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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深夜告白 ...


  •   “疯子……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夏乔嫣眼眶通红,水汽氤氲,几乎要被逼出泪来。她猛地抬手拔下发髻上的玉簪,指尖死死攥住冰凉的簪身,尖锐的簪尖对着身前之人。

      少女眼底翻涌的浓烈恨意,如刺骨寒冰,瞬间浇灭了赵弛眼底的狂热。

      那团燃得炽热的占有欲缓缓褪去,终被一片沉沉灰雾取代。

      他撑着床沿缓缓坐直身形,收敛了所有失控的戾气,故作平静地抬手整理被扯得歪斜的领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与狼狈。

      “对不起。”他垂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字句间满是酸涩,“我没能控制住自己,我确实是疯了。”

      若是不疯,他怎会亲手将她推开,眼睁睁看着她远离自己;若是不疯,他又怎会在看清她与莫南北朝夕相伴、眉眼带笑的模样后,妒火焚心,日夜难安。

      一幕幕温存画面在脑海中翻涌,刺得他心口生疼:“我从前愚蠢,亲手把你推给旁人。可我现在后悔了,我想把你抢回来。”

      赵弛心底一片混乱,连自己都无法解释方才的失控。就像那日水下的强势深吻一般,只要贴近她,他所有的理智便会尽数崩塌,只剩最原始、最偏执的占有本能。

      原本尚存的几分清明,在听见她那句“他比你好十倍百倍”时,彻底碎得片甲不留。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近乎毁天灭地的嫉妒。

      夏乔嫣不知是惊惧交加,还是心寒彻骨,握着发簪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哽咽又冰凉:“从前我满心满眼都是你,拼尽全力想要嫁给你,你视而不见、肆意羞辱,将我的真心踩在脚底。”

      “如今我终于死心,决意放手,你却又一次次折返纠缠,赵弛,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赵弛抬眸看向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带着笨拙的认真:“跟我回去,我们即刻成婚。”

      “回去成婚?”夏乔嫣低低失笑,笑意里满是嘲讽与悲凉,“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一次?还会傻到重蹈覆辙,再给你机会羞辱我、践踏我吗?”

      “不会了。”赵弛下意识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切又卑微,像是赌上了所有底气在发誓、在哀求,“这一次绝对不会。嫣儿,跟我回去。”

      夏乔嫣猛地用力抽回手,指尖泛白,眼底的凉意层层叠加,几乎笑出泪来:“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件随意取舍的物件?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需要时肆意践踏,厌弃万分,幡然醒悟了,便要我乖乖回头,任你摆布?”

      被戳中软肋,赵弛喉结滚动,终究吐出一句最苍白、也最无力的理由:“可你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子。”

      他比谁都笃定,这孩子绝不可能是莫南北的。若是莫南北的骨肉,以那人的温柔赤诚,绝不会半路留她孤身一人,独自远行。也是这份笃定,让他哪怕被她厌弃,也依旧执着纠缠,深夜悄然追随守护。

      夏乔嫣身形微怔,随即又是一声冰冷苦笑:“说到底,你所有的回头、所有的歉意,不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对吗?”

      “不是。”赵弛定定凝望着她,目光恳切真挚,毫无半分虚浮,“我是真心想与你相守余生,想弥补过往所有亏欠。嫣儿,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可能。”夏乔嫣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昔日种种冷眼、羞辱、磋磨,历历在目、刻骨铭心。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痛,岂是一句道歉、一句改过,便能轻易翻篇?她做不到这般轻易原谅。

      赵弛嗓音骤然低沉,褪去了强势,只剩隐忍的退让:“我知晓从前是我负你,让你伤透了心,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与莫南北公平竞争的机会,可好?”

      夏乔嫣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满眼嘲讽:“果然,人永远只会执念于求而不得的东西。若是你我婚约未消,你依旧会对我冷眼相待、弃如敝履。恐怕我这辈子,都听不到你这些所谓的肺腑之言。”

      一语戳破真相,赵弛瞬间语塞,面上涌上一抹窘迫,良久,他才抬眸深深看向她,眸光复杂缱绻:“那……你再为我上一次药,可好?”

