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前传：三人成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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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再也忍不住了，她切换成旁观视角，双手捂脸蹲了下来，泪如雨下。
“都这么大人了，哭什么啊。”M最怕她哭了，小时候每次不小心惹她生气，他不会拉开面子道歉，而是在他们的日记本上写一篇新奇的小故事哄她开心，结尾还会画上几个叉，据他所说，叉越多，代表他道歉的心意越诚。落总说这种道歉方式很奇怪，但M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这个符号代表“错误”，如果是他画的，不就代表他错了嘛。
M其实知道这种道歉方式很奇怪，但是他总把落当小孩，觉得这种图像式表达会更加直观。
落心里很清楚，M这种天才的脑袋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或许他故作幼稚也只是想增添乐趣、逗自己开心，要是不配合他做个天真的小孩，岂不是辜负了他的用心。
两人都曾幼稚过，只是如今看来，那种难得默契的单纯已经变得很陌生了。
眼前的场景突然模糊、扭曲起来，摩菲斯特正以为梦境要结束了，接下来的情景却让他有些吃惊。
三人周围依旧是孤儿院的场景，但却是它最美的一面。天气晴好，花草繁茂，就像是回到了梦境的第一幕。
M的手中竟突然多出一个本子，那是他们的日记本。
摩菲斯特越看越熟悉，回忆一闪而过，他想起那是二人刚成为搭档不久，落所用的本子。
落当初开玩笑说，B岛的人觉得纸笔是应该淘汰的东西。摩菲斯特不知道的是，其实C岛早就照搬了B岛的发展模式，通常情况下也没人保持手写习惯了。
但回忆是无法割舍的，至少她做不到。
“这样吧，小时候没讲完的故事，我现在长话短说。”M往上推了推眼镜，道：“少年与他童年的玩伴分道扬镳，他知道两人注定会走上不同的路，同时也想让玩伴忘记过去的不愉快，独自一人踏上了艰辛的冒险历程。但他的聪明才智在现实中不过是自以为是，家境的无奈与性格的孤僻让他处处碰壁，他还是妥协了，干净的理想不断被肮脏的过去污染侵蚀，他白天是沉默寡言的工程师，夜晚是冷酷无情的杀手。他的字典里只有利用与被利用。”M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一字不落地凭空显现在打开的日记本上。
“儿时的梦想一直根植在他心里，就算外壳腐朽，核心依旧纯洁。少年希望他可以摧毁他痛恨的一切，只不过原因不再和那时一样了。他只想用这场毁灭，补偿他这些年来受到的所有精神折磨。可笑的是，这种折磨的背后，直接元凶是他自己。”
“那他是不是与玩伴再次相见了呢？”落苦笑着，他讲故事除了逻辑没问题以外，毫无艺术性可言，都不知道把真实事件适当改编吗。
M点点头，“是啊，他认为这不该是他一个人的梦想。自始至终，他一直觉得玩伴理应和他走上一样的道路，毕竟两人所应痛恨的东西是一样的。只可惜玩伴一直没有表示，甚至还是没什么主见，只想听他指令行事。少年觉得玩伴还是那么天真，可他很清楚，他这个玩伴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单纯。更可怕的是，玩伴的所作所为不再如儿时一样，都在他预料之内。他唯一相信过的人，时过境迁，恐怕也不值得信任了。”
摩菲斯特冷哼一声，“抱歉，我想，这个故事添加第三视角，内涵会更加丰富。M先生可否听听我的续写？”
M显然愣了一下，“哦？说说看。”
“或许二位认为我并非故事中的中心人物，无权评价主人公的做法。但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位玩伴的经历主人公并不了解，那他对玩伴的评价未免有些以偏概全。”
他补充道：“少年与玩伴久别重逢，还没找回儿时的感觉——他们都清楚，这种感觉永远也找不到了。可两人对彼此的认知一直停留在分道扬镳的那年，少年只能通过玩伴曾经的行为模式来判断她现在的想法。再加上他儿时对玩伴的疑虑尚未解开，玩伴以为像当年一样自然相处就好，只可惜少年不这么认为，不断叠加的不安全感和猜忌让两人渐生隔阂，只要有一道导火索，脆弱的关系就会不攻自破。”
