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前传：最初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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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知道些什么？”M迅速走到梦羽身前，少女本能地后退一步，摇摇头：“我不清楚情绪污染为何产生，也不清楚根除的手段，只能鉴别一个人是否受到了污染。”
摩菲斯特扔掉手中的烟蒂，走了过来，“您当真不知道？”
少女不语。
“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见就能鉴别出来么？您的方法蛮特殊的。”摩菲斯特逼近梦羽，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他自认为这一招百用不厌，但梦羽却不为所动。不过摩菲斯特依旧认为她没有说真话。说谎面不改色是身为特工的基本修养，这一点她做的滴水不漏。
他看了一眼靠在墙边昏迷的落，如果她还醒着，说不定能鉴别梦羽是否在说谎。
……等会儿，落的眼皮在轻微颤动？不仔细看还真难以发现。
“问完了吗？”梦羽说。
“怎么？”
“立方馆即将入夜，我要带落回去。”
“以何种方式呢？”摩菲斯特看似在问梦羽，实则是说给落听的。
“当然是走回去。”梦羽的回答简洁明了，她环起手臂，对落无奈说道：“还要继续装睡吗？”
落睁开一只眼睛，向两边转了转，见到M的时候吓得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咦惹……你怎么还在这？”
“？我在这怎么了？”M十分不解，她昏倒前唤的是自己的名字，难道醒来以后就忘了？
“呃……没事，你在这待着吧。”
“？呵，终究是我多余了。”M瞥了一眼摩菲斯特，他刚刚还在想，如果落和梦羽一起回去，他和摩菲斯特同行会很尴尬，现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我走，我走就是了。”
望着M离去的背影，落一头雾水：“他怎么了？”
“别管他，我们走吧。”梦羽似乎不想在这里久留，拉起落的手离开了现场。
“欸？这么着急干嘛啊……”落不得已加快了步伐，还不忘悄悄回头向摩菲斯特招手告别。
摩菲斯特草草抬起一只手又自然落下，就当作招手了。
梦羽似乎并不想让他与落及时交流这件事，但她应该知道，他们迟早会谈及此事的。
莫非真的只是顾虑立方馆夜间不安全？
摩菲斯特看着远处逐渐熄灭的灯，并没有觉得今晚与之前的夜晚会有什么不同。
许是她多虑了吧。
M提前离开后，并没有急着回到休眠区，而是着手与离渊重新联络。
无论如何，他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内心，他想知道离渊为什么会与自己合作，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以及——
之前他为什么要和落说那些？
根据落的反应以及后续的事情，可以看出离渊说中了。可是他怎么就能猜到？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先不说一向精打细算的离渊，换作别人也不敢轻易出言挑衅的。
离渊没有回复他。他等了一小会儿，依然没有。
莫非有什么事困住他了？M想起了他们一直以来会合的老地方——SL1。他决定去那里碰碰运气。
路上，他碰到了三两个偷袭者，这几人似乎都认定他是落的同伙，恐怕信息来源是同一个“线人”。M有些诧异，即使这个线人用了最粗劣的跟踪手段，想必也能看出他和落已经分道扬镳有一段时间了，摩菲斯特第一天就与落合作，那些人没理由忽略摩菲斯特的存在。
除非——
所谓的“线人”与摩菲斯特有关，或者再大胆一点猜测，很有可能就是摩菲斯特本人。
但这一猜测成立的前提是，摩菲斯特不会顾及落的死活。M看不出这个人对落的态度，可以肯定的是，落无比信任摩菲斯特。……
许多猜测从M的脑中一闪而过，它们曾短暂地停留，却无一被M采纳。
刀尖滴着鲜血，在M的手中时不时反射着远处黯淡的月光。其实那不是真正的月光，立方馆没有窗户，夜间柔和静谧的氛围全靠月光灯发出的高仿月光来营造。M拿出一块手帕，习惯性擦了擦刀身，又扣动一个暗藏开关，机械刀迅速改装成手枪。他依稀记得，这个有趣的发明是他13岁生日时，孤儿院院长所赠。
“老地方”到了，M不得不打断思绪。SL1内，那个熟悉的位置没有人。
意料之中的结果。如果离渊在这里等候自己却不回复信息，反而不正常。或许，他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小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事绊住了他，一个人在院内与花草为伴，似乎也不算孤独。可是这里的陈设散发着冷漠的电子气息，一个人待久了，反倒更加烦闷。他决定返回休眠区，所有他想要的真相，交给明天吧。
“可我自始至终都只遵循您的意志！……您心中应该有答案了吧？”
通往休眠区的路上，附近隐隐约约传来了什么声响。M警觉起来，他尝试靠近声源，却看见了一个扎着高马尾、身着设计感长衣的背影，用来束发的红绳恰好暴露在弱光中。
离渊？M本想上前，却从他口中听到了一句话：“「代理人」大人，接下来的计划是？”
“！”M十分震惊。
“这样啊……我有十足的把握，接下来，一切都会按照您预想中的进行。”
趁离渊还未发现自己，M试着缓缓后退，但离渊此时却突然回头，发现了M。
“M先生？你怎么在这？”
离渊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习惯性回头查看情况，没想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M尽力冷静下来，若无其事走上前，道：“我想问你一些事情，看你没回我就想先回来休息，经过这里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了。”
