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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她有孩子了 ...

  •   雨急风斜,夜暮沉沉。
      莫南北浑身衣衫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像是刚从寒水里打捞出来一般。

      发髻玉冠歪斜欲坠,缕缕墨发湿哒哒黏在光洁额前,明明一身狼狈风尘,可那双眼眸依旧亮如朗星,褪去了往日散漫,只剩满心焦灼与真切欢喜,依旧是掩不住的清俊卓然。

      夏乔嫣怔怔望着他,满眼错愕:“莫世子?你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莫南北并未应声解释,阔步上前,不由分说便伸手将尚且愣神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一路策马狂奔、风雨兼程的惶恐与焦灼,在此刻尽数落地。他眼底微红,悄然凝上一层水光,声音带着奔波后的微哑与失而复得的庆幸:“谢天谢地,总算让我找到你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夏乔嫣瞬间窘迫,脸颊发烫,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他,可触到他满身冰凉潮湿,感知到他真切的担忧与欢喜,终究于心不忍,只能僵着身子,红着脸任由他抱着。

      待心绪稍定,她才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往这边走?”
      “我猜的。”

      莫南北松开怀抱,眼底湿意未散,却转瞬扬起一抹明媚灿烂的笑。他绝不会告诉她,自己是疯了一般折返夏府,攥着夏弘商的衣领厉声逼问,硬生生从对方口中撬出她去往莲州、必经此镇的踪迹。

      “当真只是猜测?”夏乔嫣眉眼微挑,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的。”莫南北认认真真凝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笃定,“不然怎称得上我与嫣嫣心有灵犀?”

      “胡言乱语。”夏乔嫣耳根泛红,抬手将随身锦帕丢在他脸上,佯装嫌弃,“快擦擦你脸上的泥水,满身狼狈,难看死了。”

      帕子带着少女淡淡的清香,轻轻覆在眉眼间,莫南北顺势耍赖,微微俯身凑到她跟前,语气执拗:“我看不见,你帮我擦,嫣嫣帮我。”

      “不帮。”夏乔嫣偏过头,态度坚决。
      “就一次,好不好?”少年难得放下所有矜持,执着纠缠,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

      夏乔嫣被他磨得无可奈何,只能踮起脚尖,抬手细细替他擦拭脸颊沾染的泥水。少女指尖轻柔微凉,动作细致温柔,丝毫未曾留意,客栈台阶之上,那道蓑衣身影始终静立未动。

      斗笠遮面,黑布掩去眉眼,无人知晓蓑衣之下,赵弛的脸色早已沉如寒夜,他静静伫立在五步之外,将二人亲昵缱绻的模样尽收眼底,每一幕都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心底。

      “嫣嫣。”
      莫南北抬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漆黑深邃的眼眸渐渐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落寞与悲伤,语气恳切又执拗:“跟我回京城,好不好?”

      夏乔嫣动作骤然僵住,缓缓收回手,良久才牵起一抹苦涩的浅笑,轻轻摇头:“如今的京城,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回去,又能去哪里?”

      “有我在,你何处都能去。”莫南北牢牢握住她的双手,掌心温热有力,眼神无比坚定,“住处、生计,我尽数替你安排妥当。从今往后,有我护你,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话音落下,他望着她,郑重补充了一句,字字温柔,又字字诛心,清晰落进不远处赵弛耳中:“当然,也包括你腹中的孩子。”

      “轰”的一声。
      像是惊雷骤然炸响在耳畔,赵弛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泛寒。

      他原本轻轻搭在木质扶梯上的手掌猛地一颤,指腹死死抵着木纹,下一秒,五指骤然收紧、狠狠蜷缩。

      清脆的裂响低沉短促,不起眼的木棱被他硬生生捏碎,细碎木屑悄然落地。

      她有孩子了?
      她何时有的孩子?

      为什么连莫南北都知晓此事,唯独他被蒙在鼓里?

      无数纷乱的念头疯狂窜入脑海,反复撕扯、翻搅,酸胀与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头痛欲裂,心口闷痛得几乎窒息。一个最让他疯狂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莫非,这个孩子是莫南北的?

      若是如此,那他一路风雨兼程、不顾一切的奔赴,所有的后悔、心疼与慌乱,皆成了一场荒唐又可笑的自作多情。

      “你要护我?”
      夏乔嫣缓缓抽回自己的手,眼底温柔尽数褪去,语气渐渐覆上一层冰凉疏离:“莫世子想清楚,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护我和我腹中的孩子?”

      “你想要我是什么身份,我便是什么身份!”莫南北眼中瞬间燃起满满的希冀,急切又真诚,“只要你点头,我即刻八抬大轿娶你,名分、真心、安稳,我尽数给你,绝不委屈你分毫!”