      不等她应答,他便抬手慢条斯理解开领口纽扣,修长脖颈与精致锁骨隐约显露。那双素来冷沉无波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带着几分偏执的执拗。

      下一瞬,那张素来清冷禁欲、不苟言笑的俊美面庞上,竟漾开一抹浅淡迷离的笑意。褪去了往日的冰霜凛冽,多了几分凡尘烟火的蛊惑,撩人至极。

      “你心里分明还有我。”他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了然的狡黠,“你脸红了,从头到尾,都不敢正眼看我。”

      夏乔嫣心头骤羞骤恼,心绪纷乱,偏偏要强装镇定,硬邦邦吐出二字:“无聊。”

      说罢转身便要离去,却被他快步上前,稳稳堵在舱室墙角,退无可退。

      温热的气息裹挟而来,将她周身笼罩。夏乔嫣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缱绻的眼眸,心头猛地一慌,声音微颤:“你做什么?”

      赵弛微微俯身,薄唇擦过她温热的耳侧,气息低哑滚烫,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你还没给我上药。”

      “你找别人去。”夏乔嫣偏头躲闪,语气强硬。

      “不行,我只要你。”他寸步不让,眼底满是偏执,“别忘了,那日在客栈,是我替你解的围。”

      夏乔嫣无奈憋气,狠狠瞪他一眼,终是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药瓶。
      赵弛眼底刚掠过一丝浅浅得意,下一秒便骤然僵住。

      只见夏乔嫣抬手利落扯掉瓶塞,手腕翻转,将整瓶药粉干干净净尽数洒落在地,颗粒无存。
      空气瞬间死寂。

      赵弛僵在原地,方才浅浅的笑意彻底褪去,俊美无瑕的面庞一点点涨红,薄唇微抿,似是错愕,又似是无奈,最终万般情绪尽数压下,一言不发。

      夏乔嫣将空药瓶狠狠塞回他手中,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现在,你满意了?”

      她没再看他一眼,径直转身离去,直至确认赵弛已然离船上岸、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紧绷着心神回到舱内。

      此时夜色深沉,桑菊睡得正沉,四仰八叉地占满整张床榻,毫无规矩。

      夏乔嫣无奈轻叹一声,小心翼翼将她往里挪了挪,想着在榻沿将就小憩片刻。可刚躺下,后背便被褥子下一块坚硬冰凉的物件硌得生疼。

      她微微蹙眉,掀开褥子细看,只见底下静静躺着一块质地温润、雕琢精美的和田玉佩,玉佩旁压着一只牛皮信封,纸面工整,上端端正正写着五个字——夏乔嫣亲启。

      夏乔嫣满心疑惑,拆开信封,内里没有只言片语,唯有一张面额惊人的银票静静躺着,沉甸甸压得人心头一震。

      骤然见到这般巨额财物,夏乔嫣瞬间睡意全无,连忙俯身摇醒熟睡的桑菊。

      桑菊睡眼惺忪,一脸懵懂,可目光扫过那张银票时,瞬间瞳孔骤亮,惊得低呼出声:“我的天!这么多银子!这钱足够咱们置办大宅院、置良田、安稳过一辈子了!大小姐,这、这是哪里来的?”

      “我若是知晓,便不会问你了。”夏乔嫣眉心微蹙。

      桑菊连忙将信封翻来覆去仔细查验,沉吟片刻,笃定开口:“这字迹行云流水,苍劲有力,定然是莫世子留下的!除了他,谁还会这般大手笔、默默给大小姐撑腰?”

      夏乔嫣心中亦是这般猜想。世间舍得对她这般慷慨、不求分毫回报的,大抵也只剩莫南北一人。

      她小心翼翼将银票与玉佩妥善收好,心底已然打定主意。这笔钱财太过贵重,她万万不能平白受之,日后寻到机会,定要尽数归还。她与莫南北本就亏欠良多,绝不能再添新的亏欠。

      只是前路漂泊,财物保管成了难题。银票尚可折叠藏进里衣领口,贴身稳妥,可那块巴掌大小的玉佩体积显眼,无处安放。万般无奈之下,夏乔嫣只得将玉佩贴身佩戴,贴身藏好,以防遗失。