“噢~你想问什么事情？”
“今天落的表现很反常，像是变了个人。你有什么头绪吗？”M问了一个原定计划之外的问题。
虽然M没有问及刚刚和人通讯的事情，但仍不可掉以轻心。离渊故作思考状，答道：“这个啊……”
“M事先已经了解了一部分情况，小心被诈哦。” 「代理人」的声音在离渊脑中冷不防响起。
“据我所知，这种高压状态下突然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应该属于情绪污染。”离渊道。
“情绪污染……”M想对照一下离渊和梦羽二人的说法，“你了解多少？”
“呵，告诉他也无妨。” 「代理人」悠然一笑。
“简单来说，如果一个人的情绪在一瞬间达到峰值，在一些外力的加持下，就会出现情绪污染。受污染者暂时获得的天赋，是以消耗情绪能量为代价的。不过我听一个研究员说过，也存在消耗生命力的可能性。”
“没想到你知道这么多？”
离渊自信说道：“我接过的委托事务很多，其中的委托人不乏一些科研人士。”
“果然啊，跟你合作是正确的选择。”
“哦？”离渊试探道，“不想挽回落小姐了？”
“离渊，注意你的言辞。”
“好好好，那我换个说法：你不想拉她入伙了？”
M冷哼一声：“既然她不识抬举，那我也没必要跟她浪费口舌了。”
“呦呵，我们高冷的M先生又回来了？”
“啧，你这是什么话？——我就当你在夸我了。”M挑了挑眉。
——
「代理人」仔细观察M的反应，并没有什么破绽。他确定M听到了通讯内容，但数据库分析不出M的目的。不过根据对人类长时间的观察，明知对方与做局的人有直接关联却还想拉拢，想必是要为自己多谋些好处。自私是人类的通病，他并不对这种生物抱太大希望——即使他也曾是这庞大族群中的一员。
无论如何，「代理人」认为，和落不同，M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加强，他身上可提取的情绪价值是有限的，今后恐怕没有研究价值了。
“他并不在我们的计划内，离渊。通往这场闭幕演出的路途中不能出现任何变数，你可以信任他，但他已经被我移出了棋盘。懂了吗？”
——
离渊已经了然。
“那我们回去吧。”离渊一只手搭在M的肩上，不知情的人定会以为他们是要好的朋友。“明天计划照常进行，”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容生变。”
M附和他答道：“那是自然。”
「代理人」如果想真心实意考核，应该不需要在候选人中安插线人。离渊的存在，一定对他有所帮助。
虽然M想不出究竟有什么帮助，但可以肯定的是，对这些候选人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看来，与离渊合作反而是件好事，M一直以来都想直接面见「代理人」，身旁有这样一位幕后主使安插的内应，这个目的应该可以加快实现了。
不过……对不起，落，虽然我了解了你们的目的，但我还不能离开现在的路。
要想揭露罪恶，首先要靠近它，甚至不惜成为它。
离渊给摩菲斯特提供的信息说起来很神秘，但发给他的只有一句话：
午夜时分立方馆CES处于维护阶段，中枢四周的墙壁或许有可乘之机。
摩菲斯特试图回复他：“具体呢？”
没有回信。
仔细想想，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报偿。毕竟随口一提的赌注能换来这句话，已经很不错了。
但那个时间段仍在外调查，不免要面临被亡命之徒盯上的风险。落作为今日目标，安然无恙回到休眠区——休眠区内禁止任何暴力恐怖事件出现，违规者会立即被监督员带走。这就意味着，那些被迫订立追捕契约的可怜人要付出违约的代价了。
摩菲斯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以身犯险，亲自走一趟。他打开手环的消息界面，准备给落发信息，但手指在浮空屏幕上方停滞了很久，依旧不知他该不该带上落趟这趟浑水。他叹了口气，关闭了手环，一人走上了这条险路。
既然只有午夜才能抓到机会，那今夜和明夜最大的区别就是，这个所谓机密的知情者人数的多寡。摩菲斯特不相信离渊会这么随便地与他做交易，甚至连他要付出的代价也未说清，想必离渊也没想过只分享给他。
很显然，立方馆中枢就在这栋建筑的中心，而四周的墙壁只有一面才隐藏着真正的门。摩菲斯特随身携带掌上电脑，馆内干扰坐标繁多，一旦确定坐标具体位置，他将立即实施侵入。
“落，你现在感觉如何？”
“梦羽，你好像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吧？”
梦羽似乎猜到她会这么问，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你能忘了这件事。”
“哪件事？”
“你明明很清楚。而且，你保留了完整的记忆。”
落心中也为此事所困扰。“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可能会忘掉呢。”
“我的意思是，”梦羽有些担忧，“别太在意在你身上发生的异常现象。”
“说得容易，可是到头来经历痛苦的人是我啊。”落十分不理解，“你应该知道情绪污染和情绪价值的事吧？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尤其是——”
她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愧疚，“尤其是M。情绪污染是来这以后发生的事，而你却刻意隐瞒，只会让我更怀疑，不是吗？”
梦羽轻轻闭上眼，深呼一口气，又睁开了眼，眼神却好像在躲着落。“那你就当我没说过吧。”说罢转身要走。
“为什么？梦羽！所以那天M要杀我，你明知道那是情绪污染的结果，却不告诉我真相？我不明白你的目的！如果你只是袖手旁观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救我呢？”落不想放弃，她一定要追上前去问个明白。
