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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出城受阻 ...
天色未及全然破晓,晨雾沉沉笼罩京城。长街之上人烟寥落,只剩零星早起赶路的百姓,以及列队肃立、沿街巡逻的禁军军士,肃穆的氛围压得整座城池静谧无声。
一身素色短打男装的夏乔嫣,敛眉垂首,步履匆匆混迹在微凉晨雾里。她刻意压低身形,敛去所有闺秀气韵,模样寻常不起眼,一路顺畅抵达城外车马行,火速挑了一匹脚力最快的骏马,换乘马车,一心只想尽快离城,远赴他乡。
可车马尚未行至城门要道,一队手持钢刀、甲胄森严的禁军便快步上前,硬生生将马车拦停。为首的禁军小校掀开轿帘,探进头来,神色冷峻,语气带着公务的威严:“车内何人?出城何事?”
驾车的老车夫见状连忙躬身作揖,态度恭敬谦和,连忙代为解释:“官爷辛苦,这位小兄台是行医的大夫,城外有病患急症待诊,急于出城救人,还望官爷通融放行。”
夏乔嫣本就女扮男装,心底藏着私事,底气难免不足。她始终垂着眉眼,长睫低垂,不敢与军士直视,周身透着几分局促拘谨。
禁军小校目光锐利,紧紧锁定她端详半晌,沉声发问:“可有官府出具的出城路引?”
老车夫当场一愣,茫然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往日出入城门从无此规矩,只需例行盘问便可,今日怎的还要路引?”
夏乔嫣心头一沉,连忙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恳切的哀求,语气柔软退让:“官爷,在下医者仁心,急于出城救治病患,仓促之间未来得及申领路引,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先行出城?事后必定补全手续,感念官爷恩德。”
“不通融。”小校不耐摆手,语气强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圣上昨夜新下政令,即日起,京城军民、往来行人出入城门,一律凭官府路引通行,无引者按奸细论处,严查不怠。”
君命如山,半点不容违逆。
夏乔嫣虽不知朝廷为何突然收紧城禁、严控出入,却清楚知晓,今日无路引,断然无法踏出城门半步。可若是前往官府申领路引,必定要登记户籍、报备身份,迟早会惊动身为朝中官员的父亲。
她如今怀有身孕、心存退婚离府之念,一旦暴露行踪与意图,必会引来无尽争执、管束与非议,所有计划都将尽数作废。
万般无奈之下,夏乔嫣只得压下心头焦灼与失落,调转车马,沿原路折返夏府。
她刚回院中,尚且来不及换下一身仓促狼狈的男装,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桑菊满脸雀跃,小心翼翼揣着一封烫金请柬,兴冲冲推门而入,话音清脆:“大小姐,您快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可抬眼望见夏乔嫣一身利落男装、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装束,桑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眼错愕,愣在原地:“大小姐?您、您怎么穿成这般模样?”
夏乔嫣心头微动,压下满腹失落与怅然,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故作轻松掩饰心绪:“无事,只是晨起烦闷,一时兴起换了身装束罢了。”
“当真只是兴起?”桑菊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满是狐疑,“您该不会是打算偷偷出门,去往别处吧?”
夏乔嫣心底愈发心虚,不敢与之对视,连忙岔开话题,指尖轻点她手中的请柬:“我素来出门都会告知于你,何须多虑?倒是你,手里攥着什么宝贝,这般高兴?”
被她顺势转移了注意力,桑菊瞬间抛去心底疑虑,眉眼弯弯,将请柬递到夏乔嫣面前,难掩欣喜:“是皇后娘娘亲赐的入宫请柬!特意邀请您三日后进宫观看皇家蹴鞠大赛!”
夏乔嫣眉心微蹙,满心疑惑:“皇家蹴鞠宴的请柬,一月前便已送至府中,父亲早已收下,何须再单独赐我一封?”
“奴婢听闻,老爷原本不打算带您赴宴!”桑菊扬起眉梢,语气带着几分扬眉吐气,“想来是皇后娘娘知晓此事,特意单独为您补发请柬,抬举您的身份!有了这封亲赐请柬,往后京中再无人敢私下嚼舌根、轻辱大小姐半分!”
