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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糖葫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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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如何回京一事,萧珽并未和沈末细说。只是,从京城传圣旨到浣江城,纵使是快马加鞭,也得三个月,萧珽这么快就带他去采买,倒是让沈末有些惊讶。
更何况,还压根没有圣旨的影子。
也不知道萧珽要怎么回京。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
这地方不算繁荣,平常百姓见到的贵人不多,而萧珽和沈末气质出众,百姓们一眼就知道两人不是什么普通人。
路上格外多人投以注目,甚至姑娘们在同二人对视以后也会害羞扭头。
“沈公子真是招人喜欢。”萧珽瞧着路边的“盛景”,摇头感慨。
沈末根本懒得理他。
于是萧珽就笑了一声,带着人进了一家裁缝店。
因为南方与北方地域水土的差别,导致百姓的生活习惯也很大。北方做衣服偏向定制,南方这边便是更偏向成品。
虽然款式很多,但是尺码固定,衣服买回去,还得找裁缝改成合适的尺码。
费事是费事了点,但是颜色款式都不用商定,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萧珽在思考,他朝着沈末看去,又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情,自他认识沈末开始,从未见沈末穿过深色的衣服。
他总是很素,穿的衣服既款式不复杂,又没有多余的花案,走到哪里都很像天上下来的神仙。
“你不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他盯着沈末问道,“浅色的衣服不太耐脏。”
沈末靠在门边,心说你一个皇子还知道这些,但他没说出口,只是点头:“不喜欢穿深色的衣服,浅色衣服在人群中不显眼,脏了洗了便是了。”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
听得萧珽笑了一声:“ 你方才走过来,看你的人少了吗?”
沈末表情很淡:“那是因为殿下一身藏蓝,还站在我身边。”
萧珽哭笑不得,恍然间他倒是真的发现了一件事,沈末这人,好像真的没有“自己长得很好看”这个觉悟。
又或者说,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但从未把这件事当成事过。
他这个人太淡了,不动脑子的时候,似乎连头都不愿意抬。
也只有在算计人的时候眼底才会有点狡黠的光。
“你对你自己有些不太了解。”萧珽在店内看了一圈,挑了件深紫的大袖长袍,“老板,这件麻烦拿下来,按着门口那位公子的尺寸去改。”
那衣裳的颜色看着很是华贵,平民百姓几乎不可能会穿,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一家小小的裁缝店里。
沈末朝着那衣服看了一眼,随即又看向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老板。
这衣服显然是有人定制的,萧珽不可能看不出来。
“这位官人,这件衣服——”
萧珽个子高,自己就能拿下来,他把衣服递给老板,轻描淡写一般:“赵守拙不可能活着出来,这衣服你不卖给我们可惜了。”
浣江县还有谁有胆子穿这种衣服?
这话一出,氛围便是一松。萧珽看着老板给沈末量尺寸。沈末本身只穿浅色的衣裳,萧珽原以为沈末会拒绝,却不想这时倒很配合,脸色平静得不行。
直到两人出了裁缝店,萧珽没忍住好奇,还是问了出来:“不是不穿深色的衣服吗?”
沈末在他身边,侧身避开了在街上玩闹的孩童:“不是不穿,只是不爱穿。”
他笑了笑:“只要不是不穿就行。”
听上去真是极为寡淡一人。
但萧珽了解他。
只是因为进京一事终于落到了实处,所以沈末放松下来罢了。
他不用再去想别的事,所以现在遇到的人是不用看脸的、穿的衣服是不用看颜色款式的、甚至走在自己身边,连路都是不用看的。
放松到萧珽甚至觉得沈末有些可爱。
两人又采买了一些其他的物什,收尾的时候,正好是日落时分。
南方即使是冬日也较为温暖,白日与夜晚虽然有足够的温差,但只要是个晴天,在落日的时候,整片天空也足以被斜阳照得好似要烧起来。
暖黄的夕阳打在人身上,衬得人很是柔和。
萧珽从药铺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末站在光里等着他。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
就只是在那里等着他。
明明街上到处都是人,但为什么好像又只有沈末一个。
许是听到了门口传来动静,沈末抬头,看向萧珽。
刹那间两人心中竟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想法——
他们似乎离对方越来越近了。
分明都还有事瞒着对方,分明都存在着没有拿到明面上的防备和利用,却都奇迹般地觉得离对方越来越近了。
因为什么?