因为——我们应该算朋友吧。
梦羽背对着落，淡淡说道：“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怎么可……”
好像真的有可能，要是有人在暗中观察她，等她陷入危险再出手相助，这才不正常吧。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情绪污染的事？”
“顺口一说，但具体不清楚。比起从特工的嘴里套情报，睡觉会更有意义。”梦羽不想继续和她周旋下去，离开了休眠区。
“诶？这么晚了你去哪？”落的声音被休眠区外的黑夜吞没。同样被吞没的，是梦羽。
回想自己失控的经历，其实她也不能说自己是受害者。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这会消耗她的生命力。如果她的精神竭力与这种外在施加的力量对抗，还是可以避免的。
她选择了接受，并觉得这没什么不妥。那段时间她产生了一种错觉：那种力量本来就该属于自己。选择任由这种错觉蒙蔽自己，选择暂时由外力掌控自己，可以短暂逃避现实，还能做到从前难以想象的事，这样的“污染”，似乎也没什么坏处嘛。
M那天的表现和自己有所差异，他变得无比陌生，甚至过后还试图强化这种情绪带来的影响。他也想逃避什么吗？落想不明白。
很多事既然想不明白，就交给明天吧。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沉沉睡去。
调查四处区域并非易事，摩菲斯特借着手环的照明灯摸索了三处区域，始终一无所获。
1/4的概率说小不小，说大不大，难道真的是碰巧就这么倒霉？摩菲斯特有些怀疑离渊情报的虚实。
CL2是最后的希望。他走到靠近中枢的墙壁中间，用照明灯仔细查看墙壁有无异常。建造立方馆所用的都是特殊复合材料，要想在墙上藏匿机关和缝隙倒是不难，但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墙壁表面显露着金属光泽，十分平滑，似乎没什么异常。
他打开掌上电脑，一番操作后，投影屏幕上显示了可能的4个入口坐标，正对应着四处区域，至少与离渊的情报对上了一半。要想绕过CES直接获取「代理人」的权限，对他来说并不难。但猜错了入口，一定会会立即触发警报。
当然，就算找到了入口，也不能实施侵入。立方馆剩余候选人数量未知，此事风险巨大，必然会惊动所有候选人。他们都是「代理人」的拥护者，一旦落了下风，这些人就会做出落井下石的举动。
他沿着墙壁仔细观察，果不其然，细微的缝隙还是被他找到了。
灯光顺着缝隙延伸的方向照去，那是……门的轮廓！
摩菲斯特十分欣喜，他伸手触碰缝隙，奇怪的是，明明近在眼前，摸起来仍是一片平滑。
他愣了一下，再次拿出电脑，扫描了这片墙壁，给出的材质鉴定结果与其他房间不一致——
这不是墙壁，这是屏幕！
“发现了呢。”空灵的声音响起，摩菲斯特猛然回头，没有人。
“你在找谁？我就在你面前啊。”
那种令人生厌的语气，是……
“「代理人」啊。”
“你来得刚刚好。我可以给你机会，向我提问任何问题——与「禁忌」有关的也可以哦。”
“你算好的？”摩菲斯特面无表情。
“当然不是，你来或不来，都无所谓。好了，开始提问吧，如果你选择放弃这次机会，以后都没有了哦。”
“你到底要干什么？”
“确定选择这个问题吗？”
摩菲斯特攥紧拳头，既然不清楚「代理人」接下来要做什么，不如接受这个提问的机会。
“你是怎样与我们对话的？”
“啊？”「代理人」的语气饱含了惊讶与失望，“我好心给你机会，你就问这种愚蠢的问题吗？”
“……”摩菲斯特现在十分火大，如果他是「代理人」手下的研究员，……不，这样的假设太残忍了。
“你倒不如问我一加一等于几。” 「代理人」有些不耐烦，“既然你们闭上眼就能看到我的样子，当然是和你们脑中的芯片有关咯。”
“？？？芯片？还有这种事？”
摩菲斯特不记得自己的脑中被植入了芯片。就像被强行塞进一段记忆一样，换做谁也难以相信。
“哦~真抱歉呢，摩菲斯特先生，这件事倒是我的不对了。” 「代理人」的态度却一如既往地随意，看不出诚恳道歉的意思。“每个人来我这里都要经过体检，考虑到有些人会不识抬举，我就给每个人植入了特殊终端，一旦有人想搞什么小动作——哎呀，我会怎么处理呢？我也保证不了。”
这些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摩菲斯特很清楚。
“既然这是愚蠢的问题，那就不作数。”他冷静下来，道：“情绪污染与情绪价值，您能解释一下吗？”
「代理人」沉默片刻，“原来是想触碰「禁忌」啊。问题在我这只有两种：一为愚蠢，二为禁忌。”
摩菲斯特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我已承诺，你当然有权知晓答案。不过，凡事皆有代价。不知你是否能承受呢？”
“哈，问都问了。”
仿佛摩菲斯特的回答根本不重要，「代理人」自顾自继续说道：“哦，可以承受啊。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摩菲斯特刚想追问下去，就感觉浑身无力，意识逐渐模糊。
他踉跄几步，用手抵住“墙壁”——或是屏幕，想说话，却无力开口。那只手渐渐滑了下去，最终整个人瘫靠在屏幕上，闭上了眼。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要害怕，答案就在代价之中。”
——
摩菲斯特再度睁开眼，周围的景象令他越发感到熟悉。只不过那不是在立方馆，而是在D-1岛的一座村庄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着装，瞬间想起，这是10岁的自己。
“愣着干什么呢？”一个和自己着装一致的小男孩拍了下他的肩膀，“赶紧去考察呀，还想不想完成毕业设计啦？”
“秦景，不必好心提醒别人，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一个女孩走了过来，摩菲斯特想起来了，他们都是自己的同学。
