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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客栈温情 ...


  •   “我不知道。或许有,或许没有,可事到如今,这些早就无所谓了。”夏乔嫣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淡然的倦怠,“一切早已尘埃落定,我和他,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干系。”

      空气沉寂良久,雨丝敲打着窗棂,细碎声响衬得屋内愈发安静。隐在斗笠与黑布之下的赵弛,心绪沉沉翻涌,终是再度开口,嗓音刻意压得平淡,却藏着压抑的执拗:“那你昔日未婚夫,与今日寻你的那位公子,孰优孰劣?”

      他顿了顿,字字轻缓,却句句戳心:“换言之,这两人,谁在你心底,分量更重?”

      夏乔嫣微微一怔,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掩唇轻笑,眉眼间化开几分郁结:“你又不认识他们,何苦追问这些私事?难不成……你是好奇我的过往?”

      赵弛立刻偏过脸去,刻意避开她的目光,下颌线绷得笔直,斗笠遮掩下的耳尖飞速泛红,藏不住被戳中心思的窘迫。

      他怕自己话里的探究与在意太过直白,只能用冰冷伪装慌乱,语气愈发生硬别扭:“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答与不答,皆是你的自由,与我毫无干系。”

      见他骤然冷脸,夏乔嫣生怕得罪这位性情难测的救命恩人,连忙软声妥协:“我答,我答便是,你别恼。”

      或许是连日积压的委屈无处宣泄,又或许是眼前这神秘恩人虽冷淡却无半分恶意,让她莫名心生安稳。

      夏乔嫣索性放下所有顾虑,缓缓道出自己与赵弛的爱恨纠葛,也坦诚了与莫南北相识相伴的点滴过往,字字真切,毫无隐瞒。

      絮絮说完前尘种种,她眼底漾起浅淡暖意,轻声道:“莫世子是世间难得的良人,温润赤诚、坦荡热烈,是无数闺阁女子倾心向往的良配。若无他数次挺身相助、耐心宽慰,我或许根本撑不过那些晦暗的日子,我心中对他,满是感激与敬重。”

      谈及过往婚约,她眉眼覆上一层薄薄的怅然,语气释然又无奈:“至于我那位前未婚夫,我能理解他的猜忌与冷漠。换作寻常男子,遇到这般难堪的事,也难免心生芥蒂、失了分寸。”

      静静聆听全程的赵弛,忽然轻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不甘:“你既疑心当日那坛酒是你庶妹暗中动手脚,为何从不向他坦诚辩解?若你细说原委,他未必不会信你,未必不能帮你查清真相、洗去冤屈。”

      夏乔嫣闻言,心头酸涩骤然翻涌,眼底瞬间凝起水光,凄然苦笑:“他心中早已给我定了罪,眼里从未有过半分信任,连多看我一眼、多听我一言都不肯,又怎会信我的辩解?”

      赵弛默地凝望着她泛红的眼尾,看着少女强撑坚强、隐忍委屈的模样,心口处的钝痛肆意蔓延。他沉默片刻,忽然朝她缓缓伸出手。

      夏乔嫣猝然受惊,下意识抱头往后躲闪,脊背绷紧,满眼惶恐:“恩公饶命!我绝不会向外人泄露你的半点踪迹,求你别杀我!”

      连日遭遇凶险,对方身手诡谲、性情莫测,早已让她心底存了怯意,只当他是隐匿在外的江湖凶徒。

      赵弛动作一顿,指尖僵在半空,眸底满是错愕,随即涌上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你这般怕我?”
      夏乔嫣怯生生点头,睫羽轻颤,像只受惊的小兽。

      “既然怕我,方才为何还要贸然闯进来寻我?”

