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鸾夺珠》鹤风筝

33、第三十三章 醋意大发

　　骤然被求婚，夏乔嫣心头慌乱无措，指尖微颤，下意识猛地站起身，心底翻涌着难言的烦躁与茫然，仓促避开他灼热的目光：“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

　　莫南北见状，急忙起身打断她的逃避，声音温柔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卑微：“你不用立刻给我答案。我知道，你心底还装着旁人，我不急，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彻底放下过往，心甘情愿接纳我的那天。”

　　夏乔嫣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繁杂心绪，面色清淡无波，轻声反问：“可我若是一辈子都放不下，终生都无法接纳你呢？”

　　甲板晚风萧瑟，唯有江水滔滔，哗哗不绝。

　　周遭陷入漫长的死寂，良久，才听见少年略显沙哑，却无比坚定的嗓音响起：“那我便等你一辈子。”

　　夏乔嫣缓缓转身，定定望着他：“无论多久，都心甘情愿？”

　　方才还熠熠生辉的星辰眼眸，此刻一片黯淡，覆满层层阴霾，藏不住满心的落寞与忐忑，可他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无论多久，我都心甘情愿。”

　　夜色渐深，船舱静谧无声。
　　夏乔嫣卧在榻上，辗转反侧，思绪纷乱如麻，半点睡意也无。脑海之中，两幅画面反复交错、撕扯不休。

　　时而浮现白日江面之下，赵弛偏执疯狂、带着血腥味的霸道深吻；时而定格莫南北黯然落寞、盛满痛楚与期待的晦暗眼眸。

　　心绪忽紧忽沉，心跳忽急忽缓。被吻过的唇瓣余热未消，时不时烫得她脸颊发烫，可转念望见莫南北落寞的模样，心口又骤然坠入寒潭，酸涩压抑，万般纠结缠得她心烦意乱。

　　终究是无法安睡，她索性披衣起身，独自踱步至船头，凭栏静立，对着满目夜色发呆。

　　月色盈盈，江水泠泠，细碎波光映着清冷夜色。几缕流云散漫飘浮，遮去疏落星子，夜空暗沉空旷，压得人心头莫名憋闷，无处纾解。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细碎的脚步声。

　　夏乔嫣心头微惊，蓦然回头，才看清来人是母亲宋氏。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可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仿佛藏在心底的隐秘心事，被人一眼洞穿。

　　宋氏缓步上前，与她并肩凭栏，静静伫立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通透：“嫣儿，你心里藏着事？”

　　夏乔嫣默然不语，只抬眸遥遥望向茫茫江面，眼底一片迷茫。
　　宋氏见状，再次轻声追问：“还在纠结白日发生的事？”

　　夏乔嫣微蹙秀眉，晚风拂乱鬓发，语气悠悠，满是茫然：“母亲，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忘掉一个刻在心底的人？”

　　她心底万般不愿承认，可今日再见赵弛那熟悉的眉眼，过往情愫尽数翻涌，心跳依旧失控，脸颊依旧发烫。她厌烦这种身不由己的悸动，却偏偏无可奈何。

　　“彻底忘记，太难了。”宋氏轻轻摇头，望着女儿憔悴迷茫的模样，轻声叹道，“人心不是顽石，爱过便有痕迹。除非，你愿意给旁人机会，让新的人，慢慢住进你的心底，覆盖旧痕。”

　　夏乔嫣一怔，随即轻声反问：“母亲说的，是莫世子？”

　　“是。”宋氏坦然应声，眼底满是怜惜，“娘看得真切，莫世子对你是实打实的真心。这两日你与他嬉笑打闹，眉眼间的轻松快活，骗不了人。你难得这般无忧无虑，娘看着，也真心为你高兴。”

　　夏乔嫣愈发困惑：“既然如此，母亲为何从不劝我接纳他，反倒隐隐不赞同？”

　　“若是从前，娘自然巴不得你得此良人、一生安稳。”宋氏语气裹挟着几分无奈与惋惜，“莫世子专一深情、知冷知热，品性样貌家世，皆是万里挑一，确实难得。”

　　夏乔嫣闻言，嗓音微微低落，带着几分自我厌弃的通透：“我懂了。如今的我，声名狼藉，身负牵绊，早已配不上这般干净纯粹的他。”

　　“傻孩子，从来没有配与不配。”宋氏抬手，温柔拢好她散乱的鬓发，满眼不忍，“情爱是两人之事，可婚姻是家族牵绊。”

