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暧昧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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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戳开尘封伤疤，过往受辱的画面翻涌上来，夏乔嫣心绪骤然起伏，语声拔高：“体谅是一回事，原谅与接纳又是另一回事！我能看懂你过往的身不由己，却没法抹平曾经受过的委屈。”
她像是忽然记起一桩心事，转身弯腰从榻边拖出布制钱袋，抬手重重搁在桌案上，银钱碰撞发出细碎声响：“这是当日你垫付的客栈房钱，分文不少，尽数还你。”
赵弛垂眸落在那只钱袋上，墨色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漫开几分落寞：“你非要同我分得这般清清楚楚？还是在借着银钱，刻意同我划清界限、折辱于我？”
“我只是不愿平白欠你人情。” 夏乔嫣神色冷澹，顿了顿又认真开口，“另外，还请把我当初送你的葫芦吊坠还回来。”
赵弛眸底浮起几分难以置信的酸涩：“旁人出手相助，你坦然收下恩惠，甚至愿意以贴身物件相赠答谢，偏偏到了我这里，便事事设防、分毫不肯亏欠？”
话音未落，他抬步缓缓向前，步步紧逼。
夏乔嫣被逼得连连后退，直至后腰撞上床沿，重心一歪，半个身子失了力道仰倒在床榻间。他非但没有止步，反倒俯身逼近，身形卡在她两腿之间，压迫感扑面而来。
夏乔嫣脸颊瞬间发烫，又慌又惧：“你再往前，我便高声喊人了！”
赵弛屈指轻轻蹭过她泛着绯色的面颊，眸底漾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只管喊，闹得全村邻里都来看热闹，难堪的人是你。”
他眸光沉沉锁着她慌乱的眉眼，笃定道：“你越是拼命抗拒，便越是藏不住心底未曾放下的情意。”
“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夏乔嫣又羞又恼，眼眶微微泛红。
男子俯身，俊美面庞凑至咫尺，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脸上，语调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闪躲的执拗：“那你抬眼，直视我的双目，清清楚楚告诉我，你的心里，半点没有我的位置。”
近距离萦绕的皂角淡香钻入鼻尖，是她方才沐浴留下的气息，扰得赵弛心神纷乱，呼吸渐渐粗重紊乱。
夏乔嫣身子骤然一僵，察觉到异样后浑身绷紧，指尖死死攥紧衣襟，声音裹着细碎的颤音，几欲哭出来：“我警告你，不许再乱来，不然我……”
“不然怎样？” 赵弛慢条斯理垂眸打量她窘迫的模样，存心逗弄。
突兀一声竹篮落地脆响自屋门传来，圆滚滚的桑葚滚了满地乌黑果子。宋灼立在门槛处，面皮涨得通红，僵在原地。
被人撞破好事，赵弛眼底掠过一丝扫兴，缓缓直起身整理褶皱衣襟，深深看了宋灼一眼，一言不发，径直离去。
夏乔嫣慌忙撑着身子坐起，满心尴尬，下意识开口解释：“方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有为难我。”
话落她便暗自懊恼，对方未曾发问，自己急着辩解，反倒像心底有鬼，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灼却恍若未曾听见她的解释，弯腰默默捡拾散落一地的桑葚，语气平淡如常：“果子沾了尘土，我拿去洗净。”
“阿灼。” 夏乔嫣想要再说几句，少年已然提着竹篮走向院口水井。
心头莫名泛起一阵烦乱，她抬步紧随追了出去。
宋灼蹲在井边，木瓢一下下舀着清水淘洗桑葚，目光放空，不知在暗自思忖什么。夏乔嫣上前伸手按住他握瓢的手腕，满眼无奈：“过去数月发生太多变故，一时难以细说，方才那人叫赵弛，便是从前与我定下婚约之人……”
“不必同我解释。” 宋灼抬眸，转瞬敛去眼底晦涩，重又挂上温润笑意，“今夜所见我会烂在肚里，只当从未撞见。”
说着，他把洗净的桑葚递到她手边：“尝尝，今日进山新摘的，甜度正好。”
夏乔嫣捻起一颗放入口中，清甜果香在舌尖化开，随口问道：“是咱们儿时一同栽种在后山的那棵老桑树上结的？”
宋灼轻轻摇头：“不是。”
“那原来的桑树还在结果吗？”
“前几年山中失火，整片林子尽数焚毁，咱们亲手栽下的那一棵，也没能幸免。”
夏乔嫣眉眼掠过一抹失落：“本还想着过几日摘果酿酒。”
少年眼底藏着几分隐秘期许，故作神秘弯起唇角：“等明日我帮你把屋顶修缮妥当，带你去一处好去处。”
宋灼辞别离去，屋内只剩夏乔嫣一人。她独坐榻沿，环顾这间幼时居住八年的砖瓦老屋，世事浮沉，恍然如一场大梦。