      夏乔嫣却忽然轻笑出声,笑意清淡,却满是通透与自嘲:“莫世子,你太过自以为是了。你扪心自问,你的家人,当真会容得下我、接纳我腹中无名无分的孩子吗?”

      “他们会同意的!”莫南北急忙辩解,语气笃定,“我姐姐素来喜欢你,我父亲向来开明豁达,只要是我心意所属,他从无异议!”

      “那令慈呢?”夏乔嫣淡淡打断他,一语戳中要害,“你母亲,也会心甘情愿接纳我吗?”

      莫南北话语一滞,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很快又坚定下来:“母亲那边我去说服,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点流言委屈。嫣嫣,信我一次。”

      “不必了。”夏乔嫣轻轻摇头,神色平静决绝,“我早已下定决心,陪母亲回莲州老宅安稳度日。你一路奔波劳累,早些回房歇息吧。”

      说罢,她转身抬步上楼。途经方才蓑衣人伫立的位置时,脚步骤然一顿。
      昏暗灯火下,木质扶梯边角赫然缺了一小块,断面崭新粗糙,分明是刚被人硬生生捏断的。

      她清晰记得,方才她递出葫芦平安坠时,此处尚且完好无损。
      难道是那位神秘恩公所为?

      可对方方才出手相救、慷慨付账,行事温柔仗义,为何转瞬会有这般暴戾失控的举动?

      一念及此,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这人喜怒难测、身手诡谲,方才那般温和,转眼便能徒手捏碎木梯,若是方才她稍有冒犯,后果不堪设想。

      夏乔嫣心底生出几分后怕,不敢多想,脚步不由加快。偏巧她的客房,就在蓑衣人房间的隔壁。

      行至门前,她望着隔壁紧闭的房门,心口砰砰狂跳,总觉得那扇门后,藏着深不可测的寒意与戾气,生怕下一秒房门骤开,那双力道惊人的手,会像捏碎木梯一般,轻易捏碎她的喉咙。

      她快步闪进屋内,反手“砰”地一声合上房门,利落插紧门栓,紧绷的心弦依旧未曾放松。

      桑菊见她这般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模样,满心疑惑,悄悄趴在门缝朝外张望,外头空空荡荡,并无半分异常,不由得好奇发问:“小姐,您怎么了?方才外头有什么吗?”

      “无事。”夏乔嫣随口敷衍,心绪纷乱,只想避开这个话题。

      桑菊却兴致勃勃,拉着她躲到屋角,压低声音八卦:“方才莫世子跟您说了什么呀?看着好温柔体贴,奴婢好奇得很,小姐快说说!”

      夏乔嫣被她缠得无奈,抬手轻轻拧了下她的鼻尖,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偏不告诉你。”

      “好小姐,求求您了,就告诉奴婢嘛!”
      主仆二人正嬉闹打趣,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似是瓷坛碎裂的声音,寂静雨夜中格外清晰。

      二人瞬间收敛笑意,面面相觑。不等她们细想,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夏乔嫣神色一凛,警惕出声:“谁?”
      “客官,小的送酒菜上来了。”小二的声音温顺平和。

      桑菊上前开门,将店小二迎入屋内。趁着对方摆放酒菜的间隙,夏乔嫣终究压不住心底疑虑,轻声询问:“方才隔壁可是打碎了东西?”

      一提及隔壁那位蓑衣客官,小二顿时一脸无奈,忍不住大吐苦水:“可不是嘛!那位客官真是古怪得很,方才小的送酒上去,他非说咱们店里的酒掺了醋,又酸又涩、难以下咽,当场就把酒坛摔碎了。”

      小二连连摇头,满心费解:“小的在客栈当差多年,南来北往的客人见了无数,还是头一回遇见分不清酒和醋的!咱们做生意只求安稳,就算想多挣些银两,也顶多往酒里兑水,哪有掺醋砸自己招牌的道理,真是莫名其妙!”

      小二放下酒菜,躬身退了出去。

      桑菊闻言,随手蘸了一点酒液尝了尝,眉眼满是困惑:“这酒醇香清甜,半点酸涩都无,明明极好入口。”

      她啧啧两声,心生惋惜:“这位恩公武功这般高强,偏偏味觉失灵,连酸甜都辨不出,当真是天妒英才,太过可惜了。”

      夏乔嫣蹙着眉静静沉思,心底莫名不安。那人绝非无理取闹之辈,无端摔酒、妄言酸涩,定然事出有因。稍作沉吟,她转头吩咐桑菊:“咱们行囊里还有两坛自家酿的桑葚酒,你去取一坛过来。”

