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鸾夺珠》鹤风筝

15、第十五章 冷淡疏离

　　见夏乔嫣面色骤然褪尽血色，顾十安连忙收住话音，面露紧张：“夏大小姐，你，你身子不适吗？”

　　少女双唇簌簌发抖，极力按捺心底翻涌的恐惧，声音发颤：“桑菊恐怕出事了。”

　　顾十安心头重重一沉，隐约猜到端倪，却仍强作镇定安抚：“你莫慌，慢慢说来。”

　　可此刻的夏乔嫣早已心神大乱，半分也冷静不下。自那场难堪的风波过后，身边之人接二连三离她而去，她不敢深想，倘若连桑菊也出事，孤身一人的自己，该如何面对这凉薄世间。

　　“我要去找她，我必须回去找她……”
　　她口中喃喃自语，脚步下意识往后挪动，双腿却重如灌铅，分毫抬抬不起。铺天盖地的绝望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死死裹挟。

　　顾十安有心上前搀扶，又碍于男女之别进退两难，急得手足无措。就在这时，一旁的小乞丐猛地一拍脑门，面露恍然：“哎呀，我竟把正事忘了！”

　　他看向失魂落魄的夏乔嫣，满脸愧疚：“乔嫣姐姐，我早前寻你，本是想告知你桑菊姐姐的下落，后来被那万小姐搅闹一番，反倒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夏乔嫣眼中骤然亮起光亮，快步冲到孩童面前，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肩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好孩子，快说，你是不是见到桑菊了？”

　　“嗯。” 小乞丐点头，“我亲眼见她被人蒙住双眼，强行架上了马车。”
　　“在何处？”

　　“就在月老庙旁的小巷里。”
　　话音未落，夏乔嫣已然拽着他就要动身：“走，现在就带我过去！”

　　“且慢！” 顾十安快步上前拦在二人身前，神色凝重，“对方掳人多时，此刻恐怕早已将人转移，现在赶过去，怕是为时已晚。”

　　夏乔嫣脚步一顿，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小乞丐连忙伸手扶住她，开口宽慰：“乔嫣姐姐不必焦急，冬妹或许知晓他们的去向。”

　　见二人满脸疑惑，他继续解释：“方才那辆马车途经我身侧时，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我清清楚楚看见了小飞也在车里。”

　　“小飞？冬妹？” 顾十安皱起眉头，只觉一头雾水，“这二人又是谁？”

　　夏乔嫣心绪稍稍平复，缓缓开口解释：“他们都是和这孩子一同栖身城南破庙的流浪孩童。后来小飞被外人带走，如今只剩冬妹几人留在庙中。”

　　顾十安略一思索，追问：“既然小飞早已离开，冬妹又怎会知晓他的行踪？”
　　“从前他们朝夕相伴，情谊极深……”

　　不等夏乔嫣说完，小乞丐便抢着开口：“小飞走后，还常常回来看望冬妹，偶尔会捎来零嘴吃食。前些时日他还送了一只竹蜻蜓给冬妹，那玩意儿精巧得很……”

　　“停一停。” 顾十安无奈打断，“这些闲话暂且不提，此事究竟和桑菊姑娘有何关联？”

　　“自然有关系。” 小乞丐收起嬉闹，神色正经起来，“那日小飞送来竹蜻蜓，冬妹悄悄跟在他身后，一路摸到了他落脚的地方。回来之后还同我们说，那处院落宽敞华丽，气派得很。”

　　顾十安眼前一亮，语气难掩振奋：“如此说来，只要找到冬妹，便能顺着线索寻到小飞，继而找到被掳走的桑菊与其他姑娘！”

　　众人当即折返回到马车旁。车厢里，赵弛单手支着窗沿，双目轻阖，看似悠然小憩，全然不像是方才暗中尾随密林、一路匆忙赶回来的模样。

　　顾十安心知他是刻意装睡，碍于夏乔嫣在场，也不便点破，只得压下心中急切，扬声吩咐车夫加速赶路。

　　长鞭挥落，马车骤然颠簸。赵弛再也维持不住小憩的姿态，缓缓睁开双眼，故作刚睡醒的模样。顾十安忍着笑意，将方才打探到的线索与后续计划简略禀报一番。

　　赵弛听罢，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淡淡扫了夏乔嫣一眼，沉默不语。

　　方才车中的争执与误会横亘在二人之间，夏乔嫣也刻意装作无事发生。她此刻满心都是桑菊的安危，半点不愿与他多说半句，甚至连同乘一车都只觉局促难耐。

　　她眼底的疏离与冷淡，赵弛看得一清二楚。线条利落的薄唇几欲开合，数次想要张口，或是解释，或是宽慰，可话到唇边，终究被骨子里的骄傲与别扭咽了回去。

　　二人各怀心事静坐车内，不约而同地避开彼此的视线，车厢里气氛沉闷压抑。

　　顾十安见状，有心缓和气氛，便打趣身旁的小乞丐。可这孩子此刻也忧心忡忡，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全无往日活泼。顾十安自觉无趣，也闭上嘴，掀开车帘望向沿路街景，一路再无人言语。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座破败的古刹前。顾十安率先跳下车，伸手想去接应小乞丐，孩童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神情局促不安。