恍惚间，儿时画面在眼前浮现：年幼的自己骑在父亲肩头嬉笑打闹，缠着母亲讨要现做的冰糖葫芦。那时宋氏尚且年轻康健，一手点心手艺远近闻名，闲时便倚着门框做针线，时不时抬眼望向院门，日日等候晚归的丈夫。
幼时懵懂，她看不懂母亲眼底藏着的落寞，直至举家迁居京城，住进阔绰宅院，才恍然得知真相 —— 父亲在外另有家室，一房娇妻，还有远比她受宠的小女儿夏乔锦。
兜兜转转，她的人生绕了偌大一圈，几经情伤漂泊，最终又落脚回最初的故土。
遇见过赵弛的爱恨磋磨，尝过倾心错付的苦楚，到头来，不离不弃守在身边的，唯有母亲、桑菊，还有这间老旧屋舍，以及自小待她赤诚的宋灼。
翌日天光微亮，宋灼早早备好瓦刀木料，攀上屋顶修葺昨日被拆坏的檐顶。夏乔嫣怕他烦闷，亦攀上木梯站在上头同他闲谈，二人笑语闲谈，繁重的修缮活计也变得轻松。
正说笑间，脚下木梯忽然剧烈晃动。夏乔嫣低头看去，舅母的小儿子虎子正扒着梯架，咯咯笑着使劲摇晃竹梯。
夏乔嫣心头一紧，慌忙出声制止：“快住手！”
孩童非但不听，反倒变本加厉。正在瓦面清理碎屑的宋灼见状，随手拾起一粒小石子精准弹出，轻轻磕在孩童额头。虎子吃痛，捂着脑门放声大哭，转身奔向不远处正在喂鸡的母亲。
妇人见孩子额间乌青一块，顿时怒火攻心，扯着孩子快步冲来。夏乔嫣刚要上前查看伤势，便被她猛地狠狠一推，身形踉跄险些摔倒，亏得宋灼快步从屋顶跃下，及时伸手将她稳稳扶住。
妇人不分青红皂白，站在院中破口大骂，污言秽语连绵不绝。
夏乔嫣忍无可忍，蹙眉回怼：“你管教好孩子再来争执，方才是他拼命晃梯，险些害得我高空坠落！”
“就算晃了梯子，你们也不该动手伤人！不过一点磕碰，你人好好站在这里，又没有摔伤！” 妇人叉腰蛮不讲理。
“真等摔落重伤，再补救便为时已晚。” 宋灼上前半步，语气淡漠，“管教不了孩子便别肆意纵容，免得落个有娘生没娘教的闲话。”
这话戳中妇人痛处，她嗤笑讥讽，字字诛心：“说起身世，你们俩倒是相配！一个生母早亡，一个被生父厌弃赶出家门，不如凑成一对过日子，省得在外碍眼。”
宋灼周身温度骤然变冷，黑眸凝着对方，眼神凌厉如蓄势的野兽，慑得人心头发麻。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妇人被这股戾气震慑，不敢再多言语，拽着孩子慌慌张张匆匆逃离。
周遭戾气尽数散去，宋灼转瞬换回往日温和模样，转头关切望向夏乔嫣：“方才有没有磕碰受伤？”
夏乔嫣望着他瞬息转变的神态，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寒意，沉默着转身往回走。
“不必把她的恶语放在心上。” 宋灼快步追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眉眼温柔，“屋顶暂且搁一搁，我先带你去昨日说的地方。”
不等她应允，他径直拉着人翻过山脊，一片郁郁葱葱、挂满紫黑浆果的桑林赫然映入眼帘。累累桑葚压弯枝桠，夏乔嫣愣在原地，满眼惊疑。
宋灼笑意浅浅：“还记得小时候你在桑树下许下的诺言吗？”
夏乔嫣细细回想，无奈摇头：“年头太久，记不清了。”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依旧眉眼弯弯：“你说长大以后要种大片桑林，摘果酿酒变卖银钱，带着我吃香喝辣。”
尘封的记忆被一语唤醒，夏乔嫣心头滚烫，动容道：“这么多年，你居然全都记着？”
宋灼佯装板脸：“林子我已经替你种成，难不成你要反悔从前的约定？”
“这片桑林，竟是你置办的？” 夏乔嫣骤然恍然。
“自打当年你去往京城，我便一点点攒钱，三年前凑够地租与树苗，包下这片荒山。偏偏第一年桑树挂果，你恰好回乡。” 他站在树荫之下，笑得明朗耀眼，“你说，这算不算天意？”
千般心绪翻涌，夏乔嫣鼻尖微酸，轻声道谢：“阿灼，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 少年眸光澄澈，“我还等着靠你的酒酿挣钱，兑现儿时约定。”
“好。” 夏乔嫣重重点头，“往后盈利对半平分，咱们一起挣大钱。”
返程路上，夏乔嫣兴致勃勃，一路絮絮闲谈，忽然歪头打趣：“等往后手头宽裕，我帮你物色一门亲事，你偏爱文静姑娘，还是活泼性子的？”
宋灼脚步骤然顿住，定定凝望着她，含笑不言。
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夏乔嫣催促：“问你话呢，总盯着我做什么？”
片刻沉寂过后，少年语声清晰认真，落进风里：“我想要的，就是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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