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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那么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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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四分,萧珽所处的国家名为昭国,在四个国家中国力最强。往北名为朔,以游牧为主,国风硬朗豪迈,往西以及西南为琅和翼,四国各自发展互不打扰。
已经和平了近百年。
除开各国边境总有劫盗之事发生,对于身处国家内地的百姓来说,战事一事,着实有些缥缈遥远。
别说是开打,因为各国之间的往来并不算多,几个国家之间的百姓甚至很少有见过。
沈末这话说出来,别说是被灭门,若是被别人听了,怕是九族也难保。
萧珽有片刻的怔愣,他有一瞬间狠狠怀疑了沈末是不是在驴他,但往日种种如银河瀑布飞落一般往他脑子里砸——
沈末太自信了,自信到一直留在他身边,似乎手上就是有东西能逼他回京一般。
如果是这个消息,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涉及到战事,萧珽不可能不回去阻止。
他不想当皇帝,但是更不想同其他国家打起来。届时城池被割让,百姓居无定所……
萧珽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好半天,他看着沈末,脸上仿若一潭死水:“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沈末眼睫动了动:“……”
萧珽:“那日我在暴雨里捡到你,是不是你刻意安排的?”
他同沈末的交集,从那个雨夜开始,随后的发展就开始不受控制。
可又有些说不通,就算是刻意安排,在这个离京城如此遥远的地方,沈末如何能知道他的手段?他怎么就能确定一个被废掉的皇子有可以带他回京的能力,而且能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
甚至再细致一点,沈末怎么就能确定,那日一定能遇到自己,而且能被自己救回来。
太牵强了。
但萧珽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确认一下。
如果是沈末一开始就给他做局,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
他看着沈末,眼底有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
好半天,沈末盯着萧珽,眼底没有半分假意,一字一句道:“不是,那日被你救回去,真的只是巧合。”
萧珽身体微不可查地一松:“……”
“清风山庄在江湖上其实连一个小门派都算不上,平日里以帮人做工为业,做的都是些建房、运信、或者是其他打杂的活计。”沈末道,“某日父亲喝多了,同我说,他接到了一个大活,若是成了,能让我们轻松很长一段时间。”
清风山庄面积不大,是先前老一辈留下来的地产,往日接一些杂货也只够山庄里的人吃喝,如今突然来了个大单,沈父高兴得不行。
“原本我以为是要运一些很重大很值钱的东西,但那些日子,庄内的人并没有少多少,我觉得有点不对。”大概是回忆扰人,说到这里的时候,沈末的眉头已经轻微蹙起,“后来我查了一下,父亲要送的,是一封信,而且是他亲自去送。”
听起来很顺畅的一段对话,若是旁人大概不会察觉到什么,但沈末对面的人是萧珽,他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不对劲的地方:“你在一个你从小长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为什么会去查自己父亲运的是什么?你不信任你的父亲?还是说早在这之前你就察觉到什么?”
这场面,别人若是不知道是在聊天,怕是还以为这是审讯。
但沈末没有介意,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有觉得自己能将萧珽糊弄过去。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端起来慢慢喝了两口。
萧珽就这么看着他。
“也不算察觉。”沈末把杯子放到桌子上,眼神很沉,“我虽为清风山庄少庄主,但在生意一事上,父亲并未让我参与。而且,那里没有什么人觉得我很聪明。”
他说着说着笑了一声,朝着萧珽看过去:“这一点,我倒是和殿下有些像。”
不聪明的人如何能做生意?这是个非常明确的理由,逻辑方面也无懈可击。
但萧珽就是觉得沈末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点头,示意沈末继续。
“我在清风山庄长大,对那里的人都很熟悉。”沈末不再看萧珽,自顾自道,“那里的人情绪都非常明显,只要接到稍微赚一点钱的活计,他们都会非常高兴。但据我所知,他们接到最大、最赚钱的活计,也不过只是一个价值几十两银子的镖。”
这里是边境地区,而且地势险峻气候恶劣,发展得本就不算好。
在一个有钱人一只手就能数出来的地方,能有什么大单。
在这样的情况下,清风山庄不仅没有少人,而且气氛也没有多好。那便说明,沈父接到的活计,是一个需要保密的、且不是从这个地方来但是要到这个地方去的东西。
