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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看着她眼底 ...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夏乔嫣语声清淡,干脆利落地回绝。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摆明了不愿再与他有半分牵扯。
赵弛斜睨她一眼,眼底藏着未散的郁气,语气冷硬不容商量:“我不是在同你商量。”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十安。方才全程旁观的顾十安,早早就寻了个角落坐下,揣着瓜子假装闲散看戏,实则全程留意着二人动静。
“送夏大小姐回府。”赵弛沉声吩咐,语调带着惯有的威压。
顾十安捏着半把瓜子,一脸茫然地抬头:“啊?”
他看看面色沉冷的主子,又看看身侧静静立着的少女,满心不解:“横竖此刻无事,老大您何不亲自相送?难得能与……夏大小姐独处,何必错失机会?”
“我让你去便去,哪来这般多废话。”赵弛骤然打断他的话,不耐至极。
他心底纷乱纠葛,先前闹得那般僵硬,他既拉不下脸面主动缓和,又怕再留在她身边,忍不住流露心软与妥协,反倒愈发难堪。唯有刻意疏离,才能守住那点可怜的骄傲。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缰绳一扬便要动身。马行不过数步,却又骤然勒马折返。
他垂眸看向手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正是夏乔嫣方才执意归还的银两,心头闷火更盛。他素来不屑与她算这些细碎银钱,更厌恶她这般事事两清、彻底划界的生疏模样。
指尖一扬,他力道控得极轻,更像是赌气般将钱袋轻轻掷回落满木屑的推车上,没有半分粗鲁,却藏着执拗的疏离。
他不敢多留片刻,怕自己忍不住低头软服,只能逼着自己策马扬鞭,头也不回地绝尘而去,狼狈又仓皇。
“你等等!”夏乔嫣下意识抬手唤住,可马蹄声哒哒,转瞬便远去无踪,根本无从挽留。
她无奈俯身拾起钱袋,指尖抚过袋面,心底只剩一片漠然。转头看向走近的顾十安,她指着推车上一小坛尚未开封的果子酒,轻声道:“这坛酒本是我预留的,他既不肯收钱,便以此酒抵偿吧。你回去帮我带给他。”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释然,补充道:“若是他依旧不要,你便自己留着喝,不必再送回给我。”
顾十安连忙笑着摆手:“哪能不要?这是嫂子亲手酿制的酒,千金难觅,我家大人心里清楚得很。”
“正因是我亲手所酿,他才半点不稀罕。”夏乔嫣浅浅自嘲一笑,笑意单薄又苦涩,再无半分从前的期许。
她抬眸看向顾十安,语气认真而坚决:“往后你不必再唤我嫂子,太过别扭,唤我夏大小姐,或是乔嫣便可。”
这一声称呼,是她刻意划清的界限,也是她慢慢抽身的讯号。
顾十安看着她眼底的疏离,无奈轻叹,只得依言点头:“好,我记下了。夏大小姐,我扶你上马车。”
他小心翼翼扶着少女登车,又利落将所有物件妥当安置,终究忍不住替自家主子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惋惜:“说实话,我家大人有时确实过分执拗,可许愿池那件事,您当真误会他了。其实那日……”
“别再说了,好吗?”夏乔嫣轻轻打断他,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笑容惨淡苍白,“我真的累了。不想反复回想这些旧事,更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心已经冷透了,再多解释,也毫无意义。
顾十安望着她落寞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辩解尽数咽回腹中,只能默然闭了嘴。车厢之内,自此一片安静。
回到都尉府,顾十安将那坛果子酒轻放在赵弛的桌案上,一言不发,转身便要离去。
清甜的果香混着酒香漫开,萦绕鼻尖。赵弛指尖一顿,放下手中书卷,皱眉开口叫住他:“何处得来的酒?”
“明知故问。”顾十安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气恼与不平,语气耿直,不再一味顺从,“除了夏大小姐,谁还会亲手酿酒送你?”