这般天大的殊荣,桑菊只觉得扬眉吐气,可夏乔嫣心头没有半分欣喜,反倒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与局促。
一年一度的皇家蹴鞠大赛,京中所有世家公子、权贵子弟皆会踊跃参赛,定国公府的莫南北自然位列其中。他素来擅长蹴鞠,身姿矫健、技艺卓绝,年年都是赛场之上最耀眼的存在。
可自昨夜医馆一别,两人之间横亘了太多纠葛与难堪。莫南北那克制珍重的额间一吻,还有她那句击碎他所有期许的怀孕实情,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让她满心愧疚、浑身不自在。
如今要她端坐看台,与众贵女一同观赛,直面意气风发的莫南北,还要装作若无其事、毫无牵绊,于她而言,只剩满心尴尬与煎熬。
桑菊看着她愁眉不展、郁郁寡欢的模样,心念一转,似是猜到缘由,小心翼翼开口试探:“大小姐闷闷不乐,莫非是因为……赵都尉也会参赛?”
夏乔嫣微微一怔,一时未曾反应过来。
“听闻是莫世子亲自向圣上举荐,破例让赵都尉参赛,”桑菊一屁股坐在软榻上,苦着脸叹气,“偏偏两人还是对阵敌手!这下可难住奴婢了,到时都不知该押谁赢才好。”
夏乔嫣闻言,心头五味杂陈,只觉哭笑不得,轻声反问:“那依你之见,谁的胜算更大?”
“自然是莫世子!”桑菊不假思索,语气笃定,“莫世子自幼习武,身姿敏捷、技法娴熟,历年蹴鞠大赛皆是拔得头筹,从无败绩!”
“既然如此,你只管押他赢便是。”夏乔嫣掩唇轻笑,眼底却无半分真切笑意。
“那可不行!”桑菊立刻端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反驳,“今时不同往日!您如今是赵都尉名正言顺的未婚妻,众人皆知!若是咱们公然押莫世子赢,传出去定会被人诟病,说咱们胳膊肘往外拐、长他人志气灭自家人威风!”
桑菊满心维护、事事顾及婚约体面,可这份赤诚,却只让夏乔嫣心头愈发酸涩寒凉。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褪殆尽,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声悠长叹息,语气满是释然与疏离:“你将他视作自家人,可他从未将你我视作自己人。随心便好,不必这般顾虑重重。”
时日匆匆,转瞬便到了蹴鞠大赛当日。
天尚未亮,夜色浓稠,整座府邸尚且沉浸在沉寂之中,桑菊便早早起身,连拉带拽将睡眼惺忪的夏乔嫣拖至梳妆台前。
夏乔嫣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浑身慵懒无力,软软靠在椅背上,满眼无奈:“做什么这般着急?天色都未亮透。”
“等天亮就彻底来不及了!”桑菊一边麻利摆放妆奁首饰,一边小声埋怨,“距入宫觐见、观赛只剩两个时辰,还要梳妆更衣、赶路入宫,您怎么半点不急?”
“两个时辰尚且充裕,何须如此慌张?”夏乔嫣恹恹垂眸,浑身提不起半点精神。
“您不懂其中规矩!”桑菊絮絮叨叨,像个操心的老嬷嬷,“今日入宫要面见皇后娘娘与一众后宫妃嫔,京中所有贵女尽数到场,个个争奇斗艳,您若是装束潦草,定会被人比下去,惹人耻笑!”
见她依旧垂着头、无精打采,桑菊更是恨铁不成钢,轻声提点:“更何况,今日赵都尉也在赛场之上,您难道甘愿被旁的姑娘比下去,落人口实吗?”
