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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此刻被她软 ...


  •   雨势滂沱,马蹄踏碎漫天水雾,直至那一骑绝尘的背影彻底消融在灰蒙蒙的雨幕深处。夏府后院的小月亮门才被人轻轻推开,吱呀一声,划破庭院沉寂。

      杨氏收了油纸伞,抖落一身细碎雨珠,步履仓促地沿着九曲长廊往西院赶去。她心头焦灼难安,全然没了往日拿捏的温婉姿态。

      没走几步,等候多时的吴妈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前,低声将夏乔嫣母女被逐出夏府、净身出户的始末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

      若是往日,听闻死对头落得这般下场,杨氏定然欣喜若狂。可今日,她半点笑意也无,眉宇间只剩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烦躁。她下意识抬手拉扯领口,试图遮掩脖颈处突兀刺眼的红痕,动作慌乱心虚。

      可这细微异样终究瞒不过眼尖的吴妈。她双目骤睁,飞快四下扫确认无人,才压着嗓音惊疑道:“姨娘,莫非托二小姐送画的那个人,是他?”

      “除了那个挨千刀的泼皮,还能有谁!”杨氏牙关发颤,浑身抑制不住地发冷发抖,眼底又恨又怕,“不知他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竟然摸清了锦儿是他的骨肉!”

      “他……他欺负您了?”吴妈凑近半步,神色凝重。

      杨氏眼圈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带着浓重的哭腔哽咽道:“他拿锦儿的身世要挟我,若是我不肯依从他,他便当众揭穿一切,让我们母女俩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不仅如此,他还限我十日之内,凑齐二百两银子给他!”

      “二百两?”吴妈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这么大一笔数目,便是把我们拆成骨头变卖了,也凑不齐啊!”

      杨氏满心悔恨,颓然垂首,声音沙哑苦涩:“我如今真是悔不当初,当年千错万错,就不该一时糊涂,生下这个孽缘牵扯出来的孩子。”

      “事已至此,姨娘再说这些已然无用。”吴妈连忙低声劝慰,稳住她的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死死瞒住老爷。一旦老爷知晓锦儿并非他亲生,您和二小姐,才是真的彻底没了活路!”

      “可怎么瞒得住?”杨氏急得几乎崩溃,泪水簌簌滚落,“那泼皮放了狠话,十日之内见不到银子,便将所有真相公之于众。到时候别说老爷,便是全城百姓都会知晓锦儿的身世丑闻,我们母女二人,终究难逃一劫!”

      人心惶惶之际,多年前的旧事再次翻涌心头。

      彼时夏弘商尚在莲州任职,一次上街偶遇旧同窗,盛情难却之下,被对方强拉至青楼赴宴饮酒。酒酣耳热、意乱情迷之际,身为青楼头牌的杨氏款款登场。

      对比端庄守礼、循规蹈矩的正妻宋氏,杨氏身段妖娆、眉眼风情,一颦一笑皆勾人心弦,格外惹人沉溺。更难得的是她非但貌美,还写得一手好丹青、通几分风雅,瞬间将常年浸于枯燥仕途的夏弘商深深吸引。

      一夜温存,夏弘商彻底沦陷,从此独占杨氏,不许她再侍奉旁人。得知她怀有身孕后,更是不惜重金为她赎身,顶着家中压力,执意将她接入夏府为姨娘。

      他自以为得了红颜知己,却浑然不知,杨氏早有婚约,原配是市井泼皮李二狗,而她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骨肉。

      这些年,李二狗靠着手握的秘密,年年从杨氏手中榨取不菲封口费,一直安分蛰伏,从不招惹事端,让杨氏安稳在夏府安享荣华。可谁也未曾料到,时隔十余年,这个沉寂多年的泼皮会突然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欲将她们母女彻底拖入深渊……

      与此同时,城外雨幕滂沱,天色沉沉欲黑,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夏乔嫣带着母亲与桑菊仓促离府,本想趁天色未晚赶路,奈何暴雨阻断前路,只能暂且停下脚步,打算寻一处客栈落脚,待次日雨停再启程前往莲州老宅。