他憋了许久的话,此刻尽数脱口而出:“属下实在想不通,夏大小姐究竟哪里不好?心地善良,知书达礼,容貌更是京中无人能及。破庙的孩童个个亲近她、感念她的温柔,这般纯粹赤诚的人,你为何偏偏百般冷淡、刻意磋磨?”
“且不说当初那桩旧事尚有隐情,就算当真如你所想,是她下药算计,初衷也不过是想留住你。”顾十安咬牙直言,“你如今不过是骑都尉之职,无权无势,京中那些趋炎附势的贵女,何曾正眼看过你?唯有夏大小姐,待你真心一片,不图权势、不谋富贵,一心一意偏向你。”
“以她的容貌才情,想嫁何人不可?何苦在你这里受尽冷待?”
话说至此,顾十安索性豁出去,沉声直言:“属下斗胆说一句逆耳之言,这般好的姑娘,你若执意错过,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放肆。”赵弛面色骤然沉冷,眸底戾气翻涌,直直锁定身前之人,语调寒凉刺骨,“你是在指责本王?”
“属下不敢。”顾十安垂首抱拳,脊背却依旧挺直,语气里藏着未消的不服与憋屈。
赵弛眼底怒意翻涌,心口却莫名发闷,烦躁更甚,只冷声道:“退下。”
顾十安不再多言,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步履间仍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屋内彻底安静下来,那缕清甜的酒香依旧萦绕不散,非但没有抚平赵弛的烦躁,反倒愈发搅得他心绪不宁。
他垂眸凝望着桌案上那坛朴素的果子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卷边缘,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起黄昏暮色里的身影。
霞光漫天,少女立在市井烟火之中,清丽绝尘,恰似一株初绽的玉色海棠,干净纯粹,不染尘埃,令人心头微动。
可转瞬,过往的芥蒂与执念再度翻涌,压过心底所有柔软。
他蹙眉闷哼,心底陷入极致拉扯。
他承认她干净纯粹、心性赤诚,可过往的芥蒂像一根刺死死扎在心头,逼得他不断自我说服:这般通透温柔的模样,或许全是刻意伪装。为了逼他妥协、捆绑住这段婚约,她不惜下药算计,手段下作,从不是表面那般无害。
越想越觉烦躁郁结,心底的矛盾、不耐与莫名的慌乱交织缠绕。赵弛猛地合上书卷,起身阔步走出房门,妄图甩开这纷乱心绪。
彼时华灯初上,夜市灯火璀璨,人流如织,热闹繁盛。赵弛漫无目的地穿行在喧闹街巷,眉心始终紧锁,周身冷意疏离,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行至一处僻静漆黑的巷口,晚风萧瑟,陡然一声凄厉的猫叫划破夜色,尖锐又无助。
赵弛心头微凛,警惕性瞬间拉满,反手拔出腰间长剑,脚步轻缓,步步朝着巷内逼近。
巷内空寂无人,唯有夜风阵阵,吹动两侧半人高的蒿草,簌簌作响,平添几分萧瑟。正当他满心疑惑之际,前方草丛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挣扎声与微弱的呜咽。
“何人在此?”他沉声厉喝,握剑的力道紧绷,缓步趋近。
借着稀薄的月色俯身细看,方才发现草丛中藏匿的并非人影,竟是一只浑身沾满尘土的小白猫。它一双绿眸圆睁,盛满惊恐,正瑟瑟发抖地望着他。
赵弛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收了杀气,缓缓将长剑归鞘,转身便要离去。