“老师叮嘱我们，要独立完成毕业设计。可别到时候帮了别人，耽误了自己。”女孩嘴上毫不留情，但摩菲斯特并不反感，在B-2岛的学生中间，这是最平常不过的道理。
“没关系，别听那个曲大小姐说话，脏了咱的耳朵。”秦景笑嘻嘻地说。
摩菲斯特点点头。两人勾肩搭背地向村庄中心走去，土路两边零零散散生长着野花野草，空气清新怡人。
“我想到的论文主题是……贫民区经济开发！”秦景说。
“嗯，很空泛的主题呢。”
“这……那就……贫民区住房改造？我可是有个新想法！”
“这是你的新笑话？”
“别不信啊！怎么说我也是少儿实验班蝉联三年的……第（十）一名吧？”
“那个‘十’我可听见了啊。”
秦景一脸不服，“五十个人，我排十一名很不错了诶！哪像您这么厉害啊，千年老二。”
“啧。”摩菲斯特作势要打秦景，“人家有个好爹咱怎么比。”
“诶，好好好，哥我错了！”秦景秒怂，他总是这样，与摩菲斯特做了快三年的兄弟，每次打嘴仗都没赢过，或者可以说主动投降。
“哥，你想好主题了吗？”
摩菲斯特犹豫片刻，“你选建筑，那我就选……人文方面吧，探讨一下这里的社会问题。”
“什……什么？”
“比如这个柳华村的乱象。财力雄厚的大岛如果看到了这里的问题，没理由不施以援手。这里太贫困落后了，——”
“嘘！”秦景上手捂住了摩菲斯特的嘴，“我的哥哟，您小声点好嘛，这可不能乱说！”
“嗯？”摩菲斯特很是困惑，“此言何解？”
“阁下可听过「文明差异论」？”秦景有模有样学起了大人的腔调。
“听过。”
“现在这个思潮越来越恐怖了，已经开始衍生出「阶级差异论」了！别说D-1岛了，C和D加在一起总共12个岛，都受到影响了！如果把你刚才说的用论文表达出来，前途不保啊！”
“敏感话题跳过就是。”
“？？？合着我科普半天，抵不上您一句话啊？”
摩菲斯特摊了摊手，“那就换个方向吧。游戏方向也不错。”
“游戏？跟这村子有关吗？老师可是点明了，无论什么主题，都要围绕这个村子写。”
其实摩菲斯特也没想好具体该怎么写，此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秦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路边有一个穿着干净整洁的小女孩，正在逗着一只野猫。
“嘶……野猫身上细菌病毒可不少啊，不卫生。”秦景摸了摸下巴，小声说道。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虽然干净，但看上去已经很陈旧了，而且似乎被人为改过，也不知这身衣服到底历经几任主人。
她轻轻抚摸这只野猫，但小猫却频繁发出“喵喵”的叫声，似乎是饿了。小女孩伸进衣兜，很显然那里什么都没有，她十分犯愁。
“给它吃吧。”摩菲斯特掏出一盒未拆封的饼干，递给小女孩。
小女孩十分开心，她灵巧地撕开了包装，亲手喂给小猫。“谢谢你，我叫云栖，云朵的云，栖息的栖。”
“七夕？那不是C岛节日吗？”秦景突然插了一嘴。
“啊……这么理解也可以啦。但我这个是……”
“栖息地的栖。”摩菲斯特说。
“对！就是这个！”云栖很开心，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说：“其实这个哥哥说的也对，我的名字原本就是云七，现在的名字是我单方面改的，嘿嘿……”
“挺好听的。”摩菲斯特微笑道。
云栖瞬间来了劲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爸妈说，白云里是神仙住的地方，所以在云里面栖息，肯定很幸福吧……”
“呃……你知道栖息是什么意思吗？”秦景又插了一嘴。
“知、知道。”云栖支支吾吾地说，“前几天我在村子东边捡到了一本书，虽然花了点时间，但还是看懂了！——啊，我说的是看懂了‘栖’的意思。”
“不容易，没想到这村子还有能看懂书的人。”秦景点了点头，这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
“村子东面……”摩菲斯特想起来了，前几天听到随行小队里有个学生破口大骂，村子里有贱种偷了他的书。村东面离他们扎营的地方很近，该不会……
摩菲斯特小声对秦景说：“秦景，前几天有人丢书了，还记得么。”
秦景点点头，“记得啊，骂得太难听了，我可不想回忆。”
“云栖很有可能是捡到了他的书。”
“啊？！”秦景表情十分夸张，看到云栖正疑惑地看着他们，瞬间收起这副表情，清了清嗓子道：“咳咳，云栖啊，那本书还在你那吗？”
“在啊，我可是精心爱护它呢！”
“你赶紧回家找出来，给我们，你捡到的是我们朋友的书！”
云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她厌恶地看着秦景和摩菲斯特，“我就说你们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想偷我的书！”
“不是，我们可是先帮你，你才说书的事啊！”
“那就是临时起意！”
“嘿你——”秦景用手指着云栖，但小女孩掐着腰，面不改色扬起下巴。秦景只好放弃，“哥我输了，你来说服。”
摩菲斯特想了想，道：“我们是从B-2岛而来，——”
“前往柳华村取经的……”秦景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奇怪了，这词怎么那么熟悉。”
“？你们在说什么呀？”云栖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我们是B-2岛的学生，来这里寻找论文灵感。”摩菲斯特说完就明白，这样的解释云栖听不懂。
“听不懂……没啥事我先走了。”云栖一手拿着饼干，一手抱着野猫，作势要走。
“别走！反正那本书你必须还！如果失主找上来了，你就完蛋了！懂吗？”秦景急忙上前拦下她。
“我明白了，你们不是小偷，是骗子！咱们都差不多大，是看我好欺负吗？还施主，以为我不知道《西游记》啊？告诉你，我云栖可没那么容易被骗！”云栖很失望地看了摩菲斯特一眼，把饼干塞到他怀里，“不稀罕你的饼干，我走了！”说罢气冲冲跑开了。
“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秦景也没平静到哪去，看着云栖小跑的背影，道：“哥，别帮她了，她根本就不领情！”
