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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他最恼她这 ...

  •   马车一路前行,车厢内死寂沉沉。

      赵弛始终一言不发,侧脸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眸光沉沉落向窗外,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冷滞气息,将所有心绪尽数藏于沉默之下。

      夏乔嫣静静凝望着他落寞冷硬的侧影,心口积压的酸涩与寒凉层层翻涌,纠缠往复。

      良久,喉间骤然涌上一阵浓重腥甜,她来不及反应,一口温热的鲜血猝然咳出,滴滴殷红落在素色衣襟上,晕开大片刺目的血色。

      “嫂子!”
      顾十安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指尖刚触到她肩头,却猛然想起车内沉脸静坐的主子,又慌忙收回手,涨红着脸,无措地望向赵弛,满心焦灼。

      赵弛身形微滞,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不忍。迟疑片刻,他终是压过心底的执拗,起身挪到夏乔嫣身侧。可他指尖尚未触到她分毫,夏乔嫣便如受惊的雀鸟般,浑身剧烈一缩,狼狈退至车厢最角落。

      她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抗拒:“别碰我。”
      短短三字,冰冷生分,隔出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此前种种委屈隐忍,在赵弛坦然说出那一句“是”的时候,便已轰然崩塌。

      彼时他沉默的默许、冷眼的旁观,如同千万柄细刃,密密麻麻扎进她心口,一寸寸割裂血肉、碾碎温热,痛得她几近窒息,连呼吸都带着彻骨的寒凉。

      直到此刻,夏乔嫣才彻底通透。

      她迟迟不肯松口退婚,次次在他的冷待与伤害后妥协退让,从来都不是别无选择,而是心底始终藏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期待。她总抱着微弱幻想,盼着他能回头、能心软、能看见她的真心,盼着这场始于误会的婚约,终能落得一场圆满。

      原来从头到尾,执迷不悟、愚蠢可悲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角落里的少女身形单薄,静静端坐不动,眼眸空洞得没有半点神采,像是抽走了所有魂魄。可她苍白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浅、近乎苍凉的笑意。

      无人知晓她在笑什么。是笑自己一腔热忱尽数错付,笑自己数月等待荒唐可笑,还是笑自己拎不清、看不破,活得狼狈又可怜。

      赵弛望着她这般形同枯木、死寂漠然的模样,心底的酸涩与不忍反复翻涌。他数次启唇,欲要解释半句,可话到嘴边,终究被骨子里的骄傲与别扭死死堵住,最终只余一片沉滞的沉默。

      有些错过,已然落地;有些伤害,已然成型。
      回到夏府后,夏乔嫣彻底变了个人。

      整整两日,她闭门不出,将自己困在清冷院落之中。往日爱不释手的画本典籍尽数搁置,日日静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青翠翠竹默然发呆,不言不语,不悲不喜,周身笼罩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死寂。

      那是哭过痛过、彻底心寒后,归于平静的释然。

      直至第三日清晨,沉寂两日的她忽然振作精神,吩咐下人将自己先前亲手酿制的几坛果子酒尽数搬上推车,亲自随推车去往闹市。

      恰逢圩日,市井之中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摊贩林立、烟火繁盛。夏乔嫣推着小车,在喧闹人群中辗转寻觅,最终寻到一处偏僻简陋的空地,安静落脚。

      她褪去闺阁小姐的娇矜,学着寻常摊贩的模样,高声吆喝起来:“自家酿制的果子酒,清甜醇厚,爽口回甘。”

      她亲手酿的酒清甜纯正,风味绝佳,再加上她身姿清雅、容貌绝尘,立在一众风尘仆仆的摊贩之间,宛若鹤立鸡群,清冷夺目。不过片刻,小小的酒摊前便围满了路人,有驻足尝鲜的,有诚心购酒的,也有纯粹贪恋她容貌、前来观望的。

      面对往来人群,夏乔嫣始终笑意温和,从容招待、有条不紊,忙得几乎无暇抬头。她刻意让自己沉浸在琐碎忙碌之中,以此填满心底空洞,彻底避开那些纷杂心绪。却未曾留意,人群深处,一道轻浮贪婪的目光,早已肆无忌惮地将她牢牢锁定。

      日头渐渐西斜,暖橙霞光铺满市井。喧闹的人流慢慢散去,原本满满当当的几坛果子酒,也尽数售空。

      看着空空的酒坛,夏乔嫣眉眼浅浅弯起,露出两日来第一抹真切轻松的笑意。她俯身收拾物件,正准备推车回府,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慢悠悠拦在了她身前。