身后,细碎又痛苦的“喵喵”声再度响起,软糯又无助,带着浓浓的哀求,死死拽住他的脚步。
他身形一顿,终究是狠不下心置之不理。素来冷硬的心肠,偏偏对这般弱小无辜的生灵,生不出半分漠然。
赵弛折返俯身,轻轻拨开杂乱蒿草,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沉色。一只锈迹斑斑的捕鼠夹死死钳住小猫的后腿,锋利的齿片深陷皮肉,血迹染红了整片绒毛,触目惊心。
小猫疼得浑身颤抖,却不敢肆意挣扎,只能微弱呜咽,惹人怜惜。
赵弛放轻所有动作,小心翼翼发力掰开冰冷的夹片,动作沉稳又轻柔,生怕稍一用力,便加重它的伤势。待将小猫的伤腿安然取出,他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眼底掠过一丝不忍。
小东西重获自由,却依旧孱弱无力,拖着伤腿艰难挪动,每挪一步,便留下一道浅浅血痕,狼狈又可怜。
赵弛默然轻叹,褪去了周身的冷戾,抬手解下自身外袍,俯身轻轻将这团小小的雪球裹入衣中,妥帖护在掌心。
许是感知到他的温柔善意,小白猫全然没有挣扎,乖乖蜷缩在他掌心,温顺得让人心软。
掌心温热柔软,心头莫名一松,赵弛紧绷多日的唇角,不自觉微微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素来不曾照料过小动物,生怕自己手法粗糙,处理不当加重伤势,思虑再三,唯有寻专业的大夫医治方能安心。京城医馆遍地,可专治鸟兽宠物的,唯有夏府附近仅此一家。
往日里,为避嫌、为藏心、为躲开那些纷乱纠葛,他次次途经此地,皆会刻意绕道而行,绝不靠近夏府半步。可眼下看着掌心孱弱的小生命,他再也顾不上那些无谓的执拗与避讳,快步朝着医馆走去。
踏入暖亮的医馆,暖意裹挟而来。赵弛抬手递出怀中猫崽,语声温和,是旁人少见的轻柔:“劳烦大夫,看看它的伤势。”
话音未落,他抬眸的瞬间,身形骤然僵住。
眼前来人虽轻纱覆面,遮去大半容颜,可那双澄澈温润的杏眸,他一眼便能认出——是夏乔嫣。
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赵弛眉心骤然蹙起,方才的温柔尽数收敛,瞬间覆上一层冷硬的疏离,语气是惯常的别扭苛责,藏着掩不住的在意:“这么晚了不在府中安歇,独自在外做什么?”
夏乔嫣亦未料到会在此处与他偶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错愕,转瞬便归于平静。她垂眸不语,伸出双手,想要去接他怀中的小猫。
谁知她指尖刚动,赵弛便骤然后退半步,下意识避开触碰,语气紧绷又别扭:“我在问你缘由,为何不答?”
几番冷淡磋磨,她早已无心争辩。夏乔嫣抬眸望他,语调清淡无波,不带半分情绪:“我在此行医。你若想救它,便交由我诊治;若是不愿,大可另寻他人。”
不卑不亢,不迎不避,彻底褪去了从前的委屈与讨好。
赵弛看着她全然淡漠的模样,心底莫名一闷,却还是压下郁结,将信将疑地松了口:“你会治?”
馆中再无旁人,他别无选择,只能小心翼翼松开裹着外袍的手,将小猫递了过去。
夏乔嫣轻柔抚过小猫颤抖的脑袋,温声安抚,动作熟练又轻柔。她仔细检查完伤口,取来木架与绵布,轻轻固定住小猫四肢。
“为何要绑住它?”赵弛见状,瞬间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忍与不悦,“治病便治病,何苦束缚于它?”
