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他嘴上句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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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乔嫣满心疑窦。她从未在这孩子跟前提起过赵弛，也不曾听他说起过这个名字，实在想不通，两个毫无交集的人，怎会结下这般不共戴天的仇怨。
她凝望着孩童稚嫩的面庞，心底莫名升起一阵不安，暗自揣测莫非是血海深仇、灭门之恨。可不等她多想，孩童便一脸正色，脆声说道：“因为他欺负乔嫣姐姐，惹姐姐伤心了。”
夏乔嫣面色骤然一白，还未及出言辩解，一旁的赵弛已然率先开口，语调冷冽如霜：“夏大小姐若对我心存不满，大可当面直言。教唆一个懵懂稚童出面寻衅，用这般阴私手段，未免太过卑劣，令人不齿。”
“我没有！” 夏乔嫣慌忙摇头，眼底满是急切，“真的不是我，我全然不知他会说出这些话……”
可赵弛此刻早已被先入为主的怒意裹挟，半点听不进她的解释。深邃的眸子沉沉锁着她，语气带着讥讽：“做得出便该担得起，一味躲在旁人身后耍小聪明，算什么本事？”
一番话像刺骨寒冰，层层裹住夏乔嫣的心房。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冻僵，最后碾作齑粉。眼眶倏地泛红，她再也按捺不住情绪，猛地起身掀开马车车帘，扬声对车夫喊道：“停车！快停车！”
马车尚未停稳，她便纵身跃下，踉跄着一头扎进路旁幽深的野林之中。
车厢内一片沉寂。赵弛端坐原位，面色沉凝，看似无动于衷，可紧握的双拳、微微绷紧的下颌，却掩不住心绪的翻涌。
顾十安看得分明，不由得焦急劝道：“老大，咱们怕是误会她了。依我看，夏大小姐绝非这般心思之人。”
赵弛鼻中发出一声冷哼，刻意摆出不屑的神态，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最会伪装的便是看似柔弱的狐狸。我劝你多长个心眼，别被她这副模样蒙骗，再落入圈套，到时悔之晚矣。”
“可我总觉得……” 顾十安还想再劝，目光无意间落到一旁茫然无措的小乞丐身上，话头顿时顿住。
小乞丐怔怔立在原地，眼中满是惶恐，小声问道：“是我说错话了吗？”
“何止是说错话，你这次可是闯了大祸。” 顾十安无奈叹气，蹲下身神色郑重地看着他，“哥哥问你几句话，你务必据实回答，不可有半句虚言。”
小乞丐局促地点点头，又频频望向林地方向，忧心忡忡：“乔嫣姐姐没事吧？”
“她暂且无事，稍后我便去寻她回来。” 顾十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稍缓，“我问你，方才说起赵都尉的那些事，还有做痒痒丸捉弄他的主意，可都是夏大小姐教你的？”
“当然不是。” 小乞丐用力摇头，“乔嫣姐姐从来不曾与我提过他半个字。”
顾十安眉头微蹙：“那你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的？”
少年扬起下巴，一脸自得：“我们整日走街串巷，京城大小琐事就没有能瞒过我们流浪儿的。别说她和赵都尉之间的纠葛，便是街坊邻里的杂事，我都一清二楚。”
顾十安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又追问：“这么说来，制作痒痒丸捉弄人，也并非夏大小姐授意？”
小乞丐像看呆子一般瞥着他：“你怎会这般想？乔嫣姐姐心里明明总念着他，怎么会让我做这种事？”
话音落下，顾十安转头看向身侧的赵弛。只见对方耳尖悄然泛红，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已知晓自己错怪了人。他再次轻叹：“她应当还未走远，现在去追，尚且来得及。”
“我不去。” 赵弛偏过头，神色不自然，硬邦邦地回绝，“你若想去，便自己去。”
“人明明是您气走的，我出面算怎么回事？再说我去了，她也未必愿意跟我回来啊。” 顾十安急得直跺脚。
“不愿回来，便让她在林中待着便是。” 赵弛冷声打断，嘴上说得决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频频瞟向夏乔嫣消失的密林深处，目光来回逡巡，藏不住满心牵挂。
“老大！” 顾十安连连叫苦，“那可是荒僻野林，林中有蛇狼出没，还盘踞着不少流窜的匪徒流浪汉。她一介弱女子，孤身待在里面，万一出了意外，您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她已是成年人，行事自该承担后果。” 赵弛的声音依旧冰冷，可紧绷的眉宇却满是焦灼，“踏入林子之前，她便该料到其中凶险。”