落惊讶地发现，摩菲斯特的话也出现在了日记本上。
“而这道导火索，就是代理人。”
在摩菲斯特刚说出这句话时，日记本的记载便戛然而止，这句话没有被写到日记本上。摩菲斯特看着日记本，脑海里冒出一个猜测：梦境的形成既需要代理人的引导，也需要做梦者的主观推动；而代理人的干预是绝对权力。
M沉默片刻，他第一次露出了略显愧疚的神色，“云鹤，对不起。”
日记本刚刚填下的故事末行，出现了三个“╳”。
按照M的道歉规则，这种级别已经算得上罕见了。
“没关系，”落笑着说，“我会一直信任你的，无论何时何地。”
M愣住了。
摩菲斯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倒不觉得这话有多突兀，毕竟身处故事之外的人很难对故事中心的人物产生共情，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是擅长共情的人。
这景象若是能保持永恒，也算得上圆满了。
只不过，他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安。并不是出于他惯常的逻辑与理性，而是……
直觉。安静祥和的气氛总会令他感到不安，这似乎是那次变故之后产生的PTSD。不过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再没有什么十分在意的人和事了，这种应激反应也从未触发过。况且直觉是没有科学依据且充满未知的，摩菲斯特并未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
“亲爱的候选人们，梦该醒了。”「代理人」的声音幽幽传来。
落有些惴惴不安。她最担心的事还是要来了吗？
梦境的背景扭曲成黑色的漩涡，将他们带到现实。睁开眼，眼前并不是什么迷宫，而是他们最熟悉的那面墙。
“我们……直接到了迷宫的终点？”落紧张地开口。
三人谨慎地看向彼此，每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异常。
“竟然有更快的人？”一个面色凝重的男候选人打量着眼前三人，“而且是结伴而行。”
听这语气，很明显来者不善。落稍稍后退，陆续又有几个人从迷宫中走出来。
“不会这么巧吧？”落的目光投向M和摩菲斯特。
“「代理人」说过，我们入梦后可能会被他人领先，看现在的场面，”摩菲斯特明白了这位督察官的目的，“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
“考验什么？”M问。
“人性。”
“概括的不错呢。”那面墙上的门形轮廓渐渐清晰，最终显现出真正的中枢入口。三人闻声回头，一直在与他们捉迷藏的幕后操盘手还是出现了。
“若不是你对我敌意不减，你还真挺适合做我的‘代理人’呢，呵呵。”「代理人」身前站着两名作防御状的仿生人护卫，时刻保护身后的主人。
“「代理人」大人！”一个看起来就像「代理人」死忠粉的女候选人激动地迈步向前，却被一股巨力向后扯去，险些摔倒。
女候选人有些生气地向后看去，对上了一张阴沉的脸。她立刻收住怒气，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
“凭你也配靠近大人？”离渊冷笑道。他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其他人，意思是这不只是说给她听的。
“不过是一条狗罢了，当真以为自己高贵？”摩菲斯特用余光扫了一眼「代理人」的神情，那位万众景仰的大人只是扬起嘴角，不过他自始至终只看见过这副表情——换言之「代理人」没什么反应。
“复仇的游戏已经结束了，摩菲斯特。劝你还是看清自己的处境吧。”离渊自顾自走到仿生人护卫前面。
“好了，二位既然过了嘴瘾，接下来应该轮到我说话了吧？”「代理人」始终没有看离渊一眼。“剩下的13人可以站在这里，是你们实力的体现，首先我要恭喜你们。”
“但，请记得我先前颁布的规则。只有最先到达迷宫终点的人，才有机会成为「执事」。”
候选人们一惊，议论纷纷。离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试图扒开仿生人护卫，「代理人」手一抬，两个仿生人让出身位，离渊瞬间冲到「代理人」身前。