　　“娘怕的是，你刚从一段满目疮痍的过往里脱身，又莽撞踏入另一个牢笼。莫家权高位重、规矩森严，他们绝不会容下你如今的境遇，娘赌不起，更舍不得你受半点委屈。”

　　夏乔嫣故作释然地勾了勾唇角，语气轻淡：“母亲放心，我对他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意。”

　　“不必这般妄自菲薄，也不必刻意强求。”宋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宽慰，“你很好，值得世间最好的温柔。只需安心等待，终有一人，不惧你的过往、包容你的所有，不远万里为你而来。”

　　可道理虽懂，心绪终是难平。

　　自那日求婚之后，夏乔嫣始终无法坦然面对莫南北。每每面对他眼底隐忍的痛楚与执着的期待，她满心愧疚、局促不安，只能下意识逃避，日日闭门不出，刻意躲开与他相见的机会。

　　她的刻意疏离，尽数落在莫南北眼中。少年眼底的光亮一日日黯淡下去，终日郁郁寡欢，这日又在甲板独自枯坐许久，终究还是提着满心的落寞，走到了她的舱房门外。

　　听见门外熟悉的动静，夏乔嫣习惯性让桑菊出去应答，自己则侧身躺回榻上，佯装熟睡，刻意逃避相见。

　　可房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缓缓走近。

　　莫南北立在榻边，望着她背对自己、合衣而卧的纤细背影，嗓音带着褪去所有嬉闹的沉静与沙哑：“嫣嫣，我是来与你道别的。”

　　榻上的夏乔嫣身形微僵，心头一颤，本能想要转身，可指尖攥紧被褥，终究硬生生按捺住，一动不动。

　　“你不必局促，也不必为难。”莫南北的声音轻柔又酸涩，缓缓落在寂静的舱内，“我已经安排好了暗卫，一路暗中护送你与伯母前往莲州，保你们一路安稳。船很快就要靠岸，我该走了。”

　　舱内陷入漫长的沉默，唯有呼吸轻响。

　　良久，才听见他带着几分自嘲的伤感嗓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不想听我多言。可有些心里话，我憋了太久，终究想亲口告诉你。”

　　“我承认，当初得知你怀有身孕、心有所属，我并非全然无畏，我也彷徨、也犹豫，甚至动过放手的念头。可当你决心与他彻底斩断过往、提出退婚之时，我心底竟是藏不住的狂喜。”

　　“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根本做不到潇洒放手、转身离去。我以为这是上天垂怜，是我难得的机缘，以为我终于可以守在你身边，慢慢温暖你、取代他留在你心底的痕迹。”

　　“这几日我反复回想，若是那日我没有一时冲动贸然求婚，没有逼你给出答案，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从前一般，自在说笑、并肩烤鱼、无忧无虑？”

　　他轻声苦笑，满是遗憾与落寞：“是我太心急，打乱了所有安稳，也逼得你步步后退、刻意躲闪。”

　　“嫣嫣，我走了。”少年的嗓音温柔又决绝，却藏着不变的赤诚，“但我那日说的话，永远作数。我会一直等你，无论岁岁年年。若你有一日想通了、愿意回头，只需一纸书信，我便跨越山海，立刻回到你身边。”

　　船至岸边，舟船停靠。
　　莫南北的身影渐渐远去，最终化作岸边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散在视野之中。一直刻意回避的夏乔嫣，才缓缓移步至窗边，静静凝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伫立、默然失神。

　　身侧的桑菊满脸沮丧，唉声叹气：“当真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莫世子这般好的人，温柔体贴、事事周全，如今一走，往后再也没人给咱们大小姐烤鱼了。”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夏乔嫣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故作洒脱，掩去心底的空落，“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人会烤鱼，没了他，我们照样能吃得尽兴。”

　　话音落，她转身快步踏上甲板，带着几分赌气般的执拗，抬手将新鲜渔获丢上烤架。

　　鱼是莫南北临行前细心宰杀、提前腌制好的，炭火依旧温热，各类调料也被他细心配比、摆放整齐，一切都齐备妥当，只需简单烤制，便不会难吃。

　　可不知为何，夏乔嫣亲手烤出的鱼，始终寡淡无味，像是缺了最核心的滋味，无论如何调味，都差了万千分寸。

　　她不甘心，偏执地认定是食材不够新鲜，执意让船家重新处理渔获，反复烤制。可一趟又一趟，烤出的鱼肉依旧味道怪异，难以下咽。

　　她像是魔怔了一般，从正午忙至深夜，不知疲倦、不肯罢休，仿佛只要烤出一盘可口的鱼，就能证明自己从未依赖过他，就能抹平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落。