      所幸往后两日航程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船抵莲州码头时,已是午后。天光温柔,风清水阔。几人收拾妥当,坐上农家牛车,满载行囊,晃晃悠悠朝着宋家岭的方向行去。

      牛车缓缓翻过两座山头,沿途景致渐渐热闹起来。碎石小道蜿蜒曲折,路边有挑担叫卖的商贩,有追逐嬉闹的稚童,有倚树乘凉的老者,烟火袅袅,岁岁安然,处处皆是京城没有的质朴安宁。

      看着这片熟悉的故土烟火,宋氏眉眼间终于漾开久违的笑意,连日郁结消散大半,整个人都舒展通透了许多。

      夏乔嫣望着眼前景致,心底亦是泛起阵阵暖意,思绪不自觉飘回年少时光。幼时她常与表弟宋灼结伴,偷偷跑到村口池塘摸鱼采莲,两人满身泥污、嬉笑打闹,哪怕归家受罚,宋灼也依旧像个小尾巴,日日追随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直至八岁那年,父亲调任京城,举家迁徙,姐弟二人自此山水相隔。虽常年书信往来,可终究隔了千里山水、岁岁光阴,关系悄然渐疏。

      两人皆是心照不宣,书信中只叙寻常琐事,从不提各自苦楚。她未曾说过自己订婚退婚、情伤累累;宋灼也未曾提及舅母病逝、舅父续弦、家中添了幼弟的窘迫过往。

      彼此心底,唯独藏着一个共同的秘密——杨氏与泼皮前夫李二狗的过往纠葛。

      正自思绪翻涌,视线尽头的村口老槐树下,一道清瘦挺拔的少年身影闯入眼帘。

      他静静立在纷飞的槐花落雪之中,身姿挺拔,眉目清隽,遥遥朝此方眺望等候。满头满肩皆是细碎洁白的槐花,温柔又安静。

      牛车缓缓靠近,少年清晰的眉眼渐渐展露。夏乔嫣眼底瞬间亮起亮色,欣喜抬手挥手:“阿灼!”

      宋灼闻声,即刻弯起眉眼,迈开长腿快步迎上前来。

      数年未见,少年早已褪去稚气,身形修长,眉眼利落俊朗。夏乔嫣细细打量,由衷笑道:“不错,长成挺拔大小伙了,再过两年,便该娶妻成家了。”

      宋灼耳尖微热,露出几分腼腆笑意,先稳稳扶着她下车,而后恭敬躬身,对着宋氏行礼:“灼儿见过姑母。”

      宋氏望着他身上略显短小陈旧的衣衫,又看着他隐忍懂事的模样,心疼不已,抬手轻轻替他拂去肩头落花,眼底泪光闪烁:“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

      宋灼轻轻摇头,笑意温和通透,毫无半分怨怼:“姑母放心,我不苦,一切都好。”

      气氛一时略显沉凝,夏乔嫣怕勾起少年伤心过往,故意板起脸,故作凶悍:“喂,看见姐姐归来,怎的不先唤我?几日不收拾你,越发没规矩了。”

      宋灼只扭头望着她,抿唇浅笑,眼底温柔澄澈。

      夏乔嫣伸手想如儿时那般揉乱他的头发,抬手才愕然发现,如今的少年早已高出她许多,指尖堪堪够及他的头顶,动作悬在半空,顿时尴尬讪讪:“就算你长得再高,我比你早出生半月,也是你姐姐,礼数不能废。”

      宋灼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轻浅执拗:“不过半月而已。”

      夏乔嫣坦然将手搭在他肩头,得意扬唇:“哪怕一日,长幼有序,你便得唤我姐姐。”

      宋灼笑而不语,转身默默引路,领着牛车往村内走去。

      夏乔嫣顺势凑近他身侧,压低声音,神色认真:“我此前托你查的事,可有眉目?”

      宋灼余光悄悄瞥了一眼身后马车上的宋氏,瞬间收敛所有笑意,沉稳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与我们猜想的分毫不差,夏乔锦,确实并非姑父亲生骨肉。”

      夏乔嫣心头一紧:“我父亲至今不知情?”

