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Ⅰ、Ⅱ、Ⅲ合集）》东原时初

17、前传：虚妄与韬瑜

　　那一刻，我究竟在想些什么？

　　摩菲斯特无法回答自己内心深处的发问。

　　在B-1岛度过了十余年艰辛的日子，他用虚伪的假面骗过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以现在的身份，进入立方馆——象征着帝国「秩序」所在的地方。

　　「代理人」的手段不简单。A-1岛作为帝国的治理中心，中枢下属部门云集。文明发展与研究部能做到成为「秩序」的代名词，必然经历了见不得光的黑暗革命。B-1～B-6岛都是帝国财富的主要聚集地，那是一个虚荣而残酷的地方。帝国没有阶级统治，但无论是哪一文明，贪婪都是人性无法逾越的鸿沟。

　　摩菲斯特生于B-1岛，但童年时期在D岛生活过一段时间，高等科技与普通工业下的城市文化差距巨大，他也见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拥有着最美好的心灵，却只能被罪恶的「文明差异论」压榨。

　　是的，文明差异论不止存在于文明之间，还广泛应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高等生来就要征服低等”的谬论，没有给他造成什么影响，却给他儿时的许多玩伴带来了巨大的伤害。

　　直到他回到B-1岛，他才明白他的理想。

　　他无意之间接触了一个遥远的文明——地球，并对这个文明的方方面面产生了兴趣。

　　而其他文明的信息他也有所涉猎。它们或臣服于帝国，或处在被侵略的危险之中，或远在帝国的利爪之外……他不打算了解所有的天体文明，他只需知道一件事：

　　「文明差异论」是罪恶之源。

　　帝国的统治也是罪恶的。

　　那些虚伪的一切，都应通通消失。

　　在落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或许他心里想的，是十余年的沉重与蓄力都将在一瞬间湮灭。

　　亦或许，他真的为落会如此对待他而感到失望和无力。

　　可无论如何他不能说出来。

　　这条路，只能他一个人走下去。

　　——
　　落从前只是个安稳度日的心理咨询师。心理学家什么的，对她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名号，毕竟也没有经过官方认证。

　　没有权势的人，很难做出成绩。她就算凭实力谋得这个职位，放眼整座C岛，其实也没什么含金量。

　　可M却是一个敢于打破常规的人。虽然她从来没敢说，M这么做可能只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但这样的行为仍然给她的心里种下了「抗争」的萌芽。

　　如果一切都和现状不一样，这个世界会怎样？

　　当然了，这只能算白日梦，不能当真的。

　　直到有一天，M告诉她，A-1岛的文研部正在收揽非权势阶层的高级人才，只要通过了初试，就获得了进入立方馆的资格。
　　他问自己有没有兴趣一起。

　　通过初试，进入立方馆，成为1/85……一切都顺利得不真实。

　　如今，昔日的朋友已经成为敌人，她也迷茫过，自己的“抗争”行为是否只是盲目的跟从行为。

　　可「代理人」的话把她从迷茫拉回了现实。她每经过一条直廊都要心惊胆战，生怕有人再次袭击她。对于落而言，面对新一轮可能遇到的危险，面对一个尚且值得相信的搭档，她没有资格以“怀疑”的借口主动舍弃对方。

　　正如梦羽所说，她不能成为第二个M。

　　“早上好，落女士。”摩菲斯特正在品鉴一杯清茶。

　　“没想到摩菲斯特先生还有喝茶的爱好？优雅，太优雅了。”

　　“感谢夸奖。”摩菲斯特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着什么。

　　“怎么你也用纸笔了？”

　　“哦，只是想探索一些新事物。”

　　落凑了上来，发现他正在选择上午的考察目标。

　　“诶？CM3？今天要带我勘察训练？”落有些为难，摇摇头：“不去！”

　　摩菲斯特说：“所谓的勘察训练，不过是走走迷宫而已。顺便再带你去见个有趣的人。我没猜错的话，他今天应该还会守在那。”

　　“啊？”落歪着头，一脸疑惑：“谁啊？”

　　“一个小孩子。”摩菲斯特想了想，笑了一下，“至少看上去是。”

　　“哦？”落学着摩菲斯特的语气说。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互通了想法。

　　“那我们就去会会咯。不过，”她又摸出一把略显陈旧的手枪，那是梦羽送给她的。“今天我们要通往其他空间恐怕就不会那么容易了，得随时做好准备。”

