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他紧绷的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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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南北的语调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起伏，可夏乔嫣偏偏能听出，他字字句句都压着翻涌的酸涩与隐忍的苦楚。
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枚细针狠狠扎透，细密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徐徐转身，望着他那双黯淡无神、盛满落寞的眼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一点儿都不讨厌你。”
只此一句，仿佛狂风卷尽漫天阴霾，少年死寂的眸子瞬间亮起璀璨天光，唇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眉眼间溢满藏不住的鲜活欢喜：“我就知道，你从来都不讨厌我。”
那份纯粹又炙热的欢喜太过赤诚，直直撞进夏乔嫣心底。她不敢再细看，更不敢多做停留，心底莫名慌乱，说不清在惧怕什么，只剩一个念头——走，立刻离开。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冲出月老庙。身后迟迟没有传来追赶的脚步声，莫南北终究是成全了她的仓皇，没有步步紧逼。
此前她早已嘱咐桑菊，在庙外许愿池旁汇合。可她在马车内等候许久，始终不见桑菊踪影。百无聊赖之际，池边忽然飘来一串清脆灵动的少女笑语。
夏乔嫣抬手掀开马车帷帘，只见河畔垂柳之下，几名锦衣少女正追逐嬉闹，眉眼明媚，笑意盎然，宛若世间最无忧无虑的精灵，鲜活又耀眼。
望着她们肆意烂漫的模样，夏乔嫣心底漫上浓浓酸涩。曾几何时，她也是这般不识愁滋味，活得自在坦荡。
可自那夜与赵弛荒唐纠葛之后，她人生所有的明媚与顺遂，便尽数戛然而止，再无归处。
她黯然垂落车帘，正欲吩咐车夫原地等候，却还是被一名眼尖的少女逮了个正着。
“快看！是夏乔嫣！”
喊声落下，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向马车。夏乔嫣心头一紧，当即催促车夫驱车离去，可下一瞬，凌厉的破风之声骤然划破静谧。
“嗖”的一声，一支特制的大号羽箭破空飞来，力道刚猛，不偏不倚卡在车轮之中，牢牢将车身锁死在原地。这支羽箭用料特殊，比寻常箭矢粗壮坚韧，根本无法轻易折断挣脱。
马车动弹不得，一众少女当即簇拥围了上来。为首的少女明眸皓齿、容貌明艳，一身华贵绫罗锦裙加身，身姿雍容，宛若盛放牡丹，自带居高临下的矜贵气场。
她将手中的弩具递给身旁婢女，抬眼看向车中，笑意浅薄冰冷，藏着十足的戏谑与挑衅：“来都来了，夏大小姐何必躲躲闪闪？不如下车，与我们姐妹一同玩乐。”
夏乔嫣心知避无可避，只得压下心底不安，敛裙下车，侧身恭顺福身：“乔嫣见过万小姐。”
来人正是工部尚书万运年之女万无双，亦是夏乔嫣在京中最难缠的死对头。
二人本无深仇大恨，初入京城之时，交情反倒十分亲厚。年少无事，她们常相伴追蝶嬉戏、沿街打闹，形影不离。二人皆是容色娇俏，时常被旁人比作许愿池边并蒂含苞的莲花，般配惹人艳羡。
后来万运年官职节节攀升，万家门第愈发显赫，二人之间的身份鸿沟日渐拉大，情谊也悄然淡去。虽不复往日亲密，却也维持着表面和气，偶遇点头寒暄，尚且相安无事。
真正的决裂，始于一场旧友生辰宴。
那日宴席过半，隔壁厢房的一众世家子弟闲来攀谈，争论她与万无双谁的容貌更胜一筹。最终众人大多判定，夏乔嫣的姿色更出挑几分。
彼时万无双端坐席间，面上笑意温婉、不露分毫愠怒，心底却已然埋下深深嫉恨。她自幼被众人追捧夸赞长大，人人皆赞她人如其名、美艳无双，从未在人前被他人压过风头，更何况对方是门第、家世皆远不如自己的夏乔嫣。
夏乔嫣彼时尴尬无措，无从辩解，只能垂首静坐。可这份被动的沉默，落在骄傲敏感的万无双眼中，便成了无声的默认，更是明目张胆的轻蔑，心中恨意愈发深重。
