刺心。他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无处宣泄的烦躁：“把这盆月季撤走，换一盆望日莲来。”
顾十安满心费解，忍不住开口追问：“老大，您素来最偏爱月季，怎么突然要换品种？”
“让你换便换，哪来这般多废话。”赵弛不耐蹙眉，话音刚落，心底那点偏执的念想又悄然溃散，只得倦怠摆手，“罢了，不必换了。”
顾十安挠着后脑勺，满心疑惑地缓步退出门外，边走边小声嘀咕：“一会儿要换，一会儿又作罢，去了一趟莲州，怎么反倒变得优柔寡断、婆婆妈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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