　　“是的，落女士恐怕有所不知，今天的击杀目标，”摩菲斯特挑了挑眉，“是你。”

　　落无奈地看着他，“咱们以后约法三章吧，不要随便拿这种事开玩笑。”

　　摩菲斯特正色道：“同一个玩笑我不屑于开第二遍。”

　　落目瞪口呆。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不是，你别吓我啊，那我岂不是出门就归零了？”

　　“那不至于。”摩菲斯特说，“大多数人不认识您。大家每天寻找目标的方式就是靠手环粗略定位，目标靠近时显示屏会闪烁。”摩菲斯特亮出了他的手环，“好在手环可以手动停用，这样就不会闪了。只要我一整天不启用，至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会引人注目。”

　　落吞了口口水：“我们只要避开人群，不单独行动，就能混过一整天？”

　　摩菲斯特轻松地点头“没错。不过我们可能也会主动出击，毕竟认识你的人肯定在疯狂狩猎你。”

　　落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M。

　　“梦羽倒是见过我的脸，我相信她，她不会杀我的……但是还有一个人，你应该不认识。”

　　“嗯？”

　　“这……短时间内我也说不明白，他穿着蓝色夹克，白色裤子……”

　　摩菲斯特总觉得很熟悉。“是被用来证明您反侦察能力的那位？”

　　“不重要了……”落当然不能说，那只是她用来取得信任的托辞。她不安地拨弄着头发，“反正现在他肯定盯上我了。”

　　摩菲斯特看着落又慌又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会吧，你不会又骗我吧？”

　　“哦不不不，”摩菲斯特极力止住笑，“这次确实是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您这么慌的样子，比较……嗯……”

　　可爱？

　　不如换个词——

　　“有趣。嗯，很有趣。”

　　落难以置信地说：“不会吧，”她还不忘看看周围有没有人，确认没人后，她用力戳了下摩菲斯特，“都这时候了，你还拿我打趣？”

　　“我这个人确实比较追求乐趣，不过我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开玩笑。”

　　落眨了眨眼，“你有把握让我撑到明天？”

　　摩菲斯特笑道：“自然。目标没死，就会有两名幸运儿被抽到然后关禁闭。如果不是坚决抵抗，他们不会立毙于禁闭室，只是会失去竞争的资格。”

　　“你怎么知道？”

　　摩菲斯特用指尖点了点手环屏幕，“获取合作者的渠道可不止面谈。也只有某人，才选择不厌其烦地跑到训练场麻烦别人教自己吧。”

　　“你！！！”落本想再吵上一架，但转而想到自己的处境，也就没什么心情拌嘴了。

　　“那我们走吧。”她低着头说。

　　“您似乎没见过我战斗的样子。放心，不会让您失望。”摩菲斯特总是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人能看出，他的两手时刻准备掏枪迎战。

　　落看着摩菲斯特慢悠悠走了出去，才怯生生跟在后面，还不忘观望周围。

　　“手环关掉了吗？”

　　“啊对……这就关。”大概是被恐惧完全支配了，落一时间竟忘了把自己的手环关掉。“对了，我有个问题——”

　　“尽管问，落女士。我很懂礼貌，不会因为您的问题直白就骂的您狗血淋头。”

　　落本来想针对摩菲斯特的“很懂礼貌”好好算账，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只好作罢。

　　“就是……如果只要关掉手环就可以逃脱陌生人追击，那只要找个靠谱的合作者，不久能顺利渡劫了？”

　　摩菲斯特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首先，目标不一定知道自己是目标；其次，由于'合作通关’这一机制，这些天里必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基本完善的情报网。目标在明，猎手在暗，合作者的能力也未知，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顺利……渡劫？哈，有趣的说法。”说罢还笑了笑。

　　“哦……”

　　摩菲斯特虽然看起来还算轻松，可落就算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那个……今天我们能去个人少的地方吗？”落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是怕死么？可以理解，嗯……不能。”

　　“这让我怎么有安全感啊喂！”

　　“安全感是您自己的事，落女士。我想您可以应用您的心理学知识。”摩菲斯特说完便看见前方空间转换处停留了两三个人。“大家似乎对自己的身手都很有自信。走，跟上。”

