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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老宅闹剧 ...


  •   众人正低头忙着将牛车上的行李尽数搬落,忽闻这骤然破空传来的怒骂声,几人动作齐齐一顿,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滞难堪。

      宋氏本就身子孱弱、面色虚淡,听闻这话,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又气郁。她薄唇紧抿,指尖微微攥紧,只能低头望着脚边堆叠的行囊,万般酸涩堵在喉头,一言不发。半生漂泊,归乡竟遭此冷遇,心底满是悲凉。

      夏乔嫣亦是窘迫尴尬,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场难堪。就在这时,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骤然上前。

      宋灼面无表情,徒手抱起沉重的木箱,抬脚狠狠踹开那扇脱漆破旧的院门,声音清冷笃定,字字铿锵:“这两间老宅,是祖父当年特意留给姑母的祖产,名正言顺,轮不到外人置喙。”

      “啪——!”

      院内骤然响起重物落地的脆响,紧接着便是舅母尖利刻薄的斥骂声接踵而至:“我就知道!养不熟的白眼狼!吃我家的饭、穿我家的衣,到头来胳膊肘往外拐,偏偏护着外人!有本事你把自己住的屋子让出去!想抢我名下的宅子,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夏乔嫣立在原地,心头满是诧异。

      归乡之前,母亲曾与她提及,当年他们迁京后,外祖父便在县城购置了一处三进宅院,举家搬迁,这处老宅早已空置多年。她本以为此次归来自有落脚之处,万万没料到,舅舅一家竟落魄迁回老宅,还将她们视作登门抢占家产的外人。

      她当即转头看向宋氏,见母亲眼底亦是满是茫然与疑惑。待宋灼折返出来搬运行李,夏乔嫣连忙伸手拉住他,压低声音追问:“阿灼,跟我说实话,这些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们不是早已搬去县城大宅了吗?”

      少年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沉沉黯淡,语气轻淡却藏着无奈:“早年确实搬去了县城。只是两年前,父亲经商被人算计,毕生积蓄尽数赔空,还欠下一身外债,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变卖县城宅院抵债,一家人不得已退回老宅栖身。”

      夏乔嫣心头一沉,五味杂陈。

      她深知母亲心软念亲,此番归乡本是避难安居,无意搅乱旁人生活,更不愿让舅舅家鸡犬不宁。可漂泊辗转,偌大天地,除却这两间祖宅,她们母女当真无处可去。

      宋灼一眼看穿她的为难,抬眸时已然褪去沉郁,漾开一抹温和浅笑,轻声宽慰:“你不必为难。这两间屋子本就是姑母的祖产,白纸黑字有据可依,你们只管安心住下,谁也无权驱赶。”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夏乔嫣点点头,与桑菊各自拾起轻便行囊,伴着宋氏,紧随宋灼身后入院。

      可脚步尚未踏进院门,方才被宋灼搬入屋内的沉重木箱,突然被人狠狠丢掷出来。

      “轰隆”一声,木箱落地开裂,衣物细软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膀大腰圆的舅母双臂环胸,斜倚在门框上,满脸蛮横跋扈,眼神轻蔑又刻薄:“我劝你们识相点,从哪来回哪去!我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更容不下仗势欺人的外乡人!”

      她身后,舅舅宋全怯懦上前,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满脸唯唯诺诺,低声劝解:“让她们进来吧,左右那两间屋子空着,也是闲置。”

      这话瞬间点燃了舅母的怒火,她猛地回身,指着宋全的鼻子破口大骂:“闲置?你倒是说得轻巧!你这般窝囊没用,害得我们娘仨跟着你回这破地方受苦!你不护着自家妻儿,反倒帮着外人欺负自家老婆,你还算不算男人!”

      “将来虎儿、栋儿要娶妻生子,这屋子是留给我儿子的婚房!把屋子让出去,日后他们住哪里?跟你挤在破屋受罪?你不嫌丢人,我还嫌难堪!”

      骂到气急处,她随手抄起墙边扫帚,劈头盖脸朝着宋全后背狠狠抽打。

      高大的中年男人被打得抱头躲闪、哀嚎不止,狼狈不堪。夏乔嫣、宋氏与桑菊三人立在原地,都看怔了。这般撒泼蛮横、夫弱妻悍的场面,她们从未见过。

      唯独宋灼神色平静,早已对此司空见惯。他默然蹲下身,一言不发,低头捡拾散落满地的衣物。

      夏乔嫣俯身相助,目光无意间一瞥,恰好看见他指尖捏着一件她的乳白色孔雀纹抹胸。

      刹那间,夏乔嫣脸颊滚烫,耳尖烧得发红,慌忙伸手一把夺过衣物,慌乱局促:“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手忙脚乱地将散落衣物胡乱塞回箱中,合上箱盖,起身见宋灼依旧蹲在地上未动,便下意识伸手轻推他的肩头:“喂,快起来,别捡了。”