　　“怎么了？” 夏乔嫣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语声温软。

　　“乔嫣姐姐……” 小乞丐眼眶泛红，面露难过，“冬妹病了，病得很重。”

　　夏乔嫣心头一紧：“病了？何时开始的？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已经卧病好几日了。” 泪水顺着孩童脸颊滚落，“我本想去寻你，可冬妹执意不肯。她说你近来烦心事不断，不愿再让你为她劳神，还说若是我偷偷报信，便再也不理我了。”

　　夏乔嫣又觉心疼又觉酸涩，来不及多问，快步走进庙堂。

　　大殿一角幽暗阴冷，四五岁的小冬妹侧躺在一张破旧草席上，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不住地咳嗽。她身侧地面摆着一只脏兮兮的粗瓷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药渣。

　　听见脚步声，小姑娘强撑着转过身。望见夏乔嫣时，眸中先是掠过一抹欢喜，转瞬又染上不安与愧疚。

　　她刚唤出一声 “乔嫣姐姐”，剧烈的咳嗽便再次袭来。她挣扎着想坐起身，浑身却绵软无力，只得躺回草席，朝着走近的少女露出一抹虚弱的浅笑。

　　“身子可还好？” 夏乔嫣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将她扶起，让她倚在自己怀中。指尖触到孩童冰凉的肌肤，她下意识想去拉扯被褥，低头一看，才发现冬妹身上只裹着一件棉絮尽数脱落的破旧夹袄。

　　夏乔嫣蹙起眉，看向一旁的小乞丐：“我先前送来的几床被褥，都去哪了？”

　　小乞丐低着头，手指反复揉搓衣角，声音低沉：“为凑钱给冬妹抓药，我都拿去典当换银钱了。”

　　夏乔嫣心中一阵发酸。怀中小冬妹虚弱地仰头：“乔嫣姐姐莫要责怪他，要怪便怪我，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

　　话音未落，咳嗽再次发作。夏乔嫣连忙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柔声安抚：“我不怪你们，都别多想。大夫诊治之后如何说？”

　　“大夫只是开了药方，没再多言。”
　　“药还有剩余吗？我再让人去抓。”
　　“两天前就已经全部喝完了。” 小乞丐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夏乔嫣当即从袖中摸出两枚碎银递过去，略带歉意道：“今日出门仓促，身上银钱不多。你先拿这些去请大夫，若是不够，我稍后再补上。”

　　小乞丐刚要伸手接银，一道低沉的男声骤然从身后响起：“不必麻烦他来回奔波，这点事交给十安即可。”

　　赵弛缓步走上前，神色依旧冷淡，却转头对顾十安沉声吩咐：“速去和春堂，请张大夫亲自过来，再把医馆里最好的止咳药剂一并取来。”

　　“属下明白！” 顾十安应声，快步奔出庙门。

　　倚在夏乔嫣怀中的冬妹看看赵弛，又看看身旁的少女，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笑意：“乔嫣姐姐，你们怎么过来了？”

　　想到下落不明的桑菊，夏乔嫣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染上几分愁绪。她不忍让重病的孩子忧心，强展笑颜：“只是顺路过来瞧瞧你。”

　　一旁的小乞丐满心疑惑，脱口问道：“可我们不是要找冬妹打听小飞的下落吗？”

　　冬妹心思剔透，立刻猜出几人来意。她浅浅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方皱巴巴的粗麻布片，递了过来：“我知晓小飞住在哪里，都写在上面了。”

　　夏乔嫣连忙伸手接过，布片上是用木炭歪歪扭扭写下的三个字：木樨园。

　　指尖猛地一颤，布片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浑身泛起寒意：“你说…… 小飞住在木樨园？”

　　赵弛闻言俯身拾起布帛，目光扫过那三个字，脸色骤然剧变。他来不及多言，转身便大步匆匆离去。

　　冬妹缓缓道出当日所见：“那日我悄悄跟着小飞，亲眼见他走进这座园子。门口的下人还高声训斥他，我不敢靠近，便在街边找了块布，把匾额上的字抄了下来，本想着日后再去找他玩耍……”

　　后面的话语，夏乔嫣已然听不真切。“木樨园” 三个字如同梦魇，瞬间攫住了她所有心神。

　　她早有耳闻，这木樨园并非寻常院落，而是京中一处极为隐秘的销金窟，看似风雅名号之下，实则是一座行事阴私的青楼。此地专接待癖好诡异的客人，园中女子饱受折辱，常有被鞭挞施暴、遍体鳞伤之事传出，惨状不堪入目。

　　一想到桑菊落入此处，夏乔嫣只觉得浑身冰冷，手脚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