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已经不想嫁 ...

  •   夜色漫上来,赵弛那如苍松般挺拔疏离的身影终究消失在街巷尽头。

      夏乔嫣静静伫立片刻,心头空落落的酸涩翻涌不休,倏然想起袖中一物,眼底闪过决然。她抬手探入袖袋,取出那枚朝夕佩戴的香囊,指尖攥得发白。

      这香囊是她亲手所绣,针脚藏尽往日痴心,拴着她对赵弛所有的执念期许。如今情分已凉,执念该断,念想也该尽数了结。

      她转身快步退回医馆内室,翻箱倒柜,终于在木屉深处寻得一把锋利剪刀。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剪柄,腕间骤然被一股滚烫力道死死扣住。

      力道紧得发疼,带着不容挣脱的焦灼。
      “你要做什么?”

      莫南北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眼底是全然失控的惶恐与彻骨痛楚。他不知何时来到医馆,就静静立在她身后看了许久,素来澄澈桀骜的眼眸此刻通红血丝密布,眼底的慌乱层层堆叠,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方才门外赵弛与她的争执,那句刺骨的气话,他尽数听在耳中。见她独自折返、手持剪刀,他心底唯一的念头便是——她受了委屈,要自残伤己。

      “我没有……”夏乔嫣被他骤然过激的反应惊得心头一跳,慌忙想要解释,语气却带着几分慌乱无措。

      “没有?”莫南北粗暴夺下剪刀,指节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压抑的情绪彻底绷断,声音带着破碎的低吼,眼底的痛楚汹涌泛滥。

      “我可以看着你爱别人,可以看着你为他辗转难过,可以一辈子只做你的旁观者、不求半分偏爱!可我唯独不能接受,你为了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糟践自己分毫!”

      连日来默默的观望、隐忍的心疼、看她受尽委屈的后怕,在此刻尽数崩塌。

      他双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箍进怀里,挺拔的身躯克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滚烫的胸膛抵着她,紊乱急促的心跳狼狈又真诚,哽咽的嗓音带着近乎卑微的哀求:“嫣嫣,算我求你,无论多难、多痛,都请好好善待自己,好不好?”

      夏乔嫣被他抱得浑身僵硬,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清晰感受着他濒临崩溃的颤抖。到了嘴边的解释——我只是想剪碎香囊、斩断执念,清清楚楚卡在喉间,骤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连日来的委屈、心寒、自我内耗,在这全然偏爱与紧张的怀抱里轰然瓦解。她忽然清醒通透:赵弛不爱她,从来都不是她的过错,更不是她不够好。

      虽然爱错的人终究不会心软,但总有人视她如珍宝,拼尽全力护她周全,譬如眼前的莫南北。在他眼中,她的安危、她的喜乐,胜过一切功名风月。

      猝不及防间,一滴滚烫至极的泪,重重砸落在她微凉的额间,顺着肌理缓缓滑落,最终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又沉重。

      夏乔嫣倏然抬头,正撞见莫南北泛红的眼尾,那颗未落尽的泪珠还凝在睫羽之上,破碎又滚烫。
      她彻底怔住了。

      世人皆知莫南北是桀骜无畏的国公府世子,鲜衣怒马、肆意张扬,从未低头、从未落泪。可如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竟因为一场误会,为她红了眼眶、洒了热泪。

      仅仅是误以为她要自伤,便慌乱痛苦至此。

      心头五味杂陈,酸涩翻涌,夏乔嫣一时无措,嗫嚅着正要开口安抚。

      下一瞬,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她的唇,温柔按住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在夏乔嫣满眼震惊的注视下,莫南北缓缓俯身,柔软微凉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间,是克制珍重、藏满深情的一吻,小心翼翼,视若瑰宝。

      一瞬的轻柔触碰,却让夏乔嫣整张脸颊骤然滚烫,燥热蔓延至脖颈耳尖,浑身僵硬失神。

      良久,她才猛然回神,心头慌乱大作,抬手便要将他推开。可少年的怀抱坚硬如铁、稳如磐石,任凭她用尽气力挣扎、粉拳慌乱捶打,都纹丝不动。

      “你放开我!快松开!”夏乔嫣又羞又慌,声音带着几分气急的颤音。

      莫南北任由她捶打推搡,不躲不避,眼底偏执与坚定尽数显露,语气沉而有力:“我不放。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开你。”

      他从前步步退让、默默隐忍,看着她奔赴他人、受尽委屈,早已悔彻心扉。如今再得机会,他绝不肯再度放手。

      “你疯了!”夏乔嫣挣扎无果,又急又乱,咬牙出声,“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是赵弛的未婚妻,你这般行径,太过无礼!”