因为走在路上时不时摩擦触碰的肩膀,还是因为次次不经意却总能撞到一起的对视。
说不清。
很多事情本就很难以说清。
“愣着做什么?”是沈末先开的口,他们离得有些远,所以沈末的声音较平时更大一些,听起来更为生动,“走啊。”
“……”萧珽将手里的药换了个边,“嗯,来了。”
买好的东西交给下面的人,萧珽和沈末的手空出来,一致决定去一家新的酒楼用晚膳。
找了个靠窗的房间后,恰好天边最后一缕橙红也暗了下去。
“殿下准备什么时候回京?”夜市熙熙攘攘,沈末吃完了饭,先是给萧珽倒了杯茶。
萧珽后放下筷子,端起沈末的茶喝了一口:“不会很久,有些事情需要准备一下。”
他说着说着又是一笑:“我发现你只有在有问题要问我,或者是有什么事情已经打算到我头上的时候才会给我倒茶。”
精的。
偏生沈末听了也只是笑了一声,并不否认:“殿下不也喝了?”
他看着萧珽:“若是没什么事就给殿下倒茶,殿下应当反而不敢喝了吧。”
“有什么不敢?”萧珽反问,“我死了你还怎么回京?”
沈末挑眉:“给殿下下毒不行么?把殿下的命握在自己手上,后面想怎么威胁都行。”
萧珽很夸张地摇头:“那也□□将仇报了吧。”
沈末便笑。
他们之间难得有这么和谐放松的时候,这时候约莫都是想到一块去了,谁也没有再出声打断这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的宁静。
直到街上的行人开始慢慢变少,小摊贩开始渐渐收摊。
温度也有些降下来了。
萧珽本想带着人直接回去,以免感染风寒,却不想沈末忽然瞧着街道感叹了一句:“好腻。”
萧珽一愣:“什么?”
沈末:“这饭还有这茶都好腻。”
萧珽想问饭菜有什么好腻,但一眼看去,桌子上确实多了几道先前未曾吃过的菜系,便噤了声。
他也没再关注那没有味道的茶到底腻在哪。
沈末说腻,那便是真的腻吧。
“先前不是给你了一些糖?”他瞧着沈末平静的脸,“那东西解腻。”
沈末摇头:“未曾带在身上。”
萧珽便什么都知道了:“忽然间想吃什么了?”
沈末抬眸,眼中荡起了一丝得逞的笑意:“我们先前来的时候,路过了一家糖葫芦的摊子。”
他道:“我已经好久好久都没吃过糖葫芦了。”
两人抓紧朝着先前路过的那家糖葫芦摊走,但此刻到底是已经有些晚了,待二人赶到的时候,那糖葫芦摊早已不见踪影。
萧珽难得在沈末眼眸中看见了一丝失望的神色。
但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一旁正在收拾的面摊老板见这两人一直没走,于是主动问道:“二位公子可是在找老王?”
萧珽转头:“老王?”
“哦,就是在这里卖了好几年糖葫芦的那位。”面摊老板笑容很是和蔼,“他家糖葫芦可好吃了,这边的小孩都爱吃。”
便是他们要找的那位。
“大哥可知道这位大哥住哪?”萧珽掏了些碎银递给他,“我旁边这位兄台已经好久未曾吃过,如今正馋着,今晚不吃到那糖葫芦怕是连觉都睡不着。”
到底是在外混迹了半年的,逢人搭讪聊天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那面摊老板也没有收萧珽的钱,只是笑着往东边指了指:“老王住那条街的最后一家,我看他回去的时候还剩两个,你们现在追过去,指不定还能买到。”
于是萧珽便和人道了谢,赶忙拉着沈末往老王家赶。
现在已经晚了,若是再不赶去,指不定老王已经休息,栽打扰的话,多多少少有些不好。
以至于他有些着急,拉着沈末的手腕,步调不自觉越来越快。
沈末也是个体格修长的成年男子,他虽然比萧珽矮半个头,但在速度上也没落后萧珽多少。
他觉得很有意思,分明是自己要吃糖葫芦,但如今看起来,更着急的却是萧珽。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随后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他被人拉着跑,就为了赶上某家最后要卖完的两个红糖馒头。
如今画面重叠,两个小孩变成了大人,人还是一样,只是要买的东西,变成了最后两串糖葫芦。
“再快点。”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若是再不说点什么,心跳声怕是要被萧珽听到。
他反握住萧珽的手,拉着他开始跑起来:“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