不提赵弛还好,一提此人,夏乔嫣最后半点勉强支撑的精气神尽数散去。她索性彻底松懈下来,脑袋一歪,重重趴在梳妆台上,眉眼耷拉,半睡半醒地嘟囔:“比下去便比下去罢,我何苦为了讨好旁人,白白委屈自己、耽误安眠。”
话音落下,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缓,不过片刻,便沉沉睡了过去。
桑菊看着自家主子倦怠孱弱的模样,心知她近日心事太重、身心俱疲,更何况她怀有身孕,本就比常人嗜睡体弱。心头一疼,无奈轻叹一声,取来一床轻薄软毯,小心翼翼披在她身上,不敢惊扰,只默默守在一旁。
与这边的安静松弛截然不同,一墙之隔的西院,早已灯火通明、热闹纷乱。
身为夏府庶女,这般难得的入宫赴宴机会,夏乔锦比谁都看重、比谁都上心。天未三更,她便早早起身梳洗,半点不敢耽搁。
她换上皇后早前赏赐的水影红密织金线合欢长裙,裙摆宽大舒展,金线暗纹在灯火下流光潋滟,华贵夺目。夏乔锦立于铜镜前,再三旋转身姿,望着镜中艳丽张扬的红衣少女,眼底满是得意与痴迷。
她笃定,今日这般盛装出席,她定能在群芳争艳的贵女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看台之上最惹眼的存在。纵使满园春色灼灼盛放,太子的目光,也必定会独独落在她的身上。
念及此处,夏乔锦心头的优越感愈发浓烈。
这十五年来,她事事被夏乔嫣压过一头。她出身庶门、不及嫡女尊贵,容貌气质也始终被夏乔嫣碾压,就连她默默倾心数年的莫南北,眼中也从来只有夏乔嫣一人。
可如今局势逆转,高下立判!
她即将入主东宫,成为人人艳羡的太子侧妃,前程璀璨、身份尊贵;而高高在上的嫡姐夏乔嫣,却只能死守一段冰冷的婚约,下嫁一个前途未卜、性情冷硬的小小骑都尉。
一荣一辱,一天一地,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越想越是畅快得意,夏乔锦忍不住唇角大扬,轻笑出声。可这一笑,腹部微微松弛,腰间那道细密紧致的金线合欢花纹,瞬间被撑得紧绷变形,针脚岌岌可危,似是下一刻便会崩线开裂。
夏乔锦笑意骤然僵住,心头一慌,连忙敛住气息、收紧小腹,厉声对身旁婢女吩咐:“快,取束腹带来!”
婢女小梅见状面露担忧,欲言又止,犹豫再三,还是壮着胆子轻声劝谏:“二小姐,束腹过紧伤身,今日时日尚久,要不……咱们换一身宽松些的衣裳吧?”
这话如同逆耳利刃,瞬间戳怒了心气高傲的夏乔锦。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小梅脸上。
小梅猝不及防,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红发烫,吓得立刻双膝跪地,连连磕头求饶,身形瑟瑟发抖。
夏乔锦怒目圆睁,眼底满是阴戾刻薄:“你存的什么心思?莫非你也觉得,我不配穿这身皇后亲赐的衣裙?”
“奴婢不敢!奴婢绝无此意!”小梅慌忙伏地摇头,泪眼婆娑,“奴婢只是担忧小姐勒得难受、伤了身子……”
“担忧我?”夏乔锦冷冷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语气恶毒刻薄,“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实则你与夏乔嫣那个贱人一模一样,都是见不得我半点风光!”
她懒得再多费口舌,扭头朝外厉声吩咐:“吴妈,把这个不知好歹的贱婢,送去木樨园!”
木樨园乃是京中藏污纳垢之地,专供各色龌龊男子取乐,是所有底层婢女最恐惧的炼狱。
未满十二岁的小梅瞬间面无血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行上前,死死抱住夏乔锦的裤腿,哭得撕心裂肺:“二小姐饶命!奴婢知错了!求小姐开恩,不要送奴婢去木樨园!奴婢日后必定尽心尽力、当牛做马伺候您!”