自此，二人彻底恩断义绝。往后相逢，万无双再无半分假意谦和，要么视而不见、径直掠过，要么便出言讥讽、处处针对。
夏乔嫣碍于万家权势，从来只能忍气吞声、步步退让，不敢有半分不敬。万运年是其父夏弘商的顶头上司，只需他一句谗言，便能撼动夏弘商的仕途，倾覆夏家数年在京的苦心经营，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此刻立在人前，她依旧是往日低眉顺眼的模样。而万无双依旧高高在上，带着一身审视的恶意，细细打量着她。
半晌，万无双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慢悠悠开口：“我没记错的话，夏大小姐早已与赵都尉定亲。既然婚约在身，又来月老庙求姻缘，难不成是嫌一位郎君不够，还想再多求一桩良缘？”
嘲讽之意溢于言表，周遭少女当即捂唇哄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聒噪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字字都往人痛处扎。
见夏乔嫣面颊涨红、默然不语，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缓步走出，面上笑意温柔，话语却刻薄刺骨：“夏大小姐最是专情，心里眼里从来只有赵都尉，怎会三心二意？想来是赵都尉迟迟不肯迎娶，大小姐心急难耐，才来求月老垂怜成全吧。”
话音落地，哄笑之声更盛。
“可不是嘛，若非上赶着倒贴，何必如此卑微？”
“为了攀附一门婚事，连下药这种下作手段都做得出来，早就脸面尽失了。”
污言碎语扑面而来，句句诛心。这两月来，夏乔嫣听尽世间刻薄流言，早已练就一身隐忍，可今日这般当众围堵折辱，依旧让她浑身发寒，眼底水汽翻涌，酸涩难抑。
最让她心寒刺骨的，是开口嘲讽的鹅黄裙少女——宋时月。
她是夏乔嫣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之交，是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挚友。二人往日无话不谈、形影不离，近乎亲密无间。夏乔嫣年少的所有心事、隐秘情愫，包括对赵弛暗藏的执念与纠葛，尽数坦诚告知于她。
她曾以为这份情谊能伴一生，万万没想到，出事之后，第一个与她划清界限、转头出卖她隐私、四处散播流言的人，偏偏是宋时月。
今日，对方更是当众落她脸面，毫无半分旧情，赶尽杀绝。
夏乔嫣静静望着昔日挚友，心底彻底一片冰凉。此刻她才真切读懂老话的深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正是她昔日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坦诚，才亲手递出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最清楚你的软肋，知晓从何处下手，能让你痛得彻彻底底、无处遁形。尘封心底的旧伤被层层撕开，赤裸裸暴露在众人眼前，鲜血淋漓。
万无双看着她隐忍惨白的模样，愈发恣意戏谑，轻轻摇头啧啧叹道：“我实在想不通，当初倾心于你的世家公子数不胜数，家世容貌皆是上等，你怎么偏偏吊死在赵弛一人身上？”
“说好听些，他是御前当差的羽林都尉，体面光鲜；说难听的，不过是皇宫里看家护院的狗罢了。空有一副好皮囊，无权无势、无门第无根基，真不知你究竟图他什么。”
不远处的垂柳阴影之下，一辆朴素无华的旧马车静静停靠。
车内，一名羽林骑装束的青年看得满心不耐，转头皱眉看向身侧神色冷沉的黑衣男子：“老大，那是您的未婚妻！她们这般当众肆意欺辱她，您真的坐视不理？”
赵弛鼻尖溢出一声冰冷嗤哼，语气里满是不屑与疏离：“早知今日难堪，何必当初放肆。既然敢做出出格逾矩之事，就该料到有这般下场。”
他隔着车帘静坐，遥遥望着人群里那道被迫承受万般羞辱的纤细身影，面上惯常覆着一层淡漠寒凉。
然而，他紧绷的眉眼、凝滞的呼吸，早已泄露出连他自身都未曾看透的不忍与焦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