“跟上她。”摩菲斯特把饼干揣进兜里，跟了上去。“注意隐蔽。”
“诶？你要帮她——哥你别走那么快啊！”秦景追了上去，和摩菲斯特一齐跟踪云栖。
——
周围的场景模糊了起来，摩菲斯特痛苦地捂住额头，再次清醒过来时，已经到了云栖的家。
不妙的是，丢书的学生已经趾高气昂地找上门来。
“孩子，你找谁？”一个戴着头巾，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开门迎接。
“大婶，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您的孩子偷了我的书！”失主亮出了B-1岛的身份证明，中年女人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您家啊。很简单，您让那个云栖出来，把书还给我们，就算和平解决。不然，”失主一抬手，几个跟班凑了上来，“我们可就要请您让我们进来，亲自找到证据！”
“这……”中年女人第一次看到这么有气场的孩子，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也有些乱了阵脚。“你说小七啊……她在外面玩呢，还没回来。等她回来了，我让她把书还你们，咋样？”
失主被这话噎住了，敢情动了这么大阵仗却一无所获，要是被曲灵一知道了，一定会嘲笑他准备不充分。他心一狠，喊道：“不行，我们现在就要进去！”
摩菲斯特目睹这一切，正疑惑那个失主是如何知道拿书的人叫云栖，秦景就拽了拽他的袖子，“哥，我们走吧，不能惹是生非。”
“不行，我不能袖手旁观。”摩菲斯特松开秦景的手，上前对即将硬闯的学生们说道：“各位，我早就怀疑那个女孩偷书，之前曾经潜入她家，但没有翻到那本书。”
学生们有些懵，书的失主却十分冷静：“是吗？之前老师一直夸你细心，如果是你去搜证，我是信得过的。”
这语气可不像“信得过”。摩菲斯特知道，自己树敌众多，那个失主一直想抓住自己的把柄，这样老师就会对自己失望。
虽说大家快毕业了，但毕业设计需要老师亲自审核，而平时累积的好感度是很重要的，摩菲斯特就算不认真写，顺利毕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走吧朋友们，或许我的书就是在外面被风吹走了。”失主招呼着他的跟班，“最近风可不小呢，大家都注意点，”他回头瞥了摩菲斯特一眼，“轻易露头可不好受。”
那些人走远后，中年女人连连感谢摩菲斯特，还夸他是个好孩子。
“孩子？”摩菲斯特苦笑道，“我倒也希望我们还算孩子。”
——
场景迅速切换，等他看清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很破旧的草房内。但房间的摆设整齐有序，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很爱干净，也很懂生活。
“醒啦？”云栖笑盈盈地看着他，拽了拽旁边的男孩，“秦景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他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摩菲斯特觉得头有些疼，捂着头问道：“怎么回事？”
旁边的男孩有些难为情，“对不起啊，之前还以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就……就把你打晕了，那个叫秦景的也没拦住。结果大娘告诉我，把他们赶回去多亏了你……”
秦景冷不防从摩菲斯特身后冒出来，“哥，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没事。其实不用谢我，是我们没解释清楚，才让你们对我有敌意。”
“还有我啦。”秦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里是？”
“哦，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云栖很自豪地向摩菲斯特介绍这里的小玩具，虽然B-2岛的玩具高级得多，但摩菲斯特还是假装不懂这些玩具的原理，耐心听她说完。
“他是谁？”摩菲斯特指着害他头疼的罪魁祸首。被指的人连忙说道：“我姓莫，叫莫禹，阿叔阿婶他们都叫我五禹。”
“无语？”摩菲斯特和秦景面面相觑，这名字够无语的。
“啊不不不，因为同辈里我排老五，所以叫五禹。对了，禹是大禹治水的禹。”
“那莫呢？”云栖说。
“莫……怎么组词？”莫禹小声问道。
“行了。”摩菲斯特说，“我也要自我介绍吗？”
“不用啦，”云栖看向秦景，“他都跟我们说了。”
“嘿嘿。”秦景贱兮兮地凑到摩菲斯特旁边，被一拳打走。
“我好像有灵感了，”摩菲斯特兴奋地对秦景说，“剧情向修仙游戏，开放的大世界，以柳华村为原型设计地图。怎么样？”
“哥你厉害啊！这不比我那个研究建筑结构的主题新颖多了？”秦景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但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诶对了，为什么是修仙游戏啊？”
“这里民风淳朴，或许人间仙境说的就是这里吧。”他看着云栖，真诚说道：“其实你不必羡慕神仙，在柳华村的生活，应该比仙境更自由。”
云栖却笑着说，“其实我和莫禹觉得，你更像是从仙境来的人。”
“怎么说？”
“因为你说话的风格很像传说中的仙人。”
云栖讲述了柳华村的传说：古时这里不叫柳华村，叫柳花村。一日有仙人到访，看到村口牌匾上的村名，觉得十分土气，嘴里说着“华者，花也”，大笔一挥，牌匾上的“花”瞬间变成了“华”，柳华村因此得名。
摩菲斯特看了秦景一眼。两人都知道，云栖所说的传说，在历史上确有出处。但改名者不是仙人，而是一个落榜书生，除了给村子起一个高雅的名字，着实没什么成就，好吃懒做混了一辈子。
