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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坦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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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末做了梦。
还是那个十字路口,但他这次拿着的不是糖葫芦,而是一包娘亲刚刚做出来的糕点。
他的娘亲手艺很好,街坊邻居们都知道,每次娘亲做糕点,他们都会带着点礼品上门去要一些。
娘亲的糕点今日刚刚出炉,刚好带去一些给他也尝尝。
这次沈末没站多久,等来了自己要等的那个人。
那人身上似乎又有了新伤,走路的时候微微踉跄。但来找他的时候是笑着的,眼睛弯起来,霎是好看。
“你今日的裙子很好看。”那人道,“你穿着很像仙女。”
沈末眯着眼睛笑,因为年纪很小,声音很是脆生:“快尝尝我娘做的糕点,可好吃了。”
“嗯!好好吃啊!”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经常给你带,你会在这里待多久啊?”
“……”
梦里的人没有给他回答。
或者说,梦里人的回答,他没有听到。
这是个很美好的梦,梦里尽是欢声笑语。
他们去打水漂,去爬树,去看落日,然后约定下次什么时候出来玩。
沈末难得睡了个好觉,也难得没有被困在梦魇里。所以他这一觉睡得非常沉,往常总是醒得很早,如今快要到午时了,他的呼吸声还是很均匀。
大概是因为被子里实在是太暖和了。
萧珽就这么侧躺在沈末身边,拿手撑着头看着沈末睡觉。
老实说,沈末的睡颜比他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模样要顺眼很多——虽然沈末这会睡着了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他这个时候眼睛闭着,双眉舒展,往日那双仿佛有着万千心计的眼睛被暖意覆盖着,看上去格外温柔好看。
好看到萧珽虽然已经醒了好一会了,但依旧没有要起来的心思。
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公子,我去找我家殿下发现他不在,他在你这里吗?”苏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公子?沈公子?”
萧珽:“……”
身旁的人因为这声喊微微皱了皱眉,萧珽干脆掀开被子下了床:“进来吧。”
门外苏影正准备再敲一次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笑了笑,心说果然要找殿下只需要找到沈公子就行。
抱着这不知道哪来的想法,他推开了门,于是接下来他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沈末大概是刚刚才从梦中转醒,这时候正眯着眼从床上缓缓坐起来,胸前的被子滑到腰下,白色的里衣和散下来的墨发对比分明。
清瘦的身影看起来半分不设防。
而他的主子,萧珽,这会头发也散着,虽然站在床边,但身上的衣服还未完全穿好。
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睡醒,他系腰带的时候头仰着,此刻皱着眉微微闭着眼睛,仿若是在舒展身体。那腰带的款式有些复杂,他闭着眼睛系了半天没系好,于是又低下头,睁开眼三两下穿好。
两人之间气氛旖旎,反正怎么看怎么像……事后。
这大胆的想法把苏影吓了一跳,他神色有片刻的慌乱,情急之下连忙转身,说话都有些结巴:“那个……我去……我去让老板送饭菜上来。”
萧珽微微偏头:“……?”慌慌张张的是做什么?
他扭头,朝着床上正准备起床的沈末看去一眼,随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昨晚睡得好吗?”
沈末掀开被子的手一顿,随后恹恹回答:“一般。”
萧珽弯着唇角,没回话。
有些人就是嘴很硬,他还是得让着。
过了会,苏影和客栈掌柜的一起,将几人的午饭端上了桌,而恰好,屋里的萧珽和沈末也已经洗漱好了。
“我方才去总督府寻殿下,新上任的总督江大人说殿下不在。”苏影瞧着两人的都极为的平淡的神色,试图挑起话题。
虽然他已经极力劝阻自己不要想歪,但是按照自己殿下这性子,觉得沈公子好看而对他图谋不轨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而沈公子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美男子,面对殿下的强盗途径想必也没有什么应对之策。毕竟殿下这骇人的身高和体魄,绝非一般人能反抗得了……
他真是心疼沈公子……要不是——
“苏影,你在想什么?”
清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影的内心独白被强制性打断,他蓦地一愣,下意识就否认:“我没想什么——啊……”
他抬头,萧珽和沈末都在看着他。
“碗里的菜夹了半天也没见你往嘴里塞,从方才就一脸纠结的模样。”萧珽看着苏影,“怎么,怕我给你在菜里下药?”
苏影吓得站起来,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
哎呀哎呀,要怎么说。
“昨日我和你沈公子不过就是深夜孤寂互相取暖罢了。”萧珽忍着笑,“你不都看到了吗?你沈公子都快午时了还没醒。”
他还能不知道苏影这小子在想什么?
沈末:“……”
苏影:“……”
什么虎狼之词?