“怎么回事？这……这跟事先约定的不一样！”他小声说道，声音已有些颤抖。
“哦？我是秩序的「代理人」，帝国上下都是知道的。怎么，你要破坏立方馆的秩序？”「代理人」提高音量，丝毫不为离渊打掩护。
离渊有些慌张，这显然是不想履行之前的约定。他咬咬牙，随即故作镇定地说道：“可你也是诚信的「代理人」，不是吗？”
“诚信？我们之前，”「代理人」微笑道，“有什么约定吗？”
在场的人都不蠢，谁都听得出来，离渊被这位大人当成了笑话。
“你……”离渊攥紧了拳头，此时两个仿生人护卫立刻把他和「代理人」隔开，前者受到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向后踉跄几步。
「代理人」饶有兴致地看向摩菲斯特他们，尤其是摩菲斯特。那双眼睛似乎是在说：你不想挖苦几句吗？
摩菲斯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发言，那种不安的直觉又产生了，可这次依然说不清原因。
“看来他已经成弃子了。”开口的竟然是M。
「代理人」微眯着眼，笑意不减，似乎是认可了M的做法。
“大人，从进馆开始到现在，有关专业内容的考验倒是很少，更多的偏向原始的竞争方式。这是否……不符合A-1岛的优雅作风？”一名男候选人说道。
落不是很理解，他们只在意竞争方式是否优雅吗？
“虚伪做作的优雅作风过盛，我们反而容易忽略最初的优雅。至于专业内容，帝国的教育如此先进，专业知识过不过关，应该是「先知」女士应该考虑的事情吧？”
“这就是你怂恿我们自相残杀的理由？”落逼问道。
“诶呀，落小姐急什么，现在还不是你该表现自己的时候。”「代理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诶？”落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代理人」叹了口气，“我们文明发展与研究部的规矩，你们应该早有了解。研究员分为三类：测试员、技术员与监督员。这监督员的职位与你们无关，技术员画地为牢，不需要面对危险。只有测试员需要伪装好自己，意识前往被开发文明收集资料，帮助帝国评析那些文明的价值。如果没有强大的身体素质与防身能力，你们如何为帝国作出贡献？”
之前心存质疑的候选人们都幡然醒悟，他们认可地点点头，彼此讨论「代理人」的高明之处。
“可笑！我算看出来了，你才是这座立方馆里最虚伪的人。”M掏出手枪，枪支一秒变形成他惯用的斩刀，“你以为自己编个借口就无罪了？这里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你骗过去！”
两个护卫一拥而上，与M打作一团，不可开交。
候选人们看到M如此行为都怒不可遏，可谁也不敢上前干预。离渊更是没有战斗能力，激化矛盾的事还是让他们去做好了。
落焦急地正要上前，却被摩菲斯特拽住手腕，她回过头一脸困惑，摩菲斯特眉头微蹙，摇摇头，提醒她现在不能贸然作出反应。
「代理人」左眼扫描着眼前的13个候选人——包括正在与护卫打斗的M。即便是M，也没有达到情绪峰值。
“我不能看着他冒险！”落想要一把挣脱，但她的挣脱除了让腕关节差点脱臼以外，好像没什么作用。
“你忘了上次情绪污染的教训了？”摩菲斯特一心急，也顾不上使用敬语了。
“我……”
“你要是相信他，就别去阻拦。归根到底，他执意鲁莽行事，谁也救不了他。”
「代理人」拍了拍手，“各位，言归正传，成为终极考核第一名的条件就是要第一个到达迷宫终点，这也是我不鼓励大家合作的原因。免得届时面临彼此争斗的尴尬处境，就像——”「代理人」打了个响指，“这三位。”
候选人们并不知道他们没有成为第一名的原因，毕竟在迷宫幻境的时候，他们都身处独立的空间里，看不到其他人的情况。
“你……是故意让我们取得第一名的？”落想揭穿「代理人」的残忍行为，可那些候选人似乎没什么反应。
“落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可不是我的授意，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代理人」诡诈的言辞让落彻底明白，从始至终这不过是他设的局。
可是他为什么只盯上了他们三个？
那三人不明真相，可离渊却清楚，「代理人」分明只是想借这场游戏激怒三人，根据他们的情绪峰值判断谁更适合做那个人选。
但说出真相显然会活不到下一秒，他并无防身能力。不如……