      宋灼身形微僵,恍然回神,耳后一片绯红蔓延,默默抱起木箱,抬步往里走,自始至终不敢再抬头看她一眼。

      不等夏乔嫣开口唤他,舅母已然一屁股横坐在门槛上,死死堵住去路,撒泼耍赖:“想进门?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宋灼脚步顿住,身形挺拔,垂眸静静俯视着面前的妇人,眸色沉沉,语气冷冽:“让开。”

      短短两字,没有怒吼,没有争执,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舅母原本气焰嚣张,可对上少年冰冷沉静的眼眸,心底莫名一怯,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大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挪了挪,乖乖让出通路。

      宋灼收回目光,回头看向身后几人,瞬间褪去冷色,眉眼弯弯,温声招呼:“姑母,姐,进来吧。”

      夏乔嫣心头一阵畅快,快步追上他,眼底满是佩服与好奇:“没想到她居然会怕你?”
      宋灼语气清淡,不骄不躁:“许是闹久了,她自知无理。”

      夏乔嫣乐得眉眼弯弯,像偷尝到甜头的小老鼠,语气轻快:“往后有你护着,我和母亲在这宋家岭,日子定然能安稳许多。”

      宋灼无奈浅笑,努了努嘴,示意她将手中物件放到自己的木箱上:“重物给我,我来搬。”
      “不用,我自己可以。”夏乔嫣倔强摆手。

      宋灼不再勉强,兀自抬步前行,最终在两间朝南的清净屋舍前停下。

      夏乔嫣伸手推开房门,屋内干净整洁,地面一尘不染,陈设规整。就连屋顶瓦片都崭新平整,显然是近期刚刚修缮完毕。她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身旁少年,眼底满是动容:“这些,都是你特意收拾修缮的?”

      宋灼不置可否,放下木箱,随手拿起桌角旧茶壶,默默转身去院中生火煮茶,避开了她的道谢。

      夏乔嫣亦不再多言,与母亲一同动手整理屋内陈设、归置行囊。几人分工协作,不多时便将屋子收拾得焕然一新。待忙完琐事,桑菊也恰好做好了晚饭,香喷喷的腊鸭焖饭香气四溢,勾人食欲。

      奔波一日,夏乔嫣早已饥肠辘辘,当即伸手想去拿碗。宋氏连忙轻嗔一声,拦住了她:“先盛一碗饭菜,再取些咱们带来的好酒,送去给你舅舅家。”

      夏乔嫣不情不愿地收回手,小声嘟囔:“母亲也太心软了。她们那般蛮横刁难,处处为难我们,您反倒还要主动示好。”

      宋氏轻轻叹气,眼底满是心软与无奈:“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舅舅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日日受夹板气,最是不易。咱们主动示好,总能化解几分隔阂。”

      话音刚落,屋外骤然响起舅母撕心裂肺的哀嚎哭喊声,尖利刺耳,穿透庭院:“老天爷啊!没天理啊!有人仗势欺人,抢我家产、偷我物件,逼得我们一家子无路可走啊!”

      “我男人窝囊没用,我辛辛苦苦拉扯孩子、省吃俭用度日,到头来还要被外乡人欺压,被人偷取财物!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哭声抑扬顿挫,字字控诉,极尽委屈凄惨。屋内几人面面相对,皆是一头雾水,满心茫然。

      这两间屋舍是祖产归她们所有,屋内桌椅灶具皆是旧时旧物,米面腊鸭、油盐柴火,全是她们沿途采购带来,分毫未取旁人分毫,何来偷窃之说?

      夏乔嫣心头怒火骤起,猛地放下手中碗筷,转身快步冲出屋去。

      只见舅母赤着双脚坐在院中央,一边仰天嚎哭,一边拿着布鞋重重拍打地面,声势浩大,只为博取同情。

      乡野村落本无多少新鲜事,这般动静瞬间引来了左邻右舍。众人纷纷围聚围观,有的端碗扒饭驻足观望,有的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流言蜚语四起,人人都在指责她们母女鸠占鹊巢,欺压手足,抢夺家产。

      夏乔嫣气得脸颊通红,胸腔怒火翻涌,上前一步出声辩解:“诸位邻里乡亲,切莫听信她胡言乱语!这两间屋子是我外祖父留给我母亲的祖产,有据可依,并非我们强占!”

      不开口尚且还好,这一辩解,彻底捅破了舅母的情绪闸门。

      她哭得愈发惨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声声泣血:“大家快听听!这做官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颠倒黑白、仗势欺人!哪有祖产只留女儿、不留儿子的道理?还不是仗着自家夫君在京为官,欺压我们这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

      这番哭诉瞬间煽动了众人情绪,围观村民纷纷愤慨附和。

      “做官就可以欺负普通人了?真是不讲道理!”
      “老爷子早已过世,死无对证,还不是她们随口乱说!”