“总而言之，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啦！”云栖怼了一下莫禹，后者连连点头，“对，这座秘密基地就是我们共同的秘密，以后你们想来找我们玩，来这就行。”
离开“秘密基地”后，秦景伸了个懒腰，嘴里嘀咕着：“我们还有正事呢，哪有那么多时间玩啊，而且过几天就要走了。”
摩菲斯特脑海中却有一个计划渐生雏形：完成毕业设计后与他们道别，并留下联系方式，等他几年后学业有成，再回来看望他们。
“哥，你在想什么？”秦景一只手在摩菲斯特眼前上下晃了几下，才让他缓过神来。
“我去草拟方案。”摩菲斯特揉了揉头上被打过的地方，“下手够重啊。”
——
一幕幕欢声笑语，从摩菲斯特两边走过。
他看见了四人一起去田间、去河边、去“秘密基地”……
“我对你太失望了！”老师凌厉的训斥让摩菲斯特清醒过来。
“老师？”
“我带你们来柳华村，不是让你们来玩的！曲灵一虽然资质并不如你，但是这一次，她率先完成了毕业设计！而你，却和那些刁民的孩子牵扯到一起，还闯下了滔天大祸……”老师看着摩菲斯特，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闯祸了？
对，是D岛管理局下属安全部派了人，来柳华村捉拿叛军。
帝国基本居住区范围是A-1~D-6共24个岛屿（E-1~Z-6也有人居住，但人口较零散，一般默认前四岛是居民区）。几年前「文明差异论」的提出引起了轩然大波，爱好和平的人们对帝国高层督察官之一「代理人」早有不满，曾试图公开声讨，但舆论最终被另一督察官，行政与司法管理部「司教」所压制。如今阶级差异论的出现激化了内部矛盾，D岛因经济发展落后，居民莫名其妙成了下等人，自然会不满帝国高层，出现起义是迟早的事。摩菲斯特身在B-2岛的时候，可以及时了解最新的时政要闻，但他来了D-1岛才知道，什么叫消息闭塞。想必柳华村的人根本不知道「文明差异论」或阶级差异论的存在，就算知道D岛有人组织叛军，也绝不会想到村里有叛军的一份子。
莫禹一家，被怀疑是叛军。这件事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他用自己B-2岛人的尊贵身份给莫禹打了掩护，安全部的人信以为真，可摩菲斯特的老师心里像明镜一样。他引以为傲的学生是何秉性，做老师的再清楚不过了。
老师训斥完摩菲斯特后就离开了，秦景赶紧溜了进来，“你没事吧？”
“没事。”
“原定我们会待到大后天再走，”秦景看着外面的警戒线与一群穿着制服的大人，“现在你也看到了，老师很担心我们会成为叛军攻击的对象，我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秦景心情有些低落，“可是我还没充分考察柳华村的古建筑。之前觉得没什么好的，但这几天跟他们俩到处跑，还真是长见识了。”
摩菲斯特不语。
“你还记得村西的寺庙吗？那才是真正的巧夺天工！可惜时间剩的不多了，要不然我非要改写柳华村经济发展的突破口——”秦景说到激动处，才想到柳华村的现状。“哎呀，不对。现在村里要是出了叛徒，估计以后风评也不会太好了。柳华村的发展基本上是要凉了。”
“秦景。”
“诶？怎么了哥？”
摩菲斯特一脸沉重，“你真的相信莫禹是叛军吗？他跟我们差不多大。”
“唉！怎么不可能？我们才这么大就要研究毕业论文，年龄才不是借口呢。”
“你知道他们会面临什么。”
秦景点点头，“知道啊，死刑。”
“未成年人保护法不保护叛军。”
“嗐，就算不是叛军，法律也未必能保护他。我可听说了，不管是哪个岛屿，管理局滥用私刑的现象都挺严重的。别说是像我们这么大了，就算是大人，没熬到坐牢的人都不计其数。”
“这次你会支持我吗？”摩菲斯特正式说道。
“诶？”秦景眨巴眨巴眼睛，“哥你说这个干什么，我当然会支持你了。怎么了？”
“今晚陪我去个地方，我相信他们还在那里。”
“他们……？该不会是去……”
“对。秘密基地。”摩菲斯特已经想到了万全之策，他一定要救莫禹，帮他离开这个村子。
——
“秦景，你告诉老师，你这是要去哪？”
“老师，我……”
“怎么只有你一个？他人呢？”
“报告老师，他……”
“没关系的，秦景。你还在这就好。你们这些天都和什么人在一起，逃不过我的眼睛。那个小叛军一旦被抓到，与他有关的人都要受牵连。以下等人的脾性，那个莫禹绝对会把你们供出去。”老师和蔼地说，“明白了吗？秦景？”
“我明白了，老师……”
“这就对嘛。如果你坚称不知道或对老师说谎，其实老师也不会怪你的。”
突然，有个学生在帐篷外说道：“老师，我能进来吗？”
是曲灵一的声音。
“进来吧。”
曲灵一拿着自己的电脑，对老师侃侃而谈，讲了很多秦景难以理解的内容。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大家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很好，不枉我如此看重你。好了，你先出去吧。”老师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再次看向秦景的时候，笑容却逐渐褪去：“刚刚我没说完。哦，正好，你也看见了，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有些人天生就不如别人，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选择。”
老师似乎话里有话，“秦景，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难道老师的意思是……
秦景心里十分矛盾，但一个罪恶的想法已不知不觉中诞生。
——
“莫禹！云栖！”摩菲斯特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你们还好吧？”
“你怎么来了？”莫禹很高兴，但看了一眼云栖，又背过身：“你快走吧，我迟早会被发现的。”他长舒一口气，“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算被带走，这辈子也值了。”
“说什么傻话呢？你才多大啊？也就……也就比我大一岁吧。”云栖带着哭腔说，“你为什么要加入叛军啊？怎么都不告诉我呢？”