“原来你们三个是第一名啊，那我只能恭喜你们……其中的一位了。”离渊故作忍痛祝福的样子，“可是我猜你们谁也不想伤害另外两个，这样的规则还有必要遵守吗？摩菲斯特？打破规则的事你最擅长了。”
祸首与破局之人皆在，离渊早就看透了那些仿生人的实力，加起来还不够那三人热身的，区区两名护卫，应该不在话下。况且他们既然要反，绝对不屑于做什么督察官。届时……
本想心中窃喜，可他已经不想装下去了。按照「代理人」的承诺所说，剩下那些候选人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将这大费周章的考核合法化罢了。
“打破规则……”
摩菲斯特必须承认，离渊说中了他的想法。但是基于此人之前的表现，这一次绝对也没那么好心。
「代理人」抬手命令护卫停下，两个仿生人合力一挡，与M拉开距离后，迅速跳到「代理人」旁边。
落和摩菲斯特都看得出来，M现在已经消耗了大量体力，连正常站立都有些吃力了。
“按照规则，你们三人应在此决斗，身手最佳者获得第一名。”「代理人」说。
决定的时刻已然到来，摩菲斯特依稀记得，他童年时期的偶然交好的莫禹，正是一名叛军成员。
或许反抗的种子早已种下，莫禹和云栖的死只是萌芽破土的关键条件。
“如果我们说不呢？”
“摩菲斯特先生要是有什么其他竞争的方式，也欢迎提出来哦。”
“不，「代理人」先生。”摩菲斯特从两侧衣袋里摸出两把枪，双手把玩起来，“到这一刻为止，我已经推测到你所有的目的。你安排我们互相残杀，是为了激发我们‘情绪价值’。如果我没猜错，是为了「执事」吧。”
「代理人」眼前一亮，“哦？接着说。”
“众所周知，帝国五位督察官都出自「建国者」的手笔，且规定后世不可私自改造人类，而帝国高层必须是最完美的改造人，才能稳固统治。当然，这一条只是我们的普遍认知，并非帝国法律。”
“并不是。”候选人中有一位法学领域的学者发现自己能说得上话，也不顾现在是何场合，洋洋自得道，“根据学界最新研究报告，这一条算是约定俗成的隐藏法规。顺带一提，那篇论文的作者是我。”
“可法律也不是万能的。”摩菲斯特高声反驳，当众拆那学者的台，并转头看向「代理人」，“比如「文明差异论」的落实及针对反对者的刑法，明明不归你管辖，为什么推行起来却畅通无阻呢？”他的眼神如利刃，“都说「司教」小姐铁面无私，秉公执法。如今的现状能遂了你的心意……呵，您是否敢当众声明，这其中没有利益牵扯呢？”
“啪、啪、啪——”
「代理人」满意鼓掌，“逻辑如此清晰，正义感还这么强，不能成为我的属下，真是可惜啊。”
他没有正面回应摩菲斯特。
“果然啊，我大概是全明白了。无论如何，因为你有底牌，才不惧我们的反抗。”摩菲斯特步步向前，“但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我只知道，”他手中双枪已随时备战，“即便整个世界都与我为敌，我也会背水一战。”
“！”落看到他和M一前一后冲上去，心想自己也不能躲在后方，见两人分别牵制住两个仿生人护卫，刹那间她掏出手枪，正对「代理人」，瞄准——
「代理人」深红色的眸子黯淡了一下，左眸突然散发微弱的金光，落与之对视的一刹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两个仿生人护卫明显跟他们之前所见的不是一个级别，并且他们并不打算痛下杀手，反倒将摩菲斯特与M压制到远离中枢的方向。
不对劲——
但这次不是直觉作祟，他脑海中涌现一大段推理结构式，大概一两秒的时间，摩菲斯特一边咬牙抵御，一边焦急喊道：
“落！”
但她好像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像那具身体已经不属于她。
“落小姐，你一直都犹豫不决吧？与他们同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代理人」左眼中的金光不减，“如果你只是想知道父母的下落，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以「建国者」的名誉起誓，放弃抵抗吧，你会知道所有的前因后果。”他一步一步走近落，那深邃而危险的目光一刻不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的内心侵蚀殆尽。