      她垂着眸,唇角微微下撇,满是委屈与真诚:“我听见屋内异响,担心你出事。不管如何,你终究救过我的性命,我不能见死不救、冷眼旁观。”

      赵弛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眸、泛红的眼眶,心底所有的酸涩、醋意与郁结,尽数被这纯粹的善良软化。他不再言语,目光落在她发间,轻轻拈去那片不知何时飘落的细碎树叶。

      指尖微顿,他极尽克制地压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动作轻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拭去她长睫上那颗悬而未落、摇摇欲坠的泪珠。生怕力道重了惊扰她,又怕力道轻了,拭不去她半分委屈。

      指尖触到她温热湿润的肌肤,细碎的柔软触感瞬间窜遍周身上下,他身形微僵,呼吸骤然一滞,连忙收回指尖,垂在身侧死死攥紧,不敢再沾染半分,心底却早已乱得一塌糊涂。

      良久,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声音恢复一贯的冷沉:“夜深露重,你回去歇息吧,我无事。”

      夏乔嫣不敢多做停留,生怕触怒对方,连忙提着裙摆,近乎逃也似的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赵弛抬手摘下头上的斗笠,清隽眉眼尽数展露,眼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沉郁。他垂眸定定望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少女微凉柔软的触感,与一滴未干的温热泪意。

      活了二十年,他素来冷心冷情、克制自持,杀伐果断、万事不惊,从未对谁心软,更从未亲手为女子拭泪。可今夜,不过是她一滴浅浅清泪,却让他心口绞痛难忍,五味杂陈。

      从前无数次,她在他面前委屈落泪、黯然神伤,他皆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甚至还觉得她矫情做作、惹人厌烦。可方才亲眼目睹她眼底泪光,亲身体会她的委屈无助,他竟心慌意乱、痛彻心扉。

      尤其一想到这泪水分明是因他而起,是他往日的冷漠、猜忌、刻薄,逼得她满腹委屈、无处诉说,赵弛便心生滔天悔恨,恨不得当场掌掴自己。

      他从未这般痛恨过自己。

      恨自己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当众对她恶语相向、字字诛心;恨自己眼睁睁看着她被庶妹陷害、被流言裹挟,却冷眼旁观;更恨自己偏执狭隘,从未给过她半分解释的机会,任由误会层层叠加,耗尽她所有情意。

      心底暗自发誓,待回京之后,他必彻查当初酒中下药的真相,揪出幕后构陷她的真凶,还她清白坦荡。那些曾经欺辱她、算计她的人,他定要让其付出百倍代价。

      只是眼下,他无暇即刻清算旧账。他需先暗中护送夏乔嫣母女安稳抵达莲州,再着手查清潜藏在暗处、意图取他性命的隐患。

      此次离京,知晓行踪者寥寥无几,即便是贴身亲信顾十安,也不知他私自出城的真实目的。可这一路风雨兼程,他却接连遭遇两拨黑衣死士伏击,对方部署缜密、目标明确,显然是早早摸清他的行踪,专程埋伏截杀。

      若非他身手卓绝、拼死相抗,后背那一支冷箭,便足以让他殒命荒野。

      细思极恐。对方对他的行踪、习性、软肋了如指掌,如同附骨之疽,腹中蛔虫。这般隐秘精准的算计,绝非寻常江湖匪类所能做到,此人一日不除,他日夜难安。

      他最先想起的,是那日在集市调戏夏乔嫣、被他废了手腕的纨绔子弟。对方临走前放下狠话,扬言要寻机报复。可转念便被他否决,一介市井泼皮、肤浅纨绔,只会逞一时血气,绝无这般缜密的心思与强悍的势力。

      唯一的嫌疑人,只剩万无双。

      以万无双的家世势力,豢养一批死士轻而易举。且她本人箭术卓绝、心性狠戾,自己背上这致命冷箭,极有可能便是出自她手。

      回京时日尚短,他唯一得罪、且有能力置他于死地的人,唯有万无双。

      赵弛抬手蘸上桌案洒落的酒水,指尖微凉,一笔一画,力道沉重地在墙面写下“万无双”三字。澄澈酒液顺着字迹缓缓晕开、慢慢淡化,直至彻底消失,如同对方精心掩藏的杀机,隐忍又阴毒。

      沉沉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叩门声,打断他纷乱的思绪。
      赵弛迅速敛去眼底戾气,重新戴稳斗笠、蒙好面巾,遮掩所有神情,才淡淡开口:“何人?”