　　“诶等等，要不我们等下一波……”

　　“怎么？前面是有那个蓝衣服白裤子，还是那个离渊啊？”

　　落带着一副比哭都难看的表情，努力克服着腿抖，被摩菲斯特拽到了SR1。

　　“等会儿，离渊是谁啊？”

　　“之前把您吓得躲远的那位。”

　　“呃？他认识我？”

　　“这不奇怪。也许他就是‘情报网’中的一环。”

　　一想到可能还有别人单方面认得出自己，落不禁打了个寒噤。

　　空间转换的过程中，她总觉得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她，所幸应该并没有被人怀疑，二人平安无事到达了三层。

　　“落女士，人越是害怕，越是掩饰自己的不安，就越容易被他人怀疑，这一点您比我清楚。如此心态，可不像当初那个信口胡诌拉我下水的您啊。”

　　“什么？我什么时候信口胡诌拉你下水啦？”

　　摩菲斯特看她死不承认的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当初所谓在暗处盯着我的人，事先跟您串通好了吧？”

　　“呃……也不算，只是我正好看见他了，就急中生智……”

　　“也是他的缘故，您昨天没能知道我的行踪。后来你们吵架分开了？”

　　“要真是像吵架这么简单就好了。”落一想到那晚的事，脸色就阴沉下来，“是决裂。如果不是梦羽及时来救我，你可就痛失合作伙伴咯。”

　　“是么，真可惜。”摩菲斯特摸着下巴，仔细整合已知信息。

　　“这不是重点好吧！”

　　“我明白了。不能告诉我的计划，就是你们的手笔。本来我只是工具人的，对吧？”

　　“……”

　　“之后你们决裂，水火不和。现在，落女士，坦诚相待吧？”

　　落无法反驳。她听出了摩菲斯特话中的潜台词：你现在只有我一个合作者了，所以不要有掖着藏着的想法。

　　到头来还是被压制的命运啊。落心中苦笑着。

　　“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有什么好反驳的呢。”落已经做好了被摩菲斯特差遣的准备。

　　“原来我只是工具人，真令人寒心啊。”摩菲斯特装模作样地露出悲伤的神情。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诶呀，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是这么想的吧！”落学着摩菲斯特的表情和姿势，不得不说，的确有几分相似。

　　摩菲斯特笑笑：“该说不愧是心理学家吗？您就连幼稚都要胜我一筹。——回到正题，可以告诉我有关那个人的事，以及你们失和的原因吗？”

　　“嗯……因为跟你接触多了，他以为我背叛了你。他的代号是M，是我小时候的玩伴。他这个人一直很骄傲，骄傲就是他的自尊，而且最讨厌背叛。不过要是被打脸了，他会很自责，而且是很极端的那种……必须保证被原谅。他简直就是游走于两个极端的人，而且平常就挺抽象的……不过对我还算可以，不温不火的。”

　　说着说着，落就感觉自己的话不太对，摩菲斯特想知道的，应该不是这种无聊的东西，而是M的优势与劣势，以及其他战略上的有用信息。

　　“呃……一不小心说多了，我知道他很聪明，做事很有分寸，能力方面也很强，是个技术专家，但具体在哪就职以及主要负责事宜我还真就不了解。对了，有一说一，他的身手，一般人比不了。”

　　“因为跟我接触多了，就要杀您？怪逻辑。除非……”

　　摩菲斯特似乎并没有认真听关于M的具体描述。

　　“？你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跟他只是正常的朋友！”

　　“哈？落女士您又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除非，”他的目光深邃起来，“有人跟他说了些什么。”

　　落十分疑惑，她并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会是什么人呢？”

　　“您找到了我，以此类推，他应该也有一位可靠的合作者。”

　　很明显在自夸吧……

　　落悄悄送了个白眼，回过头认真思索了片刻，说：“一般人如果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便离间他人，说辞往往会过激，想让M相信这种浮躁的人，很难。所以我猜，那个人一定是看透了M，知道他性格上的劣势，利用他的骄傲和极端制造了这场阴谋。”

　　“有针对性的离间？”

　　“有可能。不过M应该不会轻易把自己的事随意告诉别人，那个人也许是成功取得他的信任以后，观察到了我们的存在。”落越想越后怕，“哎呀算了，活到明天比什么都重要，不管那么多了。”