      “未婚妻而已。”

      这三个字像是刺中了少年心底最深的郁结,他手臂骤然发力,将她紧紧箍在怀中,力道带着几分不甘的执拗,“只要你一日未嫁,我便一日还有机会。嫣嫣,这一次,我绝不退让!”

      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颈间,灼热又缱绻,让她浑身不自在,无处可躲、无路可逃。夏乔嫣心知,若不彻底斩断他的念想,这深情执念只会愈演愈烈,最终拖累他、误了他。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所有酸涩与不忍,咬着牙,道出了那个埋藏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秘密。

      “莫南北,我已有身孕。”
      话音轻缓,却字字惊雷。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哑微弱,带着彻底的释然与决绝,亲手碾碎他所有期许:“是赵弛的。”

      轰的一声,少年眼底所有光亮瞬间碎裂殆尽。

      莫南北身体骤然僵滞,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方才紧箍着她的双臂,一点点无力垂落。他踉跄后退数步,脊背轻轻晃动,俊朗的面容刹那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极致的痛苦让眉眼微微扭曲。

      死寂蔓延良久,他才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句问话:“你说……你怀上了他的孩子?”

      “是。”夏乔嫣垂着头,眸光落在地面,平静应声,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无尽的悲凉,“已经两个多月了。”

      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破灭。

      莫南北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慌忙伸手扶住身侧书案,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他眼底彻底沉入无边黑暗,满目荒芜,再无半分往日的明媚张扬。

      “他知道吗?”他轻声问,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晰。
      “不知道。”夏乔嫣轻轻摇头,心头阵阵抽痛,“我还未告诉他。”

      少年仰头望着空荡的屋顶,无声苦笑,笑意苍凉又苦涩:“他倒糊涂,连自己即将为人父都一无所知。可我……终究还是羡慕他,甚至嫉妒他。”

      他缓缓闭上眼,字字皆是卑微赤诚:“若能换得与你相守一生的机会,我甘愿倾尽所有,名利、前程、家世,无一不可舍弃。”

      夏乔嫣只觉心口又闷又疼,酸涩翻涌,几乎喘不过气,只能一遍遍低声致歉:“对不起……”

      “不必道歉。”莫南北缓缓抬手,无力摆了摆,努力撑起一抹洒脱的笑意,掩去眼底的溃不成军,“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怪只怪,我莫南北,福分太浅,无缘得你真心。”

      他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温柔尽数落幕,只剩满身落寞孤寂。

      夏乔嫣望着他萧条的背影,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早已无用的香囊,骤然开口唤住他:“等等。”

      莫南北闻声回身,眼底依旧是未散的痛楚。

      夏乔嫣快步上前,将那枚承载了她所有痴心的香囊,不由分说塞进他掌心,指尖微凉,语气决绝:“这东西我不要了,你留着吧。”

      这是她与赵弛最后的牵绊,从今往后,尽数斩断,再无瓜葛。

      不等莫南北回应,她强忍眼底湿意,转身快步冲出医馆,落荒一般逃离了这片让她满心愧疚与无奈的方寸之地。

      回到夏府,夜深人静,院落沉沉。

      夏乔嫣取出那纸数日前便已拟好的退婚书,小心翼翼用牛皮纸层层封好,仔细收好,次日一早便唤来桑菊,轻声吩咐:“两日后,你将这封书信送往都尉府,亲手交给赵弛。”