“这世界上或许别人不知道,但是殿下肯定能理解我。”沈末笑着,“为了保护我父亲的安全,我肯定得做点什么。”
萧珽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没回话。
不可能是看了信,和敌国联系的信事关重大,若是就这样被偷看去了,背后的人也不用想着要什么皇位了。
果然,沈末继续道:“那信被一种特殊的材料封存着,一旦打开就无法再恢复原样,但那信上,有个印记。”
萧珽一愣:“什么——”
他话没说完,因为紧接着沈末就将一块玉佩放到了桌子上。
那是一枚印着狼头的玉佩,看光泽和颜色,并不是大昭这边的。
“这是我在赵守拙密室里发现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末莞尔一笑,看向萧珽,“那日殿下没在我身上摸出来。”
萧珽:“……”
那日密室里打斗萧珽到现在都记忆犹新,那是他第一次和沈末交手,并且从他身上摸出了赵守拙藏着的信。
如今看来,是沈末故意为之,他早就猜到自己会从他身上搜东西,故意将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信放在腰间,而对他来说真正重要的东西则是放在了别处。
细想下来,沈末甚至连同他动手都是故意的——
不动手如何能让他摸到腰间的那封信,不摸到那封信自己又怎么会放松警惕。
倒是大意了。
只是……那日若是将他身上摸个遍,又显得自己好像个什么似的。
想到这里,萧珽蓦地笑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耍了气的。
沈末看着萧珽,眼底笑意越发加深:“那信上的印记,便是这个。”
他道:“殿下应该知道,朔国那边,最是注重形式感。”
在两个完全没有任何联系的地方出现了同样的记号,那便不可能是巧合。
“我本想阻止父亲做这次的生意,但我没想到的是,父亲在一个夜晚,独自将那封秘密送出去了。”沈末剑尖收回脸上的笑意,“我早上起来没见到他,我便觉得不对劲。后来庄里忙着一年一次的清洁整理,家里腾不出人,娘亲便让我出去采买,再回来……”
再回来的时候,家便没了,而他也陷入了被追杀的风波中。
“灭你们门的是游新坊。”萧珽沉默了一会,又道,“这和游新坊有什么关系?”
沈末却摇了摇头:“我光顾着逃命,如何有心思和渠道去调查灭了我家门的是谁?这件事很大,倘若殿下调查出来的是游新坊,很大概率上也有可能是被栽赃的。”
是了,若真是游新坊,那便相当于给了外人一个调查的缺口,届时顺藤摸瓜,不怕查不到是谁。
那便极有可能是栽赃的,他们要是顺着游新坊查下去,大概只会断掉线索。
但是——
萧珽顺着桌子上的玉佩看过去。
这东西出现在赵守拙的密室里,当真是……有点意思。
赵守拙这样一个欺软怕硬的怂货,要说有这个胆子和朔国联系,萧珽是万万不可能相信的。他将这个东西放在密室里,说明他知道这个东西可以拿来保命。
但这个东西是哪来的?
萧珽更倾向于是赵守拙偷的,至于是从谁那里偷的……
这么个破地方,除了他这个被流放的皇子,最有地位的,不就是那位当朝都水监使的徒弟了么。
好好的京城不待,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但这也只能说明,有人和朔国有了联系,割让城池和开战的说法,哪里来的。”萧珽看着沈末,冷笑着问,“这两点的证据呢?”
这次沈末没有回,他只是又拿起水杯呡来一口,并不朝着萧珽看过去。好半天,他开口道:“能和殿下说的只有这么些,殿下信不信我,全凭殿下自己做主。我先前也说了,选择权在殿下。”
两人隔得这么近,双方的动作和表情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偏偏两个人都没有任何表情以及暴露情绪的小动作。
所有的动作和表情都点到为止,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不该说的,没人会说。
“你在京城里有人。”萧珽看着沈末,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京城有人,万不可能知道到这个程度。
沈末没回这句,只是自顾自道:“我走投无路的时候,当真是极为绝望,但是殿下救了我。”
他弯起嘴角,眼底里没什么笑意:“连老天爷也觉得我还不能死,所以又给了我一个机会。”
他遇见萧珽是天给的机会,他要借着萧珽,去京城放火、去杀人、去报仇。
“所以你要杀的人,是这个灭你门的人,也就是你所说的,通敌卖国者。”萧珽看着沈末,无端觉得这房间里的温度好似降低了一些,“那个人是谁?”
这次沈末没有回避:“殿下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要杀我亲生好哥哥啊?”萧珽并不退让。
但沈末只是笑了笑:“我不杀你的亲生好哥哥,偌大的京城,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想杀他,还轮不着我来杀。”
平平淡淡的语气,仿若只是在说一件无关大雅的小事。
萧珽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敏感的话题两人点到即止。
但也有些别的事情要说。
“被关了这么久,应该不舒服了吧。”萧珽起身,闭着眼睛将脖子朝后仰了仰,更显体态匀称修长,“起来把药吃了,带你出去逛逛,顺便……”
他笑一声:“带你采买一些回京要用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