      “是我。”门外传来夏乔嫣带着几分忐忑的软糯嗓音,“我方才想起恩公今夜酒食未动,家中自制了些许桑葚酒,清甜温润,想来送与恩公尝尝。”

      “门未锁,进来。”赵弛语气冷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夏乔嫣推门而入,将怀中酒坛轻轻置于桌案,又将方才雨中新采的一束野花,插进窗前空置的瓷瓶,细细添上清水打理妥当。

      她指尖拂过带着雨珠的嫩黄花瓣,眉眼柔和,自顾自轻声道:“这是望日莲,又名太阳花,永远向阳而生,只把背影留给黑暗与过往。”

      说罢,她回头望向隐匿在斗笠阴影下的人,浅浅一笑,眼底盛着细碎温柔与期许:“我心情不好、深陷困顿的时候,便会摆上一束望日莲。我希望,我们都能像它一样,挣脱过往阴霾,向阳而行。”

      赵弛心头微动,万千情绪翻涌,出口的话语却依旧淡漠疏离:“多谢。无事便离去吧。”

      夏乔嫣早已习惯他这般冷热无常的性子,并未有半分不悦,只温顺一笑,转身准备离开。

      即将合上门扉之际,她又探进半个脑袋,眉眼弯弯,带着细碎的叮嘱:“夜里风雨未歇,在外行路凶险,恩公切记关好门窗,谨慎提防,总归稳妥些好。”

      斗笠之下,赵弛的唇角克制地微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被她妥帖惦记的细碎欢喜,悄悄落进心底。

      可他素来不会说软话,更不敢流露半分动容,出口的话语依旧冷硬别扭,带着刻意的疏离:“我的事,无需你费心。”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的温柔光影。赵弛缓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那束带着雨后水珠的望日莲上,方才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缓缓淡去,心底酸涩再度蔓延。

      他忍不住揣测,从前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在府中黯然神伤、红着眼眶委屈落泪时,是不是也会独自采一束望日莲,默默治愈自己的满心伤痕?这般温柔坚韧的少女,究竟是扛下了多少委屈,才练就了向阳自愈的模样?

      他抬手倒出一碗桑葚酒,清冽香甜的酒香漫溢开来,味道与他府中独独偏爱那坛桑葚酒分毫不差。

      这是她的口味,是她偏爱多年的清甜。

      可往日甘醇的美酒,此刻入喉,却只剩满心酸涩。哪里是酒酸,分明是他心底翻涌的醋意与悔恨,密密麻麻,堵得他喘不过气。

      莫南北拥抱她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反复盘旋。

      少年满身泥泞、风尘仆仆,却不顾一切将她拥入怀中,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珍视与欢喜。而她虽有羞赧,却无半分抗拒,安静伫立,任由对方拥抱,模样温情缱绻,像极了久别重逢的恋人。

      心口骤然闷痛窒息,他下意识攥紧身侧木栏,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木制扶手应声碎裂。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耳畔反复回响莫南北那句温柔笃定的话语——当然,也包括你腹中的孩子。

      那一刻,滔天的震惊、嫉妒与慌乱席卷全身。心底有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蔓延:这个孩子,会不会是他的?

      可理智又冰冷地将他拽回现实。
      若真是他的孩子,她为何半句不提、刻意隐瞒?为何唯独对莫南北坦诚相待,任由对方许诺一生、护她母子周全?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或许,那个孩子,本就是莫南北的。

      方才她娓娓诉说过往时,刻意避开了怀孕一事,彼时他便想问个清楚,想问她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骨肉。可他终究不敢开口。

      他怕听到真相,怕听到最残忍的答案,怕彻底打碎自己心底最后一丝虚妄的期许。那份从未有过的胆怯与惶恐,将他牢牢困住。

      酸涩堵满胸腔,赵弛仰头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辛辣与清甜交织,终究抵不过心底万分之一的苦涩。他戴稳斗笠,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缓步走出客房,穿过狭长幽深的长廊,行至雨后清幽的荷花水榭。

      夜雨淅淅沥沥,势头渐缓,点点雨珠滚落荷叶,滚圆透亮,转瞬便融入池水。望着这细碎晃动的水光,他又想起少女睫间悬而未落的泪珠,心底的烦闷愈发浓重。

      正欲转身离去,不远处忽然传来细碎软糯的脚步声。一个约莫两岁的小女童,摇摇晃晃地沿着临水小道走来,肌肤雪白、小脸圆润,像个软糯香甜的糯米团子,惹人怜爱。

      赵弛素来不喜孩童的聒噪吵闹,可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在小小身影上,心头紧绷,生怕她脚步不稳,失足坠入池中。