　　桑菊看得满心焦急，几番想要上前劝阻，都被宋氏轻轻摇头制止。

　　“让她去吧。”宋氏望着少女执拗忙碌的背影，轻声轻叹，“她心里堵得慌，唯有这般折腾，才能稍稍纾解郁结。”

　　桑菊恍然低语：“夫人是说，大小姐心里，其实是舍不得莫世子走的？”

　　宋氏未曾应答，只转身缓步回了舱房，留晚风独自抚平满地怅然。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桑菊实在不忍，小心翼翼上前劝说：“大小姐，夜深露重，您忙了大半日，早已累了，不如先回房歇息，明日再烤也不迟。”

　　“快好了。”夏乔嫣头也未抬，熟练地撒上调料，指尖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执拗，“你再帮我尝尝，这次味道应该好了。”

　　桑菊无奈，只得依言品尝，入口瞬间，眉头紧紧蹙起，满脸苦涩。

　　夏乔嫣心头一揪，连忙掰下一小块送入嘴中，酸涩发苦的口感瞬间充斥口腔，干涩难咽。

　　“许是夜里光线太暗，船家处理渔获时不慎弄破了鱼胆，才这般苦涩。”桑菊连忙找话宽慰。

　　夏乔嫣静静望着江面粼粼波光，眼底一片空茫，良久，才轻声喃喃自语：“苦点也好，苦到极致，便能彻底放下，也能让他彻底死心。”

　　桑菊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夏乔嫣兀自转身，步履缓慢沉重，一步步走回船舱。途经莫南北曾经暂住的舱房时，脚步不由自主地骤然定格。

　　房门未锁，她犹豫片刻，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早已被船家打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整齐、陈设干净，干干净净的房间里，寻不到半分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可那些鲜活的画面，却清晰地烙印在她心底。往日里两人在此嬉笑打闹、闲谈说笑的一幕幕，仿佛还在昨日，却又随着这间屋子的尘埃尽数散尽，再也寻不回。

　　满身疲惫席卷而来，困意汹涌上头。夏乔嫣无力支撑，微微歪身，终究倒在莫南北曾经睡卧的床榻上，沉沉睡去。

　　桑菊见她白日操劳、心绪郁结，不忍唤醒，只悄悄取来薄毯为她盖好，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船上并无外人，只有船家夫妇，隔壁房间近在咫尺，倒也无需担忧安危。

　　夜半更深，月色朦胧。
　　昏睡中的夏乔嫣，忽然隐约察觉有人轻柔抚过自己的脸颊，触感微凉，动作却带着偏执的缱绻。

　　她骤然惊醒，猛地坐起身来。
　　朦胧月色透过窗棂洒落，一道修长黑影静坐榻边，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紧紧锁着她，沉郁无声。

　　夏乔嫣张口便要惊呼呼救，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掌迅速覆上她的唇，压住所有声响。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寂静夜里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冷沉克制：“别出声，是我。”

　　夏乔嫣瞳孔微缩，心头巨震。

　　剑眉星目、俊美冷冽，这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清晰得让人心慌。正是那日愤然下船、消失在林间的赵弛。

　　刹那间，她呼吸骤然一滞，眼底翻涌着错愕、惊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很是不解，他明明早已离去，为何会深夜折返，悄然现身此处？

　　似是看穿了她眼底的惊疑，赵弛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任务未毕，我不会走。”

　　“什么任务？”夏乔嫣稳住心神，轻声追问。
　　“护送你平安抵达莲州。”

　　护送？
　　夏乔嫣猛然想起莫南北临行前的话，瞬间了然，脱口而出：“是莫世子雇你来的，对不对？他说过会安排暗卫一路护我周全。”

　　闻言，赵弛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眼底翻涌着熟悉的醋意与不屑：“你觉得，我会受他差遣？”

　　夏乔嫣愈发困惑：“不是他，还能是谁？你为何要多管闲事？”

　　赵弛不耐地偏过眉眼，语气冷硬疏离，刻意掩去眼底情绪：“我只管护你安危，其余之事，无可奉告。”