      来人衣着花哨、举止轻佻,满脸不怀好意的戏谑笑意,一看便是市井纨绔、无赖之辈。

      夏乔嫣当即敛了笑意,面色微沉,客气疏离道:“这位公子,我的酒已然售罄,还请移步别处。”

      “诶,小爷今日可不是来买酒的。”青年摆了摆手,目光轻浮放肆,从她纤细腰身缓缓上移,最终落于她清丽绝俗的脸庞之上,眼底贪婪几乎毫不掩饰,“早听闻夏大小姐仙姿玉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露骨的打量让夏乔嫣又羞又恼,她立刻别开视线,语气冷了几分:“既然不买酒,还请公子让路,恕我不能奉陪。”

      她说罢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对方猛地攥紧。

      青年掌心故意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浑身酒气扑面而来,脸庞不断凑近,几乎贴到她颈侧,语气暧昧猥琐:“别走啊夏大小姐,人比酒香,你可比这果子酒醉人多了。”

      突如其来的冒犯让夏乔嫣心头大惧,她拼命挣扎、用力甩手,可对方力道极大,死死桎梏着她的手腕,纹丝不动。

      看着她慌乱羞愤、手足无措的模样,青年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愈发肆意戏谑,笑得轻佻张扬:“别这么抗拒,伤到自己,小爷可是会心疼的。”

      “你放开我!”夏乔嫣又气又怕,眼底泛起薄红,情急之下搬出名分自保,“我是赵都尉的未婚妻,你当众无礼,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她向来不愿借赵弛的名头行事,可此刻身陷窘迫,这是她唯一的依仗。

      岂料青年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嗤笑出声,满脸不屑狂妄:“赵弛?你以为小爷会怕他?”

      他昂着下巴,洋洋自得地炫耀:“我姐夫乃是吏部尚书张满全!吏部执掌朝野人事升降、官员黜陟,他一个区区都尉,不过是朝堂末流。只要我姐夫一句话,今日的都尉府,明日便能换了主人!你那未婚夫,随时能被我拿捏,滚出朝堂!”

      夏乔嫣一时语塞,心底又慌又闷,只能狠狠瞪着他,别无他法。

      “说真的,我都替你不值。”青年话锋一转,眼底的狂妄化作油腻的讨好,“你这般貌美心善、难得一见的佳人,多少人求之不得,赵弛却半点不知珍惜,对你冷淡疏离、百般敷衍。这般捂不热的石头,你何必费尽心思讨好?”

      “依我看,你不如趁早退了这门亲事,跟着小爷我。”他步步紧逼,语气轻浮许诺,“往后我保你衣食无忧、富贵不愁,再也不用辛苦酿酒、抛头露面讨生活。”

      “一派胡言!”夏乔嫣厉声啐断,满眼嫌恶,“我便是终身不嫁,也绝不可能从你这般登徒子!立刻放开我!”

      被当众回绝,青年脸上笑意一僵,随即耍起无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挑眉戏谑道:“想让我放你走也行,亲我一下,此事作罢。”

      夏乔嫣浑身恶寒,心底绝望蔓延。她抬眼扫过周遭围观路人,众人皆是冷眼旁观、指指点点,无人上前相助,只剩满心寒凉。

      纷乱之间,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道身影。

      是初遇那日,狭长山道,他白衣飒飒、策马而立,乌发随风翻飞,衣袂猎猎作响,一眼惊艳,乱了她数年心神。

      那一眼,倾尽风华,让世间万般景致尽数失色,也让她从此一念沉沦、执迷不悟。

      心底悄然泛起一丝细碎的甜,是初见时的怦然心动,是曾经满心期许的温柔念想。可这份甜转瞬即逝,翻涌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苦涩与绝望。

      那个让她心生欢喜、也让她遍体鳞伤的人,如今早已对她漠然置之。危难之际,他又怎会再为她驻足、为她出头?

      念头刚落,耳边骤然响起一道凄厉的惨叫。
      “啊——!”

      夏乔嫣猛然回神,眼前禁锢自己的力道骤然消失。抬眸望去,那道心心念念的黑衣身影,竟已然立在她身前。

      赵弛单手死死攥着那纨绔青年的手腕,脊背紧绷、周身寒气肆虐,方才的漠然沉寂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垂眸看向她,声色沉哑,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与关切:“你怎么样?”