      可接连问遍沿途数家客栈,要么早已客满,要么趁天灾漫天要价,房价比平日暴涨十余倍,极尽坐地起价的蛮横。

      细细打听才知晓,这场暴雨引发山洪,冲垮了通往邻县的唯一官道。南北通路断绝,无数过路客商、百姓被迫滞留此地,小小城镇客栈爆满,物价顺势疯涨。

      夏乔嫣瞬间陷入两难境地。她们母女净身出府,随身盘缠本就微薄,仅够勉强支撑生活、修缮老宅、为母亲调理身体。若是在此处耽搁数日,不等抵达莲州,一行人便会彻底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她紧紧攥着袖中薄薄的钱袋,脸颊泛红,放低姿态轻声恳求掌柜:“店家可否通融几分,便宜些许?我们母女仓促离府,盘缠拮据,实在无力承担高价房费。”

      掌柜眼皮都未抬一下,满脸不耐,挥手驱赶:“没钱就别处去!如今满城都是抢着住店的贵人,有的是人掏钱,没空跟你啰嗦纠缠。”

      桑菊见状满心焦灼,低声提议:“小姐,实在不行,我们寻一处破旧山神庙将就一夜便是,总能熬过这场大雨。”

      “不行。”夏乔嫣果断摇头,回头望向安稳待在马车内静养的宋氏,眼底满是担忧,“母亲身子孱弱,一路舟车劳顿早已疲惫不堪,若是再露宿荒野、受风受寒,极易旧疾复发。荒郊破庙无人值守,雨夜更是凶险,万一遇上歹人,我们根本无力自保。”

      桑菊满脸懊恼,自责不已:“早知会遇上这场百年难遇的暴雨山洪,我们当初便该早几日动身离开。”

      这话陡然点醒了夏乔嫣。她心头一动,骤然想起离府那日的蹊跷,转头看向桑菊,眸光锐利:“那日我原定独自出城,守城官兵无故阻拦,非要我出示路引才可放行。我记得往日出城从无这般规矩,是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

      桑菊神色一僵,瞬间噤声,眼神躲闪,下意识捂住嘴巴,不敢与夏乔嫣对视。
      这般反应,已然是不打自招。

      “说实话。”夏乔嫣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桑菊知晓再也瞒不住,只能满心委屈地全盘托出。那日清晨,她给宋氏送完汤药回房,发现夏乔嫣不在屋内,随身行囊也已不见,知晓小姐是要独自离京,心中又慌又怕,情急之下便冲出府寻人,半路恰好撞见策马而过的赵弛。

      她病急乱投医,全然顾不上主仆分寸,当即拦停赵弛车马,将小姐独自出走的消息悉数告知。赵弛听闻之后,沉默片刻,当即派人快马传令守城官兵,命人以核查路引为由,强行拦下夏乔嫣,断了她当日离京的去路。

      得知真相,夏乔嫣又气又无奈,眉头紧蹙:“我早已叮嘱过你,切莫自作主张,你为何偏偏不听?”

      “奴婢只是实在放心不下小姐!”桑菊眼眶泛红,满心委屈,“奴婢怕您孤身在外受委屈、遇凶险,一时糊涂才贸然求助……”

      二人争执未毕,客栈掌柜的呵斥声骤然传来,粗暴又刺耳:“喂!你们两个没钱住店就赶紧走开!别堵在门口挡着我做生意,耽误贵客落脚!”