“小七，你不懂。我们虽然穷，但不是我们的错，那些A岛和B岛的人对我们的求助视而不见，反而说因为我们就是下等人的命，才这么落后。你说，这有道理吗？”
摩菲斯特心中也觉得有些愧疚，莫禹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不准确，转过身真诚地看着摩菲斯特，“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不是所有的A岛和B岛人都是这样。谢谢你这些天的陪伴，我不会忘记你的。”
莫禹说了很多，摩菲斯特才知道，原来一开始莫禹之所以把他打晕，也是出于对B岛人的戒心，他担心摩菲斯特一行人对云栖不利，对柳华村不利。
“煽情煽够了吧？”摩菲斯特胸有成竹，“其实我来是想说一个计划，能让你们一家都逃出去的计划。”
前几天四人到村北边缘的时候，摩菲斯特发现，那片芦苇荡是藏身的绝佳之地，水性较好的人可以直接游出村子。
最难的是绕过安全部的搜查。
“其实，我爸妈也这么想过。但是，他们决定只让我一个人逃出去，我身形小还比较灵活，应该有点希望……”莫禹快说不下去了。
“那你就更不要辜负他们的心意。很快就要天黑了，到时候我们再行动。”
——
秦景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包庇罪……被发现了是要一同处刑的……”他坐立难安，怎么也想不明白摩菲斯特为什么要帮那些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冷静下来想了想。老师知道了摩菲斯特想做的事，莫禹如果牵扯到摩菲斯特，再牵扯到秦景以及整个随行小队，秦景始终闭口不谈的话，到头来连老师也不会支持他。
“他要是被一并带走，我岂不是会孤立无援……”秦景想想都后怕。
凭他们几个，根本不可能绕过安全部的人。这就是在赌，谁能保证成功率是多少？
“既然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那临死前造福一下生前最好的兄弟，也没什么关系吧……”秦景打开了摩菲斯特的电脑，他知道密码是什么。
“这么好的创意，哥，相信我，我一定会将它发扬光大。你就放心大胆去吧。”
“里面是秦景吗？”一个声音从帐篷外传来。
“啊……是！”
“我是安全部特派行动组组长，席兰。秦景小朋友，我们找你聊聊，可以吗？”
已经抓到了？
秦景十分紧张，“好！我马上出来！”
他将摩菲斯特的论文大纲文件发送给了自己，再把发送记录删除。
门外隐约有两个人说话。
“如果秦景这条线索有帮助，我会代表安全部隆重感谢您。”
“哪里哪里，身为孩子们的老师，这是应该的。立德树人嘛，他们快要毕业了，该知道是非曲直了。”
——
夜间。
莫禹、云栖和摩菲斯特探出头观察了好久，外面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会有埋伏吧？”云栖有些害怕。
“外面有啥也无所谓了，毕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摩菲斯特先走了出来，朝他们悄悄打了个手势，三人见外面真的没人，且地势开阔，没有被人埋伏的可能，便齐刷刷朝芦苇荡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芦苇荡已经近在眼前了。
“还游得动吗？”摩菲斯特有些担心。
“稍微歇一会儿，就一会儿。”莫禹显然是有些吃力，听着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我们这一路也太顺风顺水了吧？”云栖不禁感叹道，“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话音刚落，芦苇间射进几道强光，几辆车从远处快速驶来。
“我们被发现了！”莫禹刚说完，便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秦景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确实叫他来了啊……”
“这地方一般没人来，就算是安全部的人，也很难想到从这直接入手。要说巧合，我肯定是不信的。”
摩菲斯特明白他的意思：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行踪。
“我没有告密。”
“放心，”莫禹笑道，“我相信，不可能是你。”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摩菲斯特实在不想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为什么偏偏是秦景？他明明是那么信任秦景。两人相识以来，秦景从来没有主动和他吵架，事事都顺着他，如果自己被针对，秦景还会站出来帮他。
“莫禹……”云栖有些慌张，“那我们怎么办？”
“你们两个先走，只要他们没发现，你们就是无辜的。记住，你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莫禹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他们。
“我不走！”云栖急得直哭，“他们要是带走你，也把我带上好了！”
“胡说什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后果吧，小七？会死的！我可以和家人团聚，你呢？你走了，那大娘一个人怎么办？”
也许是第一次看到莫禹这么生气，云栖没有说话，但还是在哭。
“我看得出，你比较成熟。”莫禹对摩菲斯特说，“你带她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嗯。你……保重。”摩菲斯特最后看了一眼莫禹，拉着云栖向回去的方向跑。