      思虑再三,她再度铺开纸笔,落笔温柔沉重,给贴身相伴的桑菊写下一封手信。信中字字皆是不舍与无奈,坦诚交代了自己的抉择与苦衷,郑重将体弱多病的母亲托付给她照料。

      为保桑菊往后安稳无忧,她费尽口舌劝说母亲,将桑菊收为义女,又悄悄将桑菊的卖身契夹入信中,尽数归还,还她自由身。

      诸事妥当,她才转身收拾自己的行囊。寥寥几件换洗衣物,再无他物,她本就一无所有,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依旧孑然一身。她将行囊悄悄藏于床底,无人察觉。

      收拾妥当后,她再度踏入母亲宋氏的卧房。

      宋氏见她去而复返,神色郁郁,满心疑惑,正要开口询问,夏乔嫣却径直上前,轻轻埋入母亲温暖的怀中,一言不发,静静贪恋着这最后片刻的温情安稳。

      宋氏只当她是因婚期迟迟未定、心中烦闷,温柔轻抚着她的发丝,柔声宽慰:“嫣儿莫要忧心,赵都尉品行端正,既与你定下婚约,定然会如期娶你入门,你且安心等候便是。”

      “母亲。”夏乔嫣轻轻抬头,打断她的温言劝慰,眼底一片清明,语气带着释然,“女儿已经不想嫁给他了。”

      宋氏眉头紧蹙,心头又气又疼,无奈叹息:“你与他的婚事早已满城皆知,如今反悔,你往后该如何自处?还能嫁与何人?”

      夏乔嫣鼻尖微酸,故作俏皮地嘟起唇角,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若是无人可嫁,女儿便一辈子不嫁,终生留守自在。”

      “傻孩子。”宋氏无奈摇头,轻声嗔怪,“女子终归要嫁人安家,终身不嫁,留在府中做老姑娘,你父亲日后在朝堂之上,如何面对同僚?”

      提及父亲,夏乔嫣的心骤然沉沉下坠。

      自当初那桩风波发生,父亲便对她彻底失望,日日冷言相向,字字指责她伤风败俗、辱没夏家门楣,恨不得立刻与她断绝父女情分、撇清所有干系。

      若是让他知晓她未婚先孕,必然雷霆大怒,掀起滔天风波。而温柔孱弱的母亲,必定会为了护她,与父亲争执不休、日日受气。

      这两个月来,母亲为她忧心操劳、殚精竭虑,本就孱弱的身体愈发憔悴不堪,她怎能再拖累母亲、让她受尽委屈?

      夏乔嫣心底澄澈,唯有远离这里,悄无声息离开,才能平息风波,保全母亲安稳,不让亲人再因她受尽牵连。

      她抬眸望着母亲温柔慈爱的眉眼,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水,语气轻柔又恳切:“母亲放心,女儿不会再让您和父亲为难。只是您要答应女儿,往后好好吃饭、按时歇息、坚持服药,务必将身体养好。”

      她努力扬起一抹明媚澄澈的笑容,像从前无数个无忧无虑的日子那般,轻声哄慰:“母亲不是一直期盼去郊外放孔明灯吗?等您身体痊愈,女儿亲手做无数盏孔明灯,陪您彻夜燃放,圆您心愿。”

      强忍的泪水,终究在转身回房的那一刻彻底决堤。

      回到卧房,夏乔嫣埋首被褥之中,死死咬住被角,压抑地呜咽痛哭。肩头微微颤抖,不敢发出半分声响,生怕惊动旁人。

      她不知道,这场不辞而别,余生是否还有归期,不知此生是否还能再见母亲一面。

      走到今日,她从不怨怼旁人,只叹自己执念太深、咎由自取。若她能早些放下不属于自己的情与缘,早些看清人心冷暖,便不会落得如今进退两难、孤身远行的境地。

      可世事从无重来的机会,自己选的路,纵使满路荆棘、万般孤苦,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这一夜,她彻夜无眠,睁眼等到天光微亮、黎明拂晓。

      天色蒙蒙泛白,晨雾微凉。夏乔嫣早早起身梳洗,简单用过早膳,强压下心头所有不舍与酸涩,寻了个由头,支使桑菊去母亲院中送羹汤。

      趁着府中静谧无人,她拎起早早备好的简易行囊,步履轻缓却决绝,从后院小门悄然离去,无声无息,独自奔赴未知的前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大家不用重新从头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