“父母的……下落？真的……？”落看起来好像真的动心了，虽然她的表情有些僵硬，还试图反抗这种诱惑，可她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内心。
“不要听他说话！快醒醒！”摩菲斯特不清楚落为什么突然像失了魂魄一般，可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她拉回现实。
“当然是真的。”「代理人」又打了一个响指，舱门缓缓闭合，他转过身向内走去，落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走入中枢。
刹那间，M奋力一击，对手后退了几步。趁此机会，他迅速将斩刀切换成手枪，向摩菲斯特的对手开了一枪。尽管那个护卫凭借高速优势躲了过去，还是给摩菲斯特制造了摆脱牵制的机会。
“你去救她，我来对付这两个家伙。”
M知道，他擅长近战，摩菲斯特擅长远攻，与这两个难缠的家伙交手，摩菲斯特占不到一点便宜。他决定做出最有希望的选择。
摩菲斯特看了一眼M，时间紧迫，他没有留下一句话，转身奔向中枢舱门。
“去死吧。”
他速度不减，举枪对准「代理人」。
电光火石之间，「代理人」向左侧过身，回头看了他一眼。摩菲斯特举枪的动作立即停滞，他错愕地看着那个眸中闪烁金色浮光的男人，脑中一片空白，就像突然切断信号的电视布满雪花。
落的身子颤动一下，她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进了中枢。
“怎么回事——你要干什么？”落顺着「代理人」的目光回过头，惊愕喊道：“摩菲斯特？你把他怎么了？”
“不用担心，精神控制是有代价的，他的话，十几秒就会恢复正常。”
“精神控制？等等，怎么会？”
落从未听说帝国高层的督察官还有此等能力，如此身躯，夸张点讲，与神明又有何区别？
“难怪啊……呵呵，信奉唯物主义的帝国，人民敬仰你们，就如信徒崇拜神明……可你不过是个伪神！”
随着舱门关闭，摩菲斯特的身影也逐渐消没于落的眼前。
“我们从未自居为神啊，是你们浮想联翩，怎么能怪我呢？” 「代理人」此刻注视着落，似乎又带着些欣赏与玩味之意。
他瞥了一眼舱门，冷笑道：
“多么可笑啊，那些人类自称业界翘楚，见人有难却纷纷做了缩头乌龟。落小姐，你怎么看？”「代理人」语气轻松惬意，就像与落是多年的好友，表现得很自然。
“我？让你失望了，我虽然不是什么翘楚，但也绝不会退缩。”落不知何时已经举起枪，冷漠地看着他。
中枢内只有他们两人，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如果落此刻开枪，制胜把握很大，前提是他不使用控制能力。
“哦～我不赌你枪里有几发子弹，嗯……但我笃定你不敢开枪。”「代理人」笑着说道。落在他眼里好像不是什么改造人实验品，而是一个好玩的、不懂事的孩子。
“那可不一定。”落将子弹上膛，“你没有控制我，说明刚刚这个能力消耗过大，对你造成了损伤吧。”
“瞧瞧，从拿枪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秒钟，才想起来上膛啊。如果我手里也有一把枪，猜猜谁会先死在对方前面？”
“……”
落确实是有一点害怕的。不是害怕杀人，而是……
「代理人」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嗯～又过去10秒钟，你依然没开枪。让我猜猜，是因为担心他们的安危吧？”
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是个聪明人，没有莽撞到一心只想当英雄，却忘了反派的实力强大。”「代理人」自顾自向前走，余光时不时扫过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你为什么只让我单独进来？”
“明知故问啊落小姐。你看你的两个好搭档，都纠缠我护卫那么久了，我要是让他们进来，我可就活不到坦诚布公的时候咯。”
“……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我是指，13个候选人中，为什么偏偏选择了我。”
「代理人」脱下制服帽，轻快拨弄了一下乌黑的短发，道：“无需急躁，从你进来的那一刻起，黑体覆盖系统已经自启。我们在这里度过半小时，外面也不过3秒钟罢了。”
落丝毫没有乱了阵脚，“你先保证他们两个的安全。”