　　二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间训练场的门前。

　　“‘训练场（技）’……我想起来了，是那个超大的镜子迷宫是吧？画图那晚我觉得瘆人，没敢进去……昨天你体验过了，怎么样？”

　　摩菲斯特不言语，用眼神示意她观察训练场门口的监视器画面。

　　一个戴着眼镜的文弱青年缓步前行，出于谨慎，一直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冒出来袭击。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时常传来，他右手死死握着手枪，时不时迅速切换左手，草草地擦了擦右手心沁出的汗，又迅速切换回去。

　　仿佛脑子里背下了正确路线一般，他没有一个方向是错的。

　　“这个人表现还可以嘛。”落看得都快打呵欠了，突然不远处镜子里出现了第二个人，青年立刻感知到并回过头举枪张望，没过几秒，被一枪爆头。

　　“这个人表现还可以嘛。”摩菲斯特故作认可般点了点头。

　　“嘶——”落很不服气。

　　不久后的画面中，一个看起来十分自信的人双手把玩着手枪，虽然不知枪法如何，但转枪的手法倒是挺娴熟的。

　　异样的脚步声传来，此人一个帅气的转身配上华丽的抛接手法，举着手枪向出口倒退行走，并谨慎观察着四周。

　　“要不是因为这里是立方馆，我真的会以为那个人是什么电影的动作指导了。”落看得津津有味。

　　“希望他能以这个方式出去。”摩菲斯特话语中带着刺。

　　仿生人在那人眼前出现，几次博弈后，那个极其擅长耍帅的人，已经成了一具新鲜出炉的尸体。

　　“呃……”落很想同情，但实在做不到。

　　第三个人并不玩不切实际的花活，看起来也并不紧张，经过一些曲折，总算是顺利到了出口。但手臂似乎挂了彩，仿生人的魅影也并未消失。

　　监视器画面上出现了一行字：

　　“【时长：8分26秒系统评分：A-】”

　　“看明白他是怎么出去的了吗？”摩菲斯特问道。

　　落缓缓点头：“嗯，仿生人出现的位置和时间都不规律，但开枪的点位很巧妙，要么是正面一枪拿下，要么是通过镜面反射。在看不到敌人的情况下，需要根据敌人消失的位置估测移动范围，躲避攻击。”

　　摩菲斯特挑了挑眉，“挺聪明啊。”

　　“……理论上也可以通过计算进行反击，但刚才那个人纯属反应极快，我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很难保持头脑清醒吧？”

　　“哈哈。”摩菲斯特笑了笑，“我带您来这可不是看戏的。”

　　落瞪大了眼睛：“你昨天不是来过这吗？难道你还要——”

　　“要想看到那个有趣的少年，需要经过这里。”

　　这话让落细细品味了一番，她意识到一个事实：“所以，那个小孩，通过了这场试炼……”

　　“正是。他对我似乎另有所求，不能不管。”摩菲斯特目光瞥向监视器里出口的那一侧。虽然代号为“小柯”的少年并未出现在画面里，他依然笃定，小柯必然等待着自己的出现。

　　那个孩子知道，第一次纠缠会让自己觉得莫名其妙，但想清这件事后，一定不会放着这个隐患不管。

　　无论是敌是友，摩菲斯特出于谨慎，还是要会会的——

　　当然，这也许只是小柯的想法。

　　对于摩菲斯特来说，这个少年，只能是敌。

　　“那我们走吧。”落干脆利落地同意了。

　　“现在怎么不怕了？”

　　“怕是肯定的，但是我觉得……”落一根食指挠了挠脸，“既然要成为最好的搭档，并肩作战是不可或缺的嘛。”

　　“嘿，女人皆善变，仿若水中萍。”他并未意识到自己上扬的嘴角。

　　落支支吾吾地说：“害怕也是需要时间克服的，我只是适应得慢了点。”