      所幸孩童虽步履蹒跚,却稳稳走在小道中央,并无凶险。赵弛悬着的心,方才缓缓落下。

      小女孩径直走到他身前,抬起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攥住他的衣摆,仰着小脸,露出一口细碎乳牙,甜甜唤道:“哥哥。”

      软糯稚嫩的嗓音,瞬间击溃他心底所有的阴郁与寒凉。赵弛心头一软,近乎溃不成军,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触感细腻软糯。

      他心底默然思忖,待夏乔嫣腹中孩子诞下,想来也会这般软糯可爱、乖巧讨喜,这是他从前不敢奢求的温柔圆满。念头一闪而过,他连忙压下,不敢深想。

      他下意识想取出那枚葫芦吊坠逗弄孩童,指尖触到衣襟,却又骤然收回。那是她赠予他的信物,是独属于他与她的念想,万万不能轻易示人。他转而取下腰间贴身玉佩,温润通透、价值不菲,递到孩童面前。

      可稚童不懂珍宝贵重,随手推开玉佩,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池中盛放的粉荷,满眼期待:“花花,我要花花。”

      赵弛环顾四周,并无竹竿长杆可以借力。望着孩童亮晶晶的眼眸,他未做半分犹豫,摘下斗笠放在岸边,纵身跃入微凉的池水之中。

      片刻后,他携着一枝带雨粉荷上岸,花瓣粉嫩欲滴、清香袅袅。

      小女孩见了鲜花,欢喜得手舞足蹈,忽然扑身上前,小小的胳膊搂住他的脖颈,在他湿漉漉的侧脸上印下一个软软糯糯的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脸颊,带着孩童纯粹的清甜,赵弛浑身骤然僵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素来冷硬漠然的眼底,瞬间盛满无措的慌乱,浑身紧绷,不敢动分毫。

      待孩童被家人呼唤着蹦蹦跳跳走远,他才缓缓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方才被亲吻的肌肤,触感温热清晰,久久不散。

      良久,一抹干净又青涩的笑意,缓缓在眼底漾开,浅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温柔得胜过池中盛放的夏荷。

      可笑意未散,他神色骤然剧变,心头猛地一沉。
      贴身存放的那枚葫芦吊坠,不见了。

      那是她亲手赠予他、承载着她心意的平安信物,是他此刻唯一的念想,竟不知所踪。

      没有片刻迟疑,他毫不犹豫转身,再度纵身跃入冰冷池水,循着方才往返的轨迹,在池底淤泥与水草间一寸寸细细摸索,不肯放过分毫。

      夜色渐深,雨丝微凉。
      隔壁客房内,夏乔嫣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脑海中反复萦绕着那位神秘蓑衣人的身影,挥之不去。

      明明对方刻意改变声线、遮掩容貌,可他说话的语气、伫立的姿态,都像极了那个刻在她心底、又伤她至深的人。

      可这个念头刚起,便被她强行压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弛素来厌她、轻她、疑她,对她冷漠刻薄、步步相逼,恨不得与她划清所有界限,又怎会舍身救她、暗中护她?怎会为她拭泪、对她温柔?

      从前的她,委屈落泪时,他只会冷言嘲讽,斥她惺惺作态、假意博取同情;她百般解释冤屈时,他只会嗤笑驳斥,判她狡辩推诿;她被人当众欺凌、进退两难时,他只会冷眼旁观,任由她深陷狼狈。

      这般天差地别的对待,判若两人的性情,又怎会是同一个人?