      “除了杨氏和她贴身嬷嬷,无人知晓真相,姑父一直被蒙在鼓里。”宋灼眸底掠过一抹森冷寒意,顿了顿,继续道,“只是如今,夏乔锦的生父李二狗,已然得知一切。不出意外,半月前他便已动身入京。”

      夏乔嫣呼吸微滞:“他去京城了?”

      “嗯。”宋灼眸光沉静,语气笃定,“李二狗本就是市井泼皮,贪利无赖,知晓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杨氏如今定然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用不了多久,姑父必会得知所有真相。”

      夏乔嫣心底五味杂陈。她不知父亲得知数十年枕边人欺瞒自己、疼爱多年的女儿并非亲生时,会是何等心境。是否会悔恨当初的偏心,是否会对自己的结发妻子生出半分愧疚。

      纵然心底有几分不忍,可积压以久的委屈与怨怼,终究得以纾解,心头畅快不少。她笑着挽住宋灼的胳膊,眉眼舒展:“这次真的多谢你了,回头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点心。”

      “好。”宋灼应声,眉眼弯弯,笑意干净又温暖。

      望着少年纯粹温柔的笑容,夏乔嫣心头莫名一软,恍惚间竟想起了远在京城的莫南北。那人亦是这般,永远眉眼澄澈、笑意温柔,待她万般赤诚。

      只是不知此刻的他,是否依旧明媚如初,未曾被辜负与离别磨去半分温柔。

      她迅速敛去心头杂念,仓促别开目光,刻意岔开话题:“数年未归,宋家岭看着倒是一如往昔。”

      “看似未变,实则人事皆非。”宋灼淡淡应声,语气藏着几分沧桑,“走了故人,也来了新客。”

      夏乔嫣知晓他是感念亡母、感慨身世,心头泛起浓浓心疼,轻声劝慰:“这些年,你一个人撑着,一定很难吧。”

      “早已习惯了。”宋灼洒脱耸肩,随即话音微顿,目光不自然地移开,欲言又止,“倒是你……”

      话至嘴边,终究尽数咽下。他不愿再揭她伤疤,徒增她的难过。

      夏乔嫣亦未曾追问,二人并肩沉默,顺着蜿蜒小巷缓步前行。

      而此刻,身后百米之外的村口老槐树下。
      一身月白锦袍的赵弛静立落花之中,身姿挺拔,面色沉冷,目光沉沉凝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至巷口彻底遮住身影,才缓缓收回视线。

      身侧乔装成货郎的暗卫躬身禀报:“回靖王殿下,属下已然查清,此人乃是夏大小姐的表弟宋灼,本镇秀才,常年居于书院,身世清白。”

      赵弛眉心死死蹙起,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小巷深处,眼底的警惕与阴翳丝毫未散,心底的猜忌根深蒂固:“只是表弟?”

      “千真万确,无任何特殊干系。”

      他指节悄然攥紧,周身气息沉冷压抑,素来沉稳自持的心境彻底失序,字字皆藏着深入骨髓的偏执:“暗中盯紧,寸步不离。但凡他与夏乔嫣有半分逾矩亲近,或是任何异常动静,即刻回禀。”

      他无法容忍任何人靠近她、温暖她、占据她眼底的分毫位置。哪怕是血脉至亲,哪怕是清白坦荡,他也依旧戒备、忌惮、分毫不敢松懈。他错失过她太多时光,如今绝不肯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沉凝的目光,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于心底,只余下一身冷寂孤绝,默然转身离去。

      夏乔嫣对此全然不知。她从未想过,赵弛的执念早已深重至此,早已偏执到不分亲疏、草木皆兵的地步。不过是一个陪她长大的至亲表弟,都能让他戒备丛生、严防死守,偏执地想要隔绝她身边所有的人,只为独占一丝靠近她的资格。

      一行人堪堪行至老宅门口,尚未进门,屋内便传来一道尖利刻薄的妇人骂声:“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宋云早已是外姓人,在外漂泊多年,凭什么回来惦记咱家老宅?姓宋的,你今日若是敢把老宅分予你姐这个弃妇,咱们这日子,就彻底别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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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