      店内一众食客闻声纷纷侧目,探究、戏谑的目光尽数落在二人身上,窘迫感瞬间裹挟全身。夏乔嫣面颊发烫,连忙低声道:“我们这就走。”

      她转身欲带桑菊离开,头上的素色帷帽却被过往路人无意挤落。她正要俯身捡拾,一只沾满尘土的皮靴骤然踏出,稳稳踩住帷帽帽檐,将那顶唯一能遮挡容貌的帽子死死钉在地上。

      “哎,姑娘别急着走啊。”

      一道油腻轻浮的笑声响起。一名大腹便便、满身金饰的中年员外眯着三角眼,色眯眯地上下打量着容貌清丽的夏乔嫣,姿态轻佻张扬。

      “这掌柜的也太不懂怜香惜玉,外头大雨倾盆,你们这般娇弱姑娘出去淋坏了身子,岂不可惜?”他缓步上前,眼神黏腻猥琐,“这样,你给老爷我捏捏肩、捶捶背,伺候得我舒心,今晚的房钱饭钱,我替你全包了,如何?”

      话音未落,他肥硕的手指骤然伸出,径直攥住了夏乔嫣纤细光洁的皓腕。

      指尖触到肌肤的瞬间,夏乔嫣如遭烈火灼烧,浑身一阵恶寒,猛地用力抽回手腕,神色冰冷:“不必了,我不稀罕!”

      她拉起桑菊转身就走,不肯与这人多做纠缠。

      方才还笑意轻浮的员外瞬间沉下脸色,眼底戾气尽显,语气阴鸷:“小丫头别给脸不要脸!能得本员外垂怜,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夏乔嫣充耳不闻,脚步未停。
      下一瞬,两名身形魁梧、满脸凶相的壮汉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堵住门口去路,阻断了二人所有退路。

      夏乔嫣被迫止步,缓缓转身,眸光清冷凛冽,直面眼前恶人:“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中年员外勾唇冷笑,步步紧逼,眼神肆无忌惮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身姿,语气蛮横霸道:“很简单,留下伺候我,今夜便可衣食无忧。否则,雨大路险,你们身无分文,今夜怕是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你做梦!”桑菊怒火攻心,当即破口大骂,“你这油腻粗鄙的暴发户,也不看看自己模样,也配让我家小姐伺候!”

      话音刚落,一名壮汉反手扣住桑菊胳膊,粗暴将她拖拽到一旁,又迅速掏出一块脏旧布巾,死死堵住她的嘴,让她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孤身被围,四面皆是险境。夏乔嫣心头一紧,迅速摸出袖中暗藏的锋利匕首,指尖紧绷,凝神戒备,一边缓缓后退,一边冷声道:“速速放我们离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她步步后退,脊背骤然撞上一片冰凉潮湿的坚硬胸膛。
      微凉的雨气扑面而来。夏乔嫣心头一惊,猛然回头。

      来人身披宽大厚重的蓑衣,头戴宽沿深斗笠,大半面容都被阴影遮蔽,口鼻处缠着黑布,不露分毫容貌,周身气场冷冽肃杀。唯有掌中一柄长剑,剑身澄澈雪亮,在昏暗灯火下泛着刺骨寒光,慑人心魄。

      前路被堵,后路被截,已然彻底走投无路。夏乔嫣心神紧绷,下意识地缩进那人怀里,伸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襟,浑身微微发颤,带着惊魂未定的软糯恳求:“大侠,救我。”

      少女柔软的身躯猝不及防贴靠而来,一身微凉的风雨气息混着浅浅暖意,透过潮湿厚重的蓑衣层层浸透,烫得他皮肉骤然一紧。

      斗笠阴影之下,赵弛整具身躯僵硬如石,连胸腔里的呼吸都骤然卡死,硬生生停滞半息。

      他本是策马狂奔追了一路、满心都是她挨巴掌、被驱逐、独自受苦的模样,此刻被她软软地抱住,心底积攒的慌乱、心疼、懊悔轰然翻涌,却只能死死压住,半点不敢外露。

      须臾,他逼着自己沉定心神,缓缓抬剑。为了不被辨识,他刻意压粗声线,掩去原本温润低沉的语调,只吐出冰冷沙哑的一个字:“滚。”

      中年员外见对方孤身一人、不露容貌,顿时底气十足,嗤笑出声:“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本老爷的闲事?在我的地盘上逞强,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身后数名壮汉手持利刃,齐齐朝着蓑衣人猛扑而去。

      只见蓑衣人身形轻巧一转,衣袂翻飞间,周遭数张木椅骤然凌空飞起,精准砸向一众壮汉。只听接连几声惨叫,几名凶徒瞬间被砸得人仰马翻、狼狈倒地,哀嚎连连。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雪亮剑尖已然破空而至,稳稳抵在中年员外心口要害,寒意刺骨。
      “滚不滚?”