沈末拿着筷子,再一次被萧珽的不要脸震惊到。他看了一眼同样一脸震惊且说不出话的苏影,又看向正好笑着向他看过来的萧珽,选择了沉默。
在不要脸方面,他根本没有和萧珽一战的能力。
瞧苏影这模样,怕是早就已经先入为主,他就算解释,对方也不会怎么相信了。
随他。
但话说回正题。
“你去总督府找我做什么?”萧珽又给沈末倒了杯热茶,“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
这一问,倒是把苏影的理智拉了回来。
按照往年的传统,浣江城本该有一场迎春节,但因为先前封城,所以这个节便搁置未办,百姓们都觉得十分可惜。如今的浣江城已然渐渐恢复了生气,百姓们便想请求新的总督为他们补办一场迎春节。
他在路边听到了,便想着去总督府问问自家大人,毕竟他只是个护卫,这种事情,也只有殿下这种身份的人才有资格去和总督说。
“迎春节?”萧珽一个北方人何曾听过这种节日,“如今马上就要进入隆冬时节,就算要办迎春节,也不是现在吧?”
苏影答不上来,他也觉得奇怪,但他又确确实实是听百姓们这么说的。
纳闷之际,沈末将手上空掉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南方和北方有所不同,尤其是这边,十一月十二月正是各种花开得最盛的时候。”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听上去此刻心情还不错:“春来花开,花开的时候,便是迎春节举办的时候。”
这么一说便好懂了,萧珽也是第一次来南方,先前在亲眼感受到南方冬日的温度和盛景后,也很是觉得神奇。
“百姓想办那便办吧。”萧珽对这些事情的态度放得很宽,“你去同江大人说,举办节日需要用的银两直接向几位县令要,他们肯定有。”
苏影闻言憋着笑,嗯嗯两声便退下了。
“我还以为殿下早就将那几位县令忘了。”沈末在一旁道。
萧珽放下筷子:“不止,我没忘记的事情还有很多。”
沈末:“……”
苏影走之前将房间内的窗户打开了,这会楼下闹市的声音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更加清晰地传上来,屋内的二人便能很明显地感受到先前未能感受到的烟火气。
桌上的饭菜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很显然,除了苏影以外,其余的两人都没有什么胃口。
“殿下最近为浣江城日夜操劳,想必——”
砰的一声,是萧珽起身将那扇窗户又关上了。
熙熙攘攘的声音霎时间被隔绝去大半,萧珽回来坐到沈末旁边,并不先一步开口。
好半天后,沈末叹了口气。
这里若是有其他知情的人,怕是又要感慨上一句。
萧珽这人呢,当真是有一种将人的思想撰住的能力。昨夜他同沈末走得那般亲近,今日又是同沈末有说有笑,很容易便会让人忘记他同沈末之间还有一层看不见的阻隔。
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笑意,却听不清对方的真心。
“昨夜是我跟着殿下。”沈末坦白,“而且什么都听到了。”
暗卫内部处理叛徒,本就是一件低调的事,昨晚除了守在门口的人以外,萧珽并未安插其他的人手。如今想来,沈末能听到也是正常。
他并不意外,也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况且,沈末早就已经猜到这里有他的人了。
所以他要听的不是这个。
“说完了吗?”萧珽淡淡问道,“说完我要准备回京向我那好哥哥要人了。”
沈末:“……”
他知道萧珽在想什么,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向萧珽表达自己知道的事。
对萧珽很不好。
暗卫之人在萧砚手上,那萧珽回京的目的便是救人。可若是他同萧珽说了,那萧珽的目的就是要夺嫡。
这完全是两码事。
可有些事情就是逃不掉。
沈末垂眸,好半天,他将凳子又搬得离萧珽近了些:“我并非有意向殿下隐瞒,接下来的话,殿下听了要好好斟酌,如何选择,由殿下自己做主。”
萧珽:“……”
两人原本礼貌的距离被拉到近得有些危险,萧珽没动,他瞧着沈末难得有些认真的脸,心中异样感情明显。
“什么秘密需要挨这么近?”他微微挑眉,唇角勾起,“还有,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关心我?”
“是。”沈末毫不犹豫地说。
萧珽:“……”
其实事到如今,萧珽已经没有退路可选,他不可能放着京城里的兄弟们不管不顾,然后在这个地方过自己的舒坦日子。
而不管沈末有没有听到昨夜他同徐涵的对话,他都会带着沈末回京,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沈末不会翻起什么很大的水花。
他以为沈末会拿这件事含糊他,但是沈末没有。
也就是说,沈末手上还掌握着其他的、能让他完全改变想法的事。
萧珽能猜到他的想法会往哪些方面改,于是他便不是怎么想听了。
“你说。”沉默片刻,他盯着沈末微微颤动的眼睫,语气很是平淡,“我看看是什么事情,还非得好好斟酌。”
偏生沈末一眼就看穿了萧珽的故作轻松。
他从未如此刻这般,如此真切地意识到这人是真的不想参与皇家的事情。
但他是皇帝的儿子。
“清风山庄被灭门其实是因为一封信。”沈末组织着语言,“一封通敌卖国的信。”
他看着萧珽脸上逐渐消失的表情:“在众多争夺皇位的皇子里,有人要借着外邦势力以割让城池的代价登基,并朝北域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