“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我从不随意杀人，这要取决于你的表现。”「代理人」也不可能把主动权让给她。
先前问的问题不恰当，现在提出要求又不被承诺。落别无他选，只能硬着头皮思考她第一个问题应该是什么。
“督察官的人数与人选从来都是固定的，为什么要以「执事」作幌子引我们前来？”
「代理人」转过身，继续向深处走去。前方的路十分曲折，落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她没有把枪放下来，但右手已有些颤抖。
“别紧张，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哦，别误会，我没那么多特殊能力，你就当是我的直觉好了。”身披制服披风的「代理人」没有回头，他步伐轻捷，丝毫没有紧张，大概是笃定落没有勇气开枪。
“还有，如果你比我想象的勇敢，真的杀了我，”他抬起左手，五指伸开，“你的朋友们只能活五秒钟。不过我没试过，A86和A87自爆预留时间是1秒还是2秒，我可不确定哦。”
他口中的“A86”和“A87”，应该就是两个护卫的编号了。
落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路，舱门早已脱离视线，她离来时路已越来越远了。
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她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在值得珍惜的一切离开她之前，至少要知道父母的下落。
绕过狭窄的通道，落随「代理人」走进了一片漆黑的区域。在他们的正前方有一面巨大的屏幕突然亮起，给这片黑暗增添了刺眼的荧光。屏幕中显现出CL2的监视画面，因为黑体覆盖的原因，影像是静止的。
华丽的长款沙发横亘在空落落的监控室中央，朝向来者安置。
“一言以蔽之，「执事」这个位置，不被法律承认，不被世人承认。除了我，没人会记得她。但在我眼中，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代理人」走到光幕下，转过身，向落伸出手，“而你，我最满意的实验品，将会扭转此前平凡或艰难的人生，成为这荣耀的存在。”
“改造人类应该没那么容易吧？85个人中唯独选中了我，是为什么呢？”
「代理人」笑了笑，放下手臂，走近她，道：“心理学家小姐，想听实话还是谎言？”
“谎言。”落面不改色。
“奇怪的反应呢。” 「代理人」熟练地利用数据库分析她如此回答的原因，“想逃避现实，为既定的命运拖延时间？”
“不。人如果听到了实话，就对谎言没兴趣了。可编造谎言往往比说实话更难，我只是想听听你精心设计的话术。”
「代理人」听到了新奇的回答，满意点头道：“这样啊。选你作为实验品，自然是因为你能力出众。无论是自我控制能力、抗压能力、战斗力还是……”他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太阳穴，“智力，都比其他人更胜一筹。怎么样，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如他预想中的一样，落低下头，沉默不语。
“哈哈哈哈哈……落小姐，我可不擅长说伤人的话，若你不知这是谎言，我的演技在您这足以过关吧？” 「代理人」说罢，很快敛起笑容，“我还是要提醒你，自作聪明可不会有好下场。”
落知道了满足最佳实验品的条件。
实验体不具备强反抗能力，易控制，——
“不对，应该还有一项，”落直视「代理人」的眼睛，“情绪价值。”
“哦~猜到了？我应该对你的智力重新评估了。” 「代理人」嘴上这么说，但戏谑的神情告诉落，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发现这一隐藏条件。
“那次你借离渊之口，让我陷入情绪污染，结果应该很满意吧？在迷宫里，你故意让我们遇到那个求助者，就是为了引我进入梦境。”落的思路难得清晰，她想了想，又说道：“可是你没算到的是，摩菲斯特也进了梦境。”
「代理人」十分满意，“嗯，正是。你与M的污染诱因本质相同，任何一人达到试验标准都可以。只可惜摩菲斯特作为第三人，破坏了梦境的虚无感，你们并没有真正代入其中，甚至出现了可切换视角的程序意外。”