      夏乔嫣摇头苦笑,压下心底荒唐的念想,只当是自己连日困顿、心绪纷乱,产生了错觉。

      天色微亮,雨势渐歇。
      夏乔嫣早早起身,刚踏出房门,便撞见那道熟悉的斗笠身影。对方浑身湿透、沾满淤泥,墨发凌乱滴水,一身狼狈,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夏乔嫣瞬间怔住,满眼诧异:“你昨夜……去哪里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赵弛对她的问话置若罔闻,未曾抬眸看她半分,径直迈步走向自己的客房,进门后便是一声沉闷的关门声,隔绝了所有视线。

      担忧与牵挂瞬间涌上心头,夏乔嫣又急又气,顾不得太多,快步追上前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克制的怒意与焦灼:“我昨夜再三叮嘱你,伤口未愈,万万不可沾水、沾染泥泞!你这般肆意折腾,伤口极易发炎溃烂,是不要命了吗?”

      赵弛背对着她,脊背僵硬,嗓音因受凉受寒愈发沙哑低沉,依旧是那副疏离冰冷的口吻:“我的身子,与你无关,无需你费心。”
      “我何曾想多管闲事!”夏乔嫣被他冷漠的态度气得眼眶发红,又急又无奈,“若非你救过我的性命,我根本懒得理会你的死活!”

      她上前一步,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转过身,把衣服脱了,我要看看你的伤口!”

      赵弛伫立原地,纹丝不动,耐着性子重复一遍,语气添了几分不耐:“我说了,不用你管。”

      见他执意倔强、不顾自身安危,夏乔嫣索性耍起了小性子,堵在门口不肯退让:“你不脱我便不走,我们就这样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屋内陷入漫长的沉默,空气凝滞紧绷。
      良久,赵弛终究抵不过她的执拗,抬手慢条斯理地解着领口纽扣。

      素色衣料层层褪去,宽阔结实、线条流畅的胸膛尽数展露……

      夏乔嫣猝不及防撞见这般景致,脸颊瞬间爆红,滚烫蔓延至耳根。她慌忙转过身去,脊背紧绷,呼吸凌乱细碎,不敢再多看一眼:“你、你先沐浴清理干净,我稍后再来为你上药。”

      话音未落,她便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快步逃离,转瞬便没了踪影。

      浴桶水汽氤氲,温热的清水漫过肩头。赵弛靠在桶壁上,指尖细细摩挲着失而复得的葫芦吊坠,温润的玉质触感抚平了心底所有焦躁。

      方才她羞赧逃离、面红耳赤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鲜活又可爱,像熟透的红苹果,撞得他心底发痒。素来寡淡的心绪,难得泛起层层涟漪,青涩又悸动。

      他忍不住暗自遐想,她这般细腻柔嫩的肌肤,是否也如这温润吊坠一般。念头初生,他便立刻敛神,耳尖悄悄泛红。

      可思绪一旦放纵,便再也收束不住。心底燥热肆意蔓延,血脉微沸,身体泛起异样的滚烫,呼吸愈发急促紊乱。

      他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敛去所有躁动,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自持。

      待夏乔嫣平复好心绪再度前来时,他已然穿戴整齐、戴好斗笠,将所有容貌与情绪尽数遮掩,看不出半分异样。

      经历过方才的窘迫,夏乔嫣再也没了往日的淡定从容,全程垂着眉眼、不敢抬头,上药的动作轻柔克制,极力避开所有肢体接触,拘谨又羞涩。

      仔细处理好伤口,确认并无发炎恶化的迹象,她终于松了口气,轻声道:“还好你底子强健,若是寻常人这般沾水折腾,早已高热发炎了。”

      她说完便欲转身离开,身后却忽然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我身子,有些不适。”

      夏乔嫣心头一紧,立刻回身关切追问:“哪里不舒服?是伤口疼吗?”

      “说不清。”赵弛微微垂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缱绻,“头晕沉,胸口发闷。”

      夏乔嫣下意识抬手,掌心轻轻贴在他的脖颈肌肤上,触感温热,确实泛起低热。

      微凉柔软的掌心轻轻覆来,温热的触感相融,细碎的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赵弛微微闭上双眼,长睫轻颤,悄悄贪恋着这份难得的亲近,不敢动、不敢惊扰,任由这份短暂的温柔包裹自己,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缱绻。

      “确实发热了。”夏乔嫣忧心忡忡,连忙道,“我去镇上给你抓退热的草药!”
      “不必。”

      赵弛忽然抬手,轻轻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极轻,生怕捏疼她,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压不住的贪恋与一丝青涩的别扭:“就这样,你陪着我,帮我降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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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