　　摩菲斯特不作过多调侃，脸上重新现出无所谓的表情，扔下一句“该走了”便走进了训练场。

　　训练场的中央是迷宫，门口与迷宫间有几级台阶和短暂的通道连接。不远处的迷宫离自己越来越近，摩菲斯特发现镜子的排列与昨日相比有些不同。

　　“迷宫会变化么……”他心想。

　　落跟在他身后，很识趣地一言不发，在这里，听觉将成为胜负的关键。

　　其实她刚刚没有说实话。

　　她只是想亲眼见证，摩菲斯特昨日是如何通过这场试炼的。就算是赌上性命，这样激烈的场景也须现场感受才算刺激。

　　——

　　「代理人」看到监视器中出现的二人，不禁起了兴致。

　　“又是两个人同时接受试炼么？呵，真是有趣，一日未到，竟然能再次看见相似的情景。”这位督察官制服上的排扣闪耀着暗红色的光芒，“我想，我该让游戏增添一点乐趣。神会赞许我的。”如同看两个取乐的玩具一般，他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屏幕，手指轻轻拨动了黑色的操纵杆。

　　——

　　落尽量与摩菲斯特步伐一致，以便注意其他脚步声。

　　“哒——”

　　落心头一紧，而冷静自若的搭档依然把手揣在兜里。

　　“哒、哒、哒——”

　　她听到了摩菲斯特子弹上膛的声音。

　　由于迷宫路线的变化，摩菲斯特昨日通关的经验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单凭了解“子弹可在镜面反弹”这一点，也无法保证顺利走到出口。

　　“哒——”

　　经过一处左转弯处，若有若无的虚影在落正后方的镜面中一闪而过。

　　“来了。”落低声道。

　　“——走！”落刚掏出手枪，就被摩菲斯特猛地拽到左前方的缺口内，此时原路线的前方突然冒出一个仿生人，毫不犹豫地向二人的原位置开枪。

　　更急促的脚步声走近，不远处镜面映出一个面色机械古板的仿生人，落瞬间清楚了对方的位置，但无法确定射击点位。就在这犹豫的一瞬间，摩菲斯特的子弹已弹射至仿生人的前额。

　　“好在您没有贸然开枪。”摩菲斯特明白落在这方面的弱势，并没有责怪她。

　　“我还真就不擅长算这么复杂的——呃啊！”未等她说完，摩菲斯特又猛地把她拽到对面，镜子震颤了一下，但稳固地立在原地。一发子弹射在刚刚的位置上，经过几次反弹完美地避开了二人。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

　　落这才意识到，迷宫里不止一个敌人。

　　第一次开枪的仿生人并未给二人喘息的时机，落很清楚他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左前方的缺口处，以常人的速度，无法逃脱这个半封闭围墙。

　　短暂的思考时间里，二人都产生了同样的猜测——

　　定位。

　　仿生人之所以能做到朝他们所在位置精准射击，是因为定位系统的加持。

　　摩菲斯特在外侧，落在内侧。此时若要躲开射击，她必须比摩菲斯特动作更快。

　　应该是这个位置！

　　落拉着摩菲斯特迅速移到右侧角落，子弹在原来的位置反弹到相邻的一面，短促的疾风轨迹构成了墙角的斜边，短暂地封住二人后，向围墙外飞去。

　　与此同时，仿生人的身位暴露在落的正前方。

　　她没有犹豫，连开三枪，顺利击毙对方。

　　摩菲斯特讶异片刻，道：“没想到您这么快就上手了，令人刮目相看。”

　　“是吗？”落不敢欣喜过度，她吐露心声：“也许……我只是太想活命而已。”

　　前方的路线虽然比较弯弯绕绕，但并没有昨日复杂，摩菲斯特本来有所担心，现在看来应该是多虑了。

　　不过仿生人的数量却增加了，是因为两个人同时进入的缘故吗？

　　“镜子看起来有点晕，但前面的路线好像挺通畅的。”落渐渐放松下来。

　　“迷宫难度降低了不少，生存难度却提高了。这不正常。”

　　“现在没事啦，奇怪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了，说明我们应该是通过了试炼——”

　　落话音未落，迷宫中的所有镜子开始一致转动。

　　“小心！”摩菲斯特提醒道。

　　镜子旋转、移动了几秒钟就停下了，对人身安全不构成什么威胁，只是通往出口的路，要重新寻找了。

　　“无论什么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摩菲斯特叹了口气，探查新的路线。

　　落跟在他身后，看着四周镜子里的他们，不禁出了神。

　　应该不会出现别人了吧……拜托了，不要出现了……

　　“落？”

　　被唤住的人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步伐慢了一些。听到自己名字的尾音时，她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貌似某面镜子的一角出现了奇怪的东西。

　　直觉告诉她，周围好像有什么人。

　　她向斜后方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还有人？”