“再见咯。”莫禹微笑着向他们告别，仿佛迎接他的不是死亡，仿佛下一次还能再见。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莫禹松了一口气。他对着二人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没关系，以后你们想我的话，就来这里看我好了。”
安全部的车辆很快到达现场，但没有看见人影，只在岸边发现了踩踏痕迹。
“组长，人不会跑了吧？我现在带人去追！”
“等等。”席兰抬手阻止了手下。眼前泛起涟漪的水面，倒映着一轮残月。
“刚才我听到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席兰说。
——
场景切换得越来越快，摩菲斯特看到了自己记忆的背面，由当局者变成旁观者，这滋味并不好受。
“你怎么了？头晕吗？”云栖努力压制自己的悲伤，“要不要休息一下？”
身在绝望中，却不忘关心他人。摩菲斯特咬了咬牙，“不用，我先把你送回家。”
“你说，有没有可能，莫禹不会死？万一，我是说万一……”
“云栖，我们要认清现实。”
“我知道！你就不能……让我做个梦吗……”
云栖家离警戒线不远，警戒线一边是村庄住户，一边是学生营地。看到安全部的人就在不远处，摩菲斯特本能停了下来。
“我在慌什么，我没有犯法。”他调整呼吸，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停下来了？”云栖看到不远处的安全部人员后，以为摩菲斯特担心与自己待在一起会被怀疑，与他拉开了距离，“到这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吧，我，我想回家一个人待会儿。”说到这，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两手抹着眼泪。
秦景始终有些心慌，他时不时向外探头，看看安全部的人有没有把莫禹他们带到押送车上。
“小子！看什么呢？外面有啥好看的？”
秦景吓了一跳，声音好像是从旁边的车里传来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醉醺醺的人。
“大叔，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啊！”他试探这个司机有没有喝醉，谁知司机十分认同：“对！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说得对！”
这辆车负责来回运送学生宿营所需的日常用品，许是被交通法规束缚久了，好不容易到了一个没有信号灯也没有违法拍照的地方，司机开始放飞自我了。秦景听人说，这是个老司机，就算真的酒驾，也从没出过事。
“他就吹吧，要是真的不会出事，还要交通法规干嘛？”秦景当时是这样反驳的。
警戒线那边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秦景远远一看，心脏骤然缩紧——他居然没有被抓走，活着回来了……
他的计划被完全打乱了。
“我的好兄弟，一直以来什么荣誉都是你的，我也没跟你抢，实验班毕业这么严格，既然你给我这个机会，为什么还要收回来呢……”
秦景心一横，敲了敲副驾驶车窗，“大叔！你看见前面那两个人了吗？对，跟我差不多大的那两个！老师告诉我，他们是叛军！要是——”
司机睡着了。
没有时间了，秦景必须做出决定。如果摩菲斯特举报他抄袭了自己的论文，他的前程就没了。
他跑到司机那边，车窗是开的。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但是奋力一拽，车门打开了。
车没锁，如果是锁着的，凭他的身高是完全不能把手伸进车窗开锁的。更何况，开锁要用到司机的指纹。
这种车的型号较老，缺陷十分明显，如果外人想恶意启动自己的车，只要能碰到方向盘上的屏幕，且车没有熄火，就可以实现。
秦景费力把司机的脚卡到合适的位置，这样他无需用力就可以保持踩油门。接着，他够到了方向盘上的触摸屏，启动车辆。虽然有一点延迟时间，秦景还是摔到了地上，估计只是一点擦伤。
“不，我还是先把你送回家吧，你的状态——”
车辆发动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还未等摩菲斯特反应过来，那辆运货车已经朝自己高速驶来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
“韩诺！！！”
耳畔有人高喊他的名字，与此同时，他被一股巨力推了出去。在他摔倒以前，他看见那辆车飞速驶过，将云栖吞没。
接下来的事他不太能记得清了。人群无声的喧嚷，众人纷纷聚在十几米以外的地方。
运货车被房屋逼停，卡在了墙壁中。
他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到营地的，也不记得回来以后见到了谁。只是隐约听到附近有人议论，说那个柳华村的女孩被运货车撞飞十几米远。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完完整整地看到了事故现场。
有人发现了受伤的秦景，医务人员处理好伤口后，秦景说出了亲眼目睹的事：他本想和司机大叔搭话，谁知道车没锁，司机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的屏幕。也就是一转眼的事，车子飞速驶了出去，刮到了自己。
没有人怀疑秦景，案件缺乏目击证人，秦景虽无法自证，不过没人会怀疑一个10岁孩子说的话，司机负了全责。
第二天学生们回到了B-2岛，没有人提及昨晚发生的事，也没人关心柳华村事件的后续。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就算论文中提到了柳华村，也不会有人触景生情。
除了那个见证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前传：最初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