“这算不上一次成功的实验，可你依然选择了我。原因是什么？”
「代理人」顿了顿，说道：“你能提问的机会不多了。”
“来到立方馆参与考核的人都是业界精英，如果不久人们得知了他们失踪或死亡的消息，却没有考核第一名出现，必定会引起怀疑。可如果第一名产生，并传出他们是因为竞争死去的事实，对于你那么多的崇拜者而言，反倒不足为奇。所以你必须给大众一个交代，即便你是高高在上的督察官，面子还是要挂得住，对吧？”
「代理人」眉头抖动一下，他知道落所言非虚，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回答。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否认，落便释怀地笑了，她举起手枪，却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死人改造应该是没有意义的，不然你早就把我杀了。”
“！”智眼瞬间给出分析结果，目标对象自杀可能性高达90%。「代理人」左眼浮现金色微光，可落却闭上了眼睛，很显然，只要不看他的左眼，控制便无法生效。
“钱妈妈，我来赎罪了。”她正欲扣动扳机，右手便感觉到有人强有力地抢下她的手枪，惯性使她跌倒在地。
“落小姐，我说了，” 「代理人」将她的枪扔出了监控室，怒目而视，“不要，自作聪明。”
“有本事就杀了我！去找其他实验体啊！”嘶喊之后她突然想到，M送过她一把防身的短刀。
她利落地掏出短刀，刀刃贴在颈部，“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提出「文明差异论」，我只想知道我的父母是否还活着。”
「代理人」却觉得她这番言辞很好笑，“比我都虚伪啊。你连父母的样貌声音都不记得，却还在故作关心，装成自己思念父母的样子。其实只是想临死前减轻良心上的自我谴责吧？”
“……住口。”
“你和摩菲斯特一起进情报站只是为了自己吧，想知道能否找到有关父母的信息。走运的是，你发现了他们通缉令失效的事，觉得他们没被抓住，现今在世的几率很大。问我只是为了确定猜测，让自己了无牵挂罢了。”
“……我说住口。”
“M不理解你为何不像他一样反抗我，而你却用所谓的友情与善意搪塞他，以为这样与他一道就算立场相同了？呵，他并不知道，你也同样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在意「文明差异论」。因为你啊，从来都只考虑自己，父母没有参与你的成长，你为什么要为他们犯险呢？对吧，落小姐？”
“我在意！”落流下两行泪水，情绪激动：“我当然在意，正是因为你，「代理人」，拆散了我们的家庭，害死了我们的院长！你让我们失去了原本的幸福生活……”
“哎呀，这可巧了，M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他想要的‘幸福生活’在B岛，而不是在孤儿院。”
落愣住了，“不，不是这样……你只是想击垮我……”
“什么？你不知道？他瞒了你14年啊。” 「代理人」笑道，“他恨我拆散了他的家庭，原本在B岛的光明前程都没了。你以为你最在乎的孤儿院是什么？你别忘了，他本该是正统的B-3岛人。档案所有数据都是依据CES的智能分析，精确率96%。不信的话，我可以破例授权你查看，如何？”
“我的父母……还活着吗。”
「代理人」见她眼中已没了光芒，缓缓上前，“当然，我以帝国高层的名誉担保，他们还活着。准确来说，是作为改造人活着。”
“改造人？！”落蓦然抬头，“是……死人改造？”
“活人改造的案例，在今天之后，将会出现第6个。” 「代理人」正想借机拿走那把刀，落却握得更紧了。她站起身，连连后退。
「代理人」再次打了个响指，漆黑的角落里传来阵阵响动，两个与A86、A87无异的仿生人从落的后面悄然靠近，到一定距离后，突然跳起，一人夺刀，一人控制。
“你还是没有勇气，不然早该死了。” 「代理人」语气不再和善，他凶恶的面目终于显现出来。
“死人……改造……”
“情绪峰值快达到了！很好，看来你需要更多的视觉刺激。接下来，我会将黑体覆盖系统关闭，落小姐别眨眼，” 「代理人」露出期待的神色，“你会见到最别致的景观。”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传：三人成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