　　“不，没有……应该是没有。”

　　“倒也不用这么多疑。”摩菲斯特说，“再傻站一会儿，真有仿生人冲出来我可不管。”

　　落又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没人以后，便和摩菲斯特向前走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旁边缓缓走出一个人，看着落消失的地方，扶了扶金框眼镜，自言自语道：

　　“她是看见我了，还是装作没看见呢。”

　　先前出现了两个仿生人两面夹击，现在又突然改变迷宫布局，摩菲斯特不得不怀疑，他们这是被「代理人」针对了。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那些仿生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落忍不住问道。

　　“您的好奇心迟早会会害死您。”摩菲斯特已经懒得回答她无聊的问题了。

　　“难道迷宫边界有个暗门？嘶——短时间内……啊不，这辈子我们应该都不会再进来一次了，好奇一把也没什么嘛！”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暗门，我想在您看到暗门的下一秒，就要考虑下辈子的事了。”

　　“……”

　　摩菲斯特算了算自己走过的距离：“距离出口大概还有四分之一的距离。”

　　落激动之余有些紧张，她喃喃道：“希望这次别出什么意外。”

　　话音刚落，熟悉的外骨骼与地板的碰撞声夹带着回音再次传来。摩菲斯特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您还有预言家这份兼职？？”

　　“呃……我一向只预言坏事……应该不算真正的预言家吧？”

　　“……走！”

　　两人步伐逐渐加快，但一个不安的猜测很快成型：敌人很有可能在出口不远处拦截。

　　“该死！”摩菲斯特掏出手枪，朝出口处迅速移动，仿生人很快出现在若干镜面中。

　　“在这别动。”他简单嘱咐落一句，一边计算点位一边向前移动。

　　落点点头。

　　她的目光时刻关注摩菲斯特的战况，丝毫没有意识到另一个敌人正悄无声息地接近。

　　没有镜面的阻挡，仿生人缓缓抬起手臂，准备开启扫射模式。

　　“砰！”一声格外刺耳的枪响传来，落前方镜面中的仿生人缓缓倒下。

　　她皱了皱眉，察觉到枪声似乎是重叠的，又向身后看去，瞳孔微缩。

　　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敌人，她举起手枪，那人却面部朝下，倒在地上。

　　她很清楚，有人在帮她。

　　“是谁？”或许不远处镜面的后方，就是帮助她的人。

　　没有回应。那人似乎完美站在了死角的位置。落本想上前几步，又想到走出迷宫才是最重要的，便放弃了这一打算。

　　“无论您是谁，谢谢您。今后如果您愿意亮出身份，作为报答，我会帮您度过一次危机。”随即便前去与摩菲斯特汇合。

　　摩菲斯特疑惑道：“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落也有点摸不着头脑：“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有这么个人……算了，出去再说。”

　　两人成功走出迷宫，监视器画面显示一行字：

　　“【时长：10分46秒系统评分：S+】”

　　“一次试炼中竟然出现四个仿生人？游戏的平衡性需要改进了。”摩菲斯特冷笑一声，转而问道：“你没看到开枪者的样子？”

　　“没有。嘶……其实挺奇怪的，在镜面迷宫中，要想隐藏自己其实并不简单，如果他是想通过救我来换取等价的报答，何必不肯现身呢……”

　　“何况您是今天的目标，他没理由帮您。如此巧合，想必是跟踪许久了。”

　　落细细思索，沉吟一句：“所以他应该不知道有击杀目标这件事。”

　　“如果他真的想和您合作，他会继续跟着，”摩菲斯特说，“不过，这就不关我的事了，我只想处理眼前的事。”

　　既然他与离渊的秘密合作都没有让落插手，那自己也没有必要干扰落的私人合作了。

　　“哦……对了，那个小孩……代号是什么啊？呃，只是好奇。”

　　“……”摩菲斯特望着眼前幽暗深邃的直廊，说道：“他自称为‘小柯’。”

　　“啪——”灯管亮了起来，一个少年从直廊的尽头冒出来，蹦蹦跳跳地向摩菲斯特招手：“又见面了，大哥哥！怎么样，惊喜嘛？”

　　落挑了挑眉：“看上去没那么聪明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摩菲斯特两只手又揣进兜里，看上去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聪不聪明，总要会一会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