      桑菊应声下楼取酒。
      房门刚掩,隔壁又传来一声沉闷的闷响,似是重物落地,安静得诡异。

      夏乔嫣心头一紧,彻底放心不下。无论对方性情如何难测,终究是今夜救她于危难的恩人,她无法置之不理。

      她轻手轻脚走到隔壁门前,本想贴着门缝窥探一二,指尖轻轻一碰,虚掩的房门便应声缓缓敞开。
      屋内寂静无人。

      满桌精致酒菜分毫未动,碎裂的酒坛静静躺在地面,酒水肆意流淌,浸透青砖,整间屋子都萦绕着浓郁凛冽的酒香。

      想来是恩人暂时外出。
      夏乔嫣犹豫片刻,终究抬脚走入屋内,轻声试探:“恩公?”
      无人应答。

      正当她转身欲离去,屏风之后,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呻吟,压抑隐忍,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
      夏乔嫣脸色骤变。

      莫非他方才出手对敌时,已然身负重伤,只是强行隐忍未曾显露?

      心念及此,她再顾不得忌讳,匆匆绕过满地狼藉,快步行至屏风后方。

      下一瞬,她瞬间僵在原地,脸颊骤然烧得滚烫。

      朦胧热气蒸腾的浴桶之中,男子背脊笔直,墨发湿漉漉披散肩头,宽阔结实的脊背全然裸露。皮肉之上,一道断裂的箭杆深深嵌入右肩,血肉模糊,狰狞刺眼,竟是带伤强行撑到此刻。

      “看够了吗?”
      冰冷沙哑的嗓音骤然响起,森冷刺骨,裹挟着隐忍的痛楚与极致的冷意。

      夏乔嫣猛然回神,慌乱抬手捂住双眼,仓促转过身去,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又羞又窘:“对、对不起恩公!我绝非有意窥探,只是听闻声响,担心您出事,一时冒昧!”

      “滚。”
      一字落地,冷硬绝情,带着极力压制的戾气与痛楚。

      夏乔嫣脚步顿在门口,羞赧褪去,只剩满心担忧,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你身上有伤?”
      “与你无关。”男子语气稍缓,却依旧疏离冰冷。

      屋外暴雨未歇,夜色深沉,小镇偏僻,深夜根本无大夫可寻。夏乔嫣咬了咬唇,鼓起最大的勇气,轻声恳切道:“今夜风雨太大,大夫难以出诊。恩公若不嫌弃,我略通疗伤之法,可以帮您取出断箭、处理伤口。”

      屏风之后久久沉寂,无人应答,算是默认。

      夏乔嫣松了口气,匆匆下楼向店家借来干净镊子,折返归来时,屋内水汽渐散,男子已然穿戴好衣衫,斗笠依旧端正戴在头上,不露半分容貌,只留挺拔冷寂的身形。

      “你转过身,褪去上衣即可。”夏乔嫣放轻语调,温柔安抚,“取箭会有些疼,你且忍着些,很快便好。”

      说罢,她指尖轻轻落在他后背,小心翼翼避开伤口,试探着抚过周边皮肉。

      指尖温热柔软,轻轻触碰到肌肤的刹那,赵弛紧绷的脊背骤然一颤,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僵硬紧绷。

      察觉他细微的颤抖,夏乔嫣只当他是畏惧疼痛,语气愈发轻柔耐心:“别怕,我动作会很轻,不会让你太疼的。”

      “我没有怕。”
      青年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别扭。

      夏乔嫣不再多言,凝神屏息,手起镊落,动作利落轻柔,转瞬便将那截断箭稳稳取出。她随即打开药瓶,细细将金创药撒在血肉翻涌的伤口之上,动作细致入微,温柔妥帖。

      “近日切记避水,不可让伤口沾水,否则极易发炎溃烂。”处理好伤口,她将药瓶轻轻放在他身侧,轻声道,“这药留给你用吧,放在我身上,也不过是徒增烦扰。”

      赵弛垂眸,定定望着那只熟悉的药瓶,斗笠阴影下的眼眸晦暗翻涌,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试探:“姑娘为何这般说?此药从何而来?为何会徒增烦扰?”

      夏乔嫣垂眸看着空空的手心,勾起一抹浅淡自嘲的笑意,声音轻浅如风:“不瞒恩公,这药是我前未婚夫硬塞给我的,我本不肯要,可下车时,他强行将药塞给我。”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落寞:“只是如今,我们早已退婚,再无瓜葛。”

      “为何退婚?”赵弛的声音依旧淡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失望攒够了,便该放手了。”夏乔嫣语气平静,无爱无恨,只剩释然。

      屋内沉寂片刻,赵弛缓缓抬声,嗓音轻得近乎听不真切,像是随口闲谈,却藏着倾尽所有的忐忑与偏执。

      “那你……心里,如今还留有他的位置吗?”

      问话落下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死死攥紧裤料,指节泛白、青筋微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静静等候着她的答案,近乎卑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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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