嘴上句句强硬，心底却早已乱作一团。一想到她孤身陷在危机四伏的林中，他便坐立难安。
顾十安见他嘴硬到底，无奈道：“罢了，我说不过您。您若真能安心，便继续待在车里吧。” 说罢，他纵身跳下车，朝着密林方向快步奔去。
小乞丐见状，也连忙跟着跃下马车，紧随其后。
密林之内荆棘丛生，蝉鸣聒噪，四下只有飞鸟惊起的声响，透着几分阴森。
顾十安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桠，一边高声呼喊，起初还下意识唤了声 “嫂子”，又连忙改口称 “夏大小姐”，可林间久久无人应答。
小乞丐也学着他的模样，拢起双手呼喊 “乔嫣姐姐”，两人喊得嗓子发干，依旧不见人影。
正歇息间，耳畔传来潺潺流水之声，二人便打算寻到溪边饮水，没走几步，便望见一道素白身影独自蹲在溪水之畔，正无意识地往水中抛掷石子。
顾十安心中一喜，快步上前，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脚步也随之顿住。看着少女孤寂落寞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小乞丐却毫无顾忌，一溜烟跑到夏乔嫣身旁坐下。
夏乔嫣抬手温柔抚了抚他的脑袋，自始至终沉默不语，也未曾回头看顾十安一眼，仿佛身后空无一人。顾十安站在原地，神色颇为尴尬。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顾十安猛然回头，竟见赵弛不知何时已然立在身后。他又惊又喜，可等来的依旧是对方冰冷的语调。
“你去问问她，打算何时动身返程。” 赵弛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顾十安脸上的笑意僵住，困惑道：“您人都到这儿了，何不亲自上前说几句？方才本就是您错怪了她，好歹道一句歉意啊。”
赵弛置若罔闻，只投来一记意味难明的眼神，转身便要往回走。行出数步，又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叮嘱：“还有，别告诉她我来过此地。”
他心底悔意翻涌，担忧更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可骨子里的骄傲与别扭，让他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主动示好，只能躲在暗处，借旁人表达他的关切。
顾十安无可奈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充当这两头为难的和事佬。
听完顾十安的转述，夏乔嫣神色平淡：“你们先走吧，我稍后自会回去。”
“这万万不可。” 顾十安急道，“此地荒无人烟，难寻车马，又处处暗藏凶险，您一人留在这里，实在不妥。”
“多谢顾大人挂心。” 夏乔嫣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一片荒凉，“我只想在这里静一静。”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小乞丐，轻声道：“你不必担忧，这孩子熟稔周遭路况，有他陪着，我不会有事。”
顾十安依旧不肯移步，迟疑片刻，诚恳劝道：“夏大小姐，其实都尉心里一直记挂着您。他知晓错怪您之后，心中早已后悔，只是性子执拗，拉不下面子亲自过来。”
“顾大人不必再为他辩解了。” 夏乔嫣轻轻摇头，苦笑着打断他，“他心中究竟如何待我，我再清楚不过。如今有无心意，于我而言，也早已无所谓了。”
见她故作释然，眉宇间却尽是落寞，顾十安满心不忍，却也不知该如何宽慰，进退两难。
夏乔嫣不愿气氛太过沉闷，主动岔开话题：“对了，今日你们为何会去许愿池一带？莫非是在为圣上查办差事？”
“别提了。” 顾十安闻言，顿时面露愁容，“近来京城接连发生少女失踪案，闹得人心惶惶。案子诡谲难查，连大理寺都束手无策，圣上为此寝食难安。我们都尉主动接下这桩棘手差事。”
“我们追查多日，总算摸清匪徒行踪，得知他们今日会在月老庙附近作案，便布下圈套，安排人手设伏，本想将贼人一网打尽，谁知苦等半日，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夏乔嫣静静听着，心头忽然一紧 —— 与她相约在许愿池碰面的桑菊，至今迟迟未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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