      更有甚者,捡起地上烂菜叶朝着夏乔嫣掷来,厉声呵斥:“赶紧滚出宋家岭!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面对这般颠倒黑白、撒泼蛮不讲理的村妇与被煽动的众人,夏乔嫣口舌笨拙,百口莫辩。她僵立原地,任由周遭细碎的唾骂与非议裹挟而来,满心憋屈无力。

      就在她窘迫难堪之际,人群骤然被人从内挤开。

      宋灼快步走到她身侧,抬手轻轻攥住她冰凉发颤的指尖,力道温和却笃定,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须发花白、身姿硬朗的老者,正是宋家岭的保长。

      保长抬手压了压,示意喧闹的众人安静下来,目光落坐在地上撒泼的舅母身上,语气公正肃穆:“全子媳妇,今日我以宋家岭保长的身份,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一句公道话。”

      舅母别过脸去,置若罔闻,依旧哼哼唧唧哭闹不止。

      保长轻叹一声,转头望向围观乡邻,字字清晰:“当年宋老爷子在世时,特意托我做见证,立下遗嘱。老宅一分为二,朝北三间归幼子宋全,朝南两间,专属长女宋云。我便是这份遗嘱的亲眼见证人。”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陈旧的文书,当众展开,字迹清晰,手印赫然:“此纸上共有四枚手印,分别是宋老爷子、宋云、宋全,以及我这个保长的。祖产分配,早已定论,多年未变。”

      白纸黑字、手印为凭,铁证如山。舅母瞬间哑口无言,脸上的哭僵住,嚣张气焰彻底消散,却依旧满心不甘,硬着头皮强辩:“就算屋子是她们的,那她们偷我家东西怎么算!”

      夏乔嫣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语气冷静沉稳:“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偷窃,不妨直说,我们到底偷了你何物?”

      舅母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拍去裤腿尘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冷声道:“瓦片!你们修屋顶的瓦片,是我家的!”

      夏乔嫣微微一怔,有些错愕:“什么,你说我们偷你瓦片?”

      “不然呢?”舅母斜睨一旁的宋灼,字字刁钻,“你问问他,修缮屋顶的瓦片,是不是取自我们院里的!”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宋灼身上。少年神色坦荡,语气淡然无波:“我仅取用了家中两片废弃旧瓦补缺,其余瓦片皆是我外出寻来、自行购置。此事,父亲早知,并未反对。”

      “胡说八道!就是偷窃!”舅母厉声驳斥,转身一把揪住人群中的宋全,硬生生将他拽至人前,拧着他的耳朵呵斥,“你说!这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宋全被拧得龇牙咧嘴,左右为难,看看妻儿,又看看外甥女,最终只能和稀泥般讪讪开口:“不过两片旧瓦,不值什么钱,算了吧。”

      “不能算!”舅母不依不饶,撒泼到底,“今日能偷两片瓦,明日就能偷两只鸡!今日必须把话说清楚,不然我绝不罢休!”

      她死死盯着宋全,逼他表态。宋全躲闪着儿子清冷的目光,含糊其辞地质问:“阿灼,修缮屋顶取用瓦片,为何不提前告知我们一声?”

      宋灼抬眸,定定注视着懦弱无能的父亲,眸色微凉,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冷淡:“父亲当真以为,我未曾告知?”

      简单一句反问,已然道尽所有委屈。是非对错,众人心中瞬间了然。

      夏乔嫣见状,不愿再无谓纠缠,当即取出钱袋,坦诚让步:“既然你耿耿于怀,那这几片瓦片,我们双倍市价赔付于你,可否就此了结?”

      “我呸!”舅母狠狠啐了一口,态度蛮横至极,“别说双倍,就算十倍价钱,我也不卖!”

      夏乔嫣眉心紧蹙,耐着性子询问:“那你究竟想如何?”

      舅母双手叉腰,气焰嚣张,字字强势:“很简单!把我家的瓦片拆下来,原封不动、完完整整地还给我!”

      此言一出,围观乡邻纷纷摇头劝解。
      “屋顶已然修好,哪里还能拆?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不过两片旧瓦,何必这般斤斤计较、咄咄逼人。”

      可舅母油盐不进,依旧蛮横叫嚣:“瓦片是我的东西,我想如何便如何!谁劝都没用!”

      天色渐沉,暮色四合,无谓的僵持耗得人心烦。夏乔嫣忍到极致,终是松口:“可以拆还。只是你要拆便自行动手,我们没空陪你折腾。”

      舅母立刻推搡着身侧的宋全,厉声催促:“听见没有!赶紧去拆!整日缩头乌龟一般,半点本事没有,只会窝囊受气!”