夏乔锦满心烦躁,狠狠一脚将她踹翻在地,慢条斯理抬手抚平裙摆褶皱,语气凉薄残忍:“不必了。你这般不识抬举,我可不敢再用。往后,你便好好伺候那些风月俗人吧。”
说罢,她不再理会地上痛哭哀求的小梅,兀自坐回铜镜前,漫不经心地挑选首饰。两名粗壮嬷嬷闻声入内,不顾小梅挣扎哭喊,硬生生将人拖拽出去。
本以为此事就此落幕,未曾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名嬷嬷面色惨白、火急火燎奔入屋内,颤声禀报:“二小姐,不好了……小梅她、她方才撞墙自尽了!”
一条鲜活人命骤然消逝,夏乔锦眼底却无半分愧疚惊惧,只满脸嫌恶,不耐蹙眉:“废物东西,一点小事便寻死觅活,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留你们何用?”
见嬷嬷僵在原地迟迟不退,她心头怒火更盛,随手抓起桌上碧玉珠钗,狠狠朝对方砸去。
珠钗重重砸在老嬷嬷额间,落地瞬间四分五裂、碎屑四溅。
“还杵在这里碍眼?”夏乔锦厉声呵斥,“拖出去草草埋了,别脏了我的院子!”
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多言,唯唯诺诺躬身退下。
屋内喧嚣未歇,夏乔锦心头怒火依旧难平,抬手狠狠一扫,满盒珍贵首饰尽数哗啦落地,玉碎珠散,狼藉一片。
剧烈的动静终究惊动了前院的夏弘商与杨氏。
二人匆匆赶来,看着满地碎裂的名贵玉器、散落的珠钗,夏弘商心疼得面色发青,当即沉下脸厉声斥责:“你这逆女!愈发肆无忌惮、败家任性!”
杨氏虽也心疼财物,却满心满眼都是护女心切,立刻上前阻拦,柔声维护:“不过是些身外之物,碎了便碎了,哪里比得上咱们锦儿金贵?”
她转头看向面色依旧愠怒的夏乔锦,语气温柔慈爱,轻声哄慰:“我的乖女儿,是谁不长眼,惹得你这般生气?”
夏乔锦嘟着红唇,满脸委屈懊恼:“娘,我这身衣裳华贵艳丽,却寻不到相配的耳坠,白白辜负了这般好衣裳。”
夏弘商闻言,弯腰从满地狼藉中拾起一对镶金翡翠流苏耳坠,随手丢在她面前,耐着性子道:“这对翡翠耳坠质地上乘、样式华贵,难道还配不上?”
夏乔锦瞥了一眼,满脸嫌弃,扭头避开:“款式老旧,与红裙不搭。”
杨氏连忙俯身挑选,捡起一对通透莹白的珍珠耳坠,温声提议:“那这对珍珠耳坠如何?温润干净,最是衬人。”
“色调寡淡,压不住这身红裙的气度。”夏乔锦依旧嗤之以鼻,满心挑剔。
夏弘商彻底失了耐心,眉头紧锁:“这也不行,那也不妥,你究竟想要何物?”
夏乔锦这才缓缓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贪婪,语气慢悠悠开口:“我记得,嫡姐那对红翡翠流苏耳坠,明艳夺目、血色温润,正好与我这身金线红裙绝配。”
杨氏瞬间会意,眼底当即亮起喜色,连连附和:“没错!那对红翡翠耳坠色泽艳丽、华贵无双,最是适配!咱们锦儿眼光真好!”
夏弘商却当即皱眉否决:“不可。那是她外祖母遗留的贴身遗物,意义非凡,岂能随意借来把玩?”
“不过是借戴一次,赴宴归来便即刻归还,有何不妥?”杨氏立刻面露不悦,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句句都在偏袒女儿。
“同为姐妹,姐姐帮衬妹妹本就是理所应当!再者说,锦儿日后入主东宫、身居高位,届时必定多多照拂夏乔嫣与夏家,今日不过借一件首饰,算得什么大事?”
夏弘商闻言微微迟疑。他本就重利薄情、心性软弱,思及夏乔锦日后的东宫前程,终究不忍拂了二人心意。
沉吟片刻,他无奈长叹一声,语气妥协:“罢了,我亲自去前院,与她说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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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大家不用重新从头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