　　他越是缄口不提，夏乔嫣心底的疑惑与慌乱便越是蔓延，指尖微僵，心绪彻底乱了。

　　“既然无关紧要，你便回去吧。”夏乔嫣别开目光，语气淡漠，“莫世子早已安排妥当，有暗卫随行，无需你多此一举。”

　　“又是莫世子！”
　　三字彻底引燃了赵弛积压多日的妒火与愠怒。他眼底戾气骤沉，满是阴翳，盯着她刻意疏离的侧脸，忽然沉声追问：“你就这般念着他？他走了，你很舍不得？”

　　夏乔嫣闭口不语，死死抿着唇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不是无话可答，是不敢答。心底早已乱作一团，被戳中隐秘的慌乱席卷全身，只能靠沉默硬撑着最后的倔强。

　　可她的沉默，在赵弛眼中，便是默认，是满心眷恋、是求而不得的遗憾。

　　心头怒火与酸涩交织，他再也克制不住，抬手强行掰过她的脸颊，迫使她直面自己沉郁暴怒的眼眸，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我在问你话，回答我。”

　　夏乔嫣忍无可忍，抬手狠狠挥开他的桎梏，眼底满是抵触与冷意：“我们早已退婚，毫无瓜葛！我念着谁、想着谁，都是我的自由，与你无关，你根本管不着！”

　　这话如利刃般狠狠扎进赵弛心底，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克制。

　　他步步俯身逼近，夏乔嫣被迫节节后退，脊背渐渐抵上冰冷的床榻。下一瞬，他单肘撑在身侧，俯身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身形笼罩而下，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与占有欲。

　　咫尺距离，滚烫的呼吸密密喷洒在她细腻白皙的颈侧，灼热的温度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夏乔嫣脸颊爆红、耳根烧得发烫，浑身泛起细密的颤栗，心口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又羞又恼，慌乱无措，偏偏浑身发软无处可躲，只能死死紧闭双眼，用沉默抗拒这份让她失控的亲昵。

　　可她的倔强沉默，只让赵弛愈发恼火、愈发失控。

　　他收紧掌心，牢牢扣住她纤细的皓腕，语气裹挟着浓浓的嘲讽与不甘：“既然这般舍不得他走，当初为何不亲口留住？只要你开口，他定会心甘情愿为你停留，不是吗？”

　　“是，我就是舍不得，因为他比你好！”夏乔嫣被他逼得红了眼眶，又气又委屈，奋力回击，“他待我温柔赤诚、事事周全，在我心里，他比你好十倍、百倍……”

　　这句偏袒至极的话，彻底点燃了他所有的偏执与戾气。

　　赵弛眼底猩红翻涌，不等她再说一字，骤然低头，狠狠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唇瓣。

　　这一吻，没有往日的缱绻温柔，只剩满腔的愤怒、酸涩、不甘与疯狂的占有欲，霸道强势、不容抗拒，带着发泄般的掠夺与纠缠。

　　夏乔嫣浑身僵硬，本能地奋力挣扎反抗，心底翻涌着滔天恨意。她恨他的霸道、恨他的肆意侵犯、恨他凭什么一次次闯入她的人生打乱一切。

　　可身体的反应却诚实得残忍，熟悉的气息裹挟而来，让她四肢发软，挣扎的力道不受控地减弱。她心底又羞又怒，更厌恶这样没用的自己。

　　细碎灼热的吻碾过唇角、下颌，顺着纤细脖颈浅浅落下去，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意味，却在触及锁骨处骤然收势，点到即止。

　　衣襟微松，夜风携着凉意钻进来，冷热交织的触感格外灼人。夏乔嫣浑身紧绷，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指节泛白，眼眶瞬间泛红。

　　她低低挣扎、抗拒不断，声音带着被侵犯的委屈与怒意，绵软却倔强。心底乱得近乎崩溃——她明明恨极了他，可身体残留的悸动、心底未灭的余情，都在无情打脸，让她难堪又狼狈。

　　赵弛缓缓抬眸，漆黑瞳色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醋意、戾气与压不住的缱绻。

　　他定定凝视着她，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执拗的较劲，一字一句沉沉落下：“你不是说，他比我好？”

　　话毕，他微微俯身，唇擦过她泛红滚烫的耳尖，气息滚烫，偏执又疯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