夏乔嫣淡淡睇他一眼,不急不躁,条理清晰:“不固定四肢,它疼痛难忍必会挣扎乱动,伤口只会撕裂得更重。你若是于心不忍,大可亲自摁住它,只是待会儿不慎被抓伤咬伤,不必怨我。”
赵弛一时语塞,满心怜惜无从辩驳,僵持片刻,终究压下戾气,低声叮嘱一句,语气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那你动作轻些。”
夏乔嫣未再多言,垂眸专心上药清洗伤口。烈酒入伤口,剧痛袭来,小猫瞬间绷直身子,嗷嗷呜咽着拼命挣扎。
一旁的赵弛看得心头揪紧,心疼不已,全然忘了自己素来冷硬寡言的性子,竟放柔语调,轻声细语哄慰:“乖,再忍片刻,很快便不痛了。”
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入耳畔,夏乔嫣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抬眸凝望眼前的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个人,素来对她冷言冷语、百般疏离,当众狠心将她扔在地上,冷眼旁观她被人欺凌,从未有过半分温柔体恤。可此刻,却能对着一只素不相识的流浪猫,这般耐心、这般温柔、这般小心翼翼。
一丝酸涩悄然漫上心头,密密麻麻,堵得人喘不过气。
她从不愿自轻自贱,拿自己与旁人、与外物比较,可此刻看着眼前鲜明的反差,终究忍不住心生怅然。
原来她费尽心力、苦苦期盼的一点温柔体恤,他并非不懂、并非不会,只是从未舍得分给自己半分。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竟活得不如一只流落街头的流浪猫。
夏乔嫣悄然压下眼底的酸涩,敛去那抹苍凉的苦笑,压下所有翻涌的心绪,继续有条不紊地为小猫上药、包扎,动作轻柔稳妥。
包扎妥当,她条理清晰地叮嘱术后禁忌,吃食、静养、伤口养护,一一交代分明,面面俱到。
赵弛静静伫立一旁,目光沉沉凝望着她,看她眉眼温柔、处事从容,心底的困惑越积越重,良久方才低声开口:“你是这里的坐堂大夫?”
“不是。”夏乔嫣轻轻摇头,语气平和,“此处刘大夫与我外祖夫是旧交,素来照拂我。我自幼常来此处看诊学艺,耳濡目染学了些皮毛。他若出外诊,便托我代为照看铺子。”
赵弛了然点头,接过怀中已然安稳乖巧的小猫,指尖捏起一枚沉甸甸的官银,轻轻放在桌案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多谢。这是酬劳。”
夏乔嫣坦然收下银两,没有半分推拒。她如今步步缺银、处处拮据,大可与他斩断情分、划清羁绊,却没必要与生计过不去。
指尖轻掂银锭,分量极重,足足十两有余,远超寻常诊费。
赵弛转身迈步走出医馆,行至门口,夜风扑面而来,脚步却莫名死死顿住。他余光扫过漆黑僻静的街巷,想起方才巷中遇险的小猫,心头骤然一紧——这般偏僻无灯的地方,她夜里独自留守,何其危险。
心底满满的担忧翻涌不止,可他素来高傲,从未学过半分温柔劝慰,更不肯直白流露半分关心。满腔牵挂堵在喉头,几经翻搅,最终尽数化作冰冷生硬的训诫,伤人又别扭。
他回头看向门内的少女,面色淡淡:“夜深露重,此地偏僻杂乱,你少独自来。女子夜行本就不妥,你身为夏家小姐、我的未婚妻,这般在外奔波,难免惹人闲话。”
一番话冰冷刻板,全然抹杀了她的温柔善意与辛苦谋生。
夏乔嫣闻言,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彻底消散,只剩无尽寒凉与嘲讽。
她见过势利薄情之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反复无常、心口不一的人。方才尚且感念她的援手,转瞬便端起身份、苛责非议。
她凭双手谋生,坦荡磊落、无愧于心,不偷不抢、不卑不亢,从未有损家风、辱没身份,到了他口中,却成了不知自爱、招摇出格。
她抬眸迎上他清冷的目光,眼底彻底无爱无盼,只剩浅浅讥讽:“都尉大人此刻,倒是还记得,我是你的未婚妻?”
赵弛身形骤然一僵,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喘不上气。看着她眼底彻底褪去爱意、只剩淡漠讥讽的模样,他比被指责、被怨恨更加慌乱,骨子里的骄傲瞬间变成难堪与焦躁。
喉结剧烈滚动,他心绪紊乱,口不择言,说出最伤人的气话:“这般靠着名分互相牵绊、步步算计的婚约,我宁可从未有过。”
话音落地,他清晰看见少女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心底骤然一空,涌起滔天悔意,可话已出口、面子难收,他只能硬着头皮,转身阔步融入沉沉夜色,背影冷硬,却藏着无处安放的慌乱。
暖亮的医馆灯火温柔,夏乔嫣静静立在原地,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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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大家不用重新从头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