      冰冷的威胁落在耳畔,不似虚言。中年员外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嚣张,慌忙嘶吼:“快走!都快走!”

      一众恶徒连滚带爬起身,狼狈逃窜,转瞬便消失在雨夜街巷之中。

      险境尽除,夏乔嫣依旧心有余悸,双手还紧紧攥着对方的蓑衣,肩头微微颤抖,久久无法平复心绪。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细微的颤抖尽数传至赵弛心底,让他方才勉强压下的酸涩心疼,再次密密麻麻席卷而来。

      他刻意延迟半息,才发出一声轻浅干咳,声线依旧刻意冷硬疏离:“可以松手了。”
      他怕自己再被她这般依赖着,会彻底绷不住伪装,当场露馅。

      夏乔嫣骤然回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松开手,局促后退数步,垂首敛衽行礼,满是感激:“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蓑衣人仿若未闻她的道谢,不愿多看她泛红窘迫的模样乱了心神,转身径直走向客栈柜台,将一枚沉甸甸的银锭轻轻拍在桌面,声响清脆,掩去他心底的纷乱。

      他早已想好,不必她亏欠、不必她报答,只求她今夜安稳避雨、安歇无忧,他也不敢暴露身份,他很清楚,此时夏乔嫣断然不愿接受他这份迟来的讨好。

      “两间上房,备好精致酒菜,再备两桶热水送至房中。”他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

      掌柜见了沉甸甸的银子,瞬间笑得眉眼弯弯,连忙麻利取出两把房门钥匙递上:“客官放心,小的即刻安排!”

      蓑衣人只抬手取过一把钥匙,淡淡吩咐:“另一间,给方才那两位姑娘。”
      掌柜微微一怔,转瞬连忙点头哈腰应声,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转身正要抬步上楼,夏乔嫣连忙快步上前,出声唤住他:“恩公请留步!”

      她抬眸望着那顶遮去容貌的斗笠,语气真诚恳切:“不知恩公可否留下名姓居所?此番救命大恩,小女铭记于心,日后定然双倍酬谢,绝不食言。”

      “不必。”对方语气淡漠疏离,拒人千里,看似毫无波澜,实则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心绪微动。

      夏乔嫣知晓高人大多性情清冷,不再强求,当即抬手取下颈间贴身佩戴的葫芦吊坠。玉坠温润小巧,常年贴身佩戴,带着淡淡的体温。

      “恩公高义,小女无以为报。”她双手捧着吊坠,诚挚递上前,“这枚葫芦坠是家母专程去观音庙为我求来的平安信物,不值钱财,却寓意岁岁平安、逢凶化吉。恳请恩公收下,权当小女的一点心意。”

      话音落,她不等对方推辞,便执意将温润的玉坠塞进他微凉的掌心。

      蓑衣人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小巧温热的玉坠,指尖清晰触到玉面温润的触感,还有残留的、属于她淡淡的清甜气息。指腹骤然僵紧,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黑布遮挡的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一路蔓延至脖颈。斗笠阴影之下,那双素来冷冽淡漠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锋芒,只剩一片浓稠深沉、藏无可藏的缱绻与慌乱。

      他攥着那枚小小的葫芦坠,力道极轻,生怕捏碎,又舍不得松开,心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平复,一道明亮急切的呼唤便骤然穿透雨幕,清晰传来。

      “嫣嫣!”
      夏乔嫣闻声骤然回头,只见雨幕之中,莫南北一身衣衫尽湿,风尘仆仆,正快步朝着她的方向奔来,眼底满是焦灼与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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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之前已经看过的宝子们只要从第57章开始看便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