      夏乔嫣下意识收回泛红的手腕,拢紧衣袖遮掩痕迹,轻轻摇头,眸光平静,再无半点波澜。

      她的淡漠彻底点燃了赵弛压了数日的怒火。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骨响,赵弛掌心骤然发力,硬生生拧断了那纨绔的手腕。

      青年瞬间痛得涕泗横流,瘫地哀嚎,一边打滚一边恶语咒骂:“你敢断我手腕!我姐夫是吏部尚书!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滚出京城!”

      赵弛冷眼睨着他狼狈撒泼的模样,眸底戾气未消,周身寒意逼人,未发一言,却自带慑人威压。那纨绔终究惧了,骂骂咧咧、狼狈不堪地捂着手腕,仓皇逃离人群。

      喧闹散尽,周遭重归安静。
      赵弛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少女,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悦与心疼:“为何独自来此?下人呢?”

      “桑菊先前受了惊吓,一直卧病在床。”夏乔嫣声音清淡,无悲无喜,“我让婢女留在府中照料她。其余下人皆归杨姨娘管束,能悄悄帮我推车出府,已是不易。”

      说话间,她俯身想去挪动沉重的空酒坛,指尖刚触到坛子,身前的黑衣男子便伸手拦住了她。

      赵弛一言不发,冷着脸弯腰俯身,单手便拎起沉甸甸的酒坛,尽数稳稳摆上推车,动作利落沉稳,带着不容拒绝的照顾。

      收拾妥当,他才侧头看她,语气依旧生硬,藏着笨拙的关心:“很缺钱?”
      不等她回应,他又补充一句,带着习惯性的别扭:“若是拮据,大可与我说。”

      夏乔嫣微微抬眸,平静地看着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只叠放整齐的钱袋,递至他面前:“不必了,我自己的生计,自己能打理。这是先前你替我赎回耳坠的银两,你点点,分文不少。”

      赵弛眉心骤然紧蹙,语气添了几分愠怒:“我说过,无需你还。”
      他最恼她这般生分疏离、事事算清的模样,硬生生将两人的牵连尽数斩断。

      夏乔嫣却执意将钱袋塞进他掌心,指尖刻意避开触碰,语气淡然坚定:“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只是一码归一码,我夏乔嫣,从不欠人情,更不欠银子。”

      掌心被钱袋硌得发僵,赵弛心底的郁气瞬间翻涌,未经思索,脱口而出:“可你本就是我的未婚妻!我为你花费,本就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他自己骤然一怔。
      这话太过坦荡、太过真切,道尽了他藏在心底的私欲与执念。喉结微微滚动,他瞬间慌乱,强行压下心底的动容,立刻生硬补救,试图掩饰失态:“我的意思是,我不缺这点银两。”

      刻意的冷淡,反倒愈发狼狈。
      可这迟来的身份认可,落在夏乔嫣耳中,只剩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自订婚以来,赵弛向来避忌二人的婚约,从未承认过她的身份,处处疏离抵触。若是从前,她听见这句“未婚妻”,定会心生欢喜、暗自雀跃。

      可如今,历经冷眼旁观、当众难堪、郁结吐血之后,这句迟来的认可,早已毫无意义。

      她淡淡看着他,眼底再无半分悸动,只剩释然的清冷:“你缺不缺,是你的事,与我无关。况且——”

      她话至中途忽然停顿,转头望向天边漫天绚烂的晚霞。赤红霞光铺满天际,热烈耀眼,褪去了往日的沉郁,恰似新生的希望。

      她轻声自语,语气轻柔却笃定,带着彻底的放下:“日暮落沉,旧时将尽,也该换新光景了。”

      赵弛蹙眉,没能参透她话中的深意,只定定凝望着她。

      霞光落在少女清丽的脸庞上,映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澄澈通透,像风雨过后悄然盛放的海棠,洗尽尘埃,褪去执念,美得干净又疏离。

      他怔怔凝望良久,心头莫名一乱,耳尖悄然泛起薄红,慌忙侧过脸掩饰失态。良久,才压下心底纷乱,恢复一贯的清冷语调:“天色不早,我让人送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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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前文统一润色文笔,剧情主线、人物设定完全没有改动,只是优化描写,不影响阅读,大家不用重新从头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