      宋全被骂得抬不起头,怯懦地避开宋氏失望的目光,默默搬来梯子,攀上屋顶。锤头敲击声响起,崭新的屋顶被敲得碎屑簌簌、尘土飞扬,方才收拾干净的屋子,瞬间又变得脏乱狼藉。

      宋氏立在自家屋檐下,静静望着亲弟弟窝囊懦弱、任由妻子撒泼作恶的模样,眼底一点点漫上冰凉的失望与悲哀,心如寒灰。

      不多时,宋全拿着两片做了记号的旧瓦从屋顶下来。夏乔嫣屋内的屋顶,已然破开一个小小的洞口,晚风穿堂而过,萧瑟寒凉。

      桑菊看着满地狼藉,无奈叹气,正要上前收拾,手中抹布却骤然被人接过。

      宋灼默然接过杂物,低头默默清扫尘土、整理狼藉,一言不发。素来清俊白皙的侧脸,此刻涨得通红,羞愧、难堪、自责尽数交织。

      夏乔嫣看着他隐忍窘迫的模样,心头愈发酸涩,轻声宽慰:“阿灼,这不怪你,你不必这般。”

      宋灼依旧未曾抬头,埋头搓洗抹布,良久,才传来一句低沉沙哑的话音:“你放心,明日我便重新修缮屋顶,定然修好。”

      夏乔嫣本想劝他安心回书院读书,修缮之事可另行找人打理,可转念一想,知晓少年心性执拗、重责重诺,若是推脱,反倒让他心生芥蒂,便终究未曾多言。

      待屋内尽数收拾妥当,夜色已然深沉。夏乔嫣留宋灼晚饭,他却执意不肯多留。无奈之下,她只得取了一只焖得软烂的腊鸭腿,让他带回屋果腹。

      夜里静谧无声,宋氏身子孱弱,需人贴身照料,夏乔嫣便让桑菊留宿母亲屋内陪护。

      待母亲沉沉睡熟,夏乔嫣轻手轻脚退回自己的房间,反手插上门栓。可尚未回身,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猝不及防穿透寂静:“你回来了。”

      夏乔嫣心头猛地一惊,手中灯笼险些脱手坠落。待瞳孔适应黑暗,看清榻边静坐的修长人影,她才堪堪松了口气,随即心头火气翻涌,冷下眉眼:“你的护送任务早已了结,为何还要阴魂不散,屡次纠缠?”

      赵弛指尖轻捻火石,静静点燃桌上火烛。跳跃的火光落在他清冷轮廓上,明暗跌宕,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沉沉暗潮。

      他视线第一时间锁在屋顶破开的洞口,眸光沉凝,没有多余情绪,只语气低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搬离这里。这处老宅,不配你住。”

      夏乔嫣微微一怔,眼底满是不解:“我不搬,这里是我的落脚之处,我还能搬去哪里?”

      “去哪都比这里好。”赵弛收回望向屋顶的目光,落回她身上时,冷硬的气场悄然松了半分,藏着旁人察觉不到的隐忍疼惜,“一个怯懦糊涂,一个蛮横撒泼,鸡毛蒜皮的糟心事层层叠叠。你性子干净傲骨,根本耗不起这种腌臜日子。”

      “都尉大人倒是难得体恤我。”夏乔嫣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自嘲笑意,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与讥讽,“当初在京城,都尉大人那般折辱我、践踏我,我尚且好好活着,如今这点糟心事,又算得了什么?”

      赵弛定定凝视着她,黑眸深得像寒潭,藏着无数压抑的情绪。

      他素来高傲,从未对谁低头迁就,唯独对着她,褪去所有锋芒戾气,语气沉得近乎卑微:“我知你恨我,我从不敢求你即刻原谅。可你不必为了与我怄气,便委屈自己,磋磨自己。你本就该安居无忧,不染尘埃。”

      “与你怄气?”夏乔嫣只觉荒唐可笑,抬眸冷冷看向他,眼神疏离如看陌生人,“赵弛,你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你当真以为,我还像从前那般愚钝,非你不可、为你牵动心绪?”
      她字字清晰,决绝冰冷,句句划清界限,将他彻底推开。

      “若是无事,还请都尉大人即刻离去。”夏乔嫣抬手重新拉开房门,做出送客姿态,眼底寒意彻骨,“往后不必再来,我这里,不欢迎你。”

      夜风顺着屋门灌进来,吹动烛火剧烈摇曳。

      赵弛端坐未动,身形依旧挺拔如松,面上瞧不出半分怒气,唯有眼底深处,偏执的占有欲与无力感死死纠缠、暗暗翻涌。

      他从不会逼她,却也不会真正放手。

      沉默良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声线沙哑隐忍:“从前在客栈,你亲口同我说过,能够体谅我昔日的种种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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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