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Ⅰ、Ⅱ、Ⅲ合集）》东原时初

12、代码星球：尾声

　　摩菲斯特与代码世界的连接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他只能观看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不能与落对话。

　　森落市1号研究所的爆炸区域由局部迅速扩散到整体，在波及到大门前，落已经乘坐飞行器离开了。那是明宸遗留的飞行器。
　　她的目的地正是普尼塔。

　　“电影即将进入尾声，”M有些玩味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摩菲斯特先生作何评价呢？”

　　“我们亲爱的M先生已经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激动了吧。只要她回来了，自己成为人类也指日可待了。”

　　“哦不不不，我是说，你如何看待落女士的一番大作为呢？”M并没有让摩菲斯特如愿转移话题。

　　摩菲斯特思索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未知全貌，不予评价。”

　　M无言反驳。他看着摩菲斯特输入了秘密指令，打开了两个世界连接的通道。

　　“其实我不明白，她明明可以直接走的，为什么一定要先去会会那些人呢？”M并不理解。

　　“记得「明宸」说要解除宵禁的事吗？后来我指示「高桥奈良」去那个研究所声东击西了一番，「明宸」果然上钩了，以为秘密泄露就没管普尼塔的事。好在落很快就醒了，不然或许他真的可以影响到普尼塔呢。”摩菲斯特戏谑着说，“两个世界连接的秘密如果被他发现，后果什么样我可没法担保。”

　　“能有什么后果？”M若无其事地说，“代码终究是代码。”

　　“监督员阁下，您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摩菲斯特摇摇头，“‘代码’是我们的内部称呼。事实上这些文明都是真实存在的。”

　　“？”M有些疑惑，“真实存在的文明？”

　　“阁下还记得「落」对「高桥奈良」说的话吗？”摩菲斯特目光扫视了一眼操作台，“我们是‘高级文明’。对这个文明所做的一切，只是上级交给我们的任务啊。”

　　M愕然。

　　“我之前也在想所谓‘代码’这些类似词汇的意义，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摩菲斯特说，“高层可能根本没把这些文明当做实实在在的文明，那些星球上的一切对他们来说只是代码一样的存在，无关紧要。”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落」进入普尼塔，如当初的「若琪」一样向绵延至顶端的螺旋梯行进。而普尼塔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混乱，摩菲斯特猜测这是「明宸」死去导致秩序失衡的结果。文明的发展不可被过多干扰，摩菲斯特十分清楚这一点。

　　突然，他身后的接受台发生了响动。“——信号连接。”机械冰冷的女声提示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句简单的指令：“NO.34文明经过评估，已失去能量提取和学术研究价值。立即清理。”

　　“是。”摩菲斯特回话的内容只有一个字。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光滑的操作面上，键盘格的轮廓散发着神秘而美丽的光芒，每碰到一格，都会触发随机颜色的荧光。他的手指灵活地跳跃其间，看不出丝毫疲倦。

　　【提示：清理倒计时开始。】

　　60,59,58……

　　M也接到了指令，他的监督任务结束了，上级命令他即刻返回个人区——帝国中央规定的个人休息区，整理观察报告并尽快汇报。上级的命令从来都要立刻执行，不容许丝毫耽搁。M也不敢怠慢，他离开前对摩菲斯特说：

　　“落回来以后，我会找时间跟她聊聊的。”摩菲斯特知道M是在说成为人类的秘密。但他比谁都清楚，落不可能帮M摆脱那个身份。

　　控制室内只剩下了摩菲斯特一人，他看着显示屏上的倒计时，终于放松下来。

　　“这些时间足够了。”

　　他从旋转椅上起身，走到控制室深处，那里是漆黑一片。他的手在墙上精准定位了一点，按下。柔和的光芒驱除了所有黑暗。
　　房间中心的休眠仓里躺着一个人。此前她还在沉睡，不过摩菲斯特已经清楚地看到了她的手微微颤动。

　　正如那天夜里，「若琪」的意识刚刚沉寂时他所看到的一样。

　　回忆在他面前散落成无数个点，连接成丝，构成无数平面。它们有序排列着，在他面前如列车般飞速流动着。

　　“我们还真是同类啊。”

　　“如果哪天我处于危险之中，你会救我吗？”

　　“我会一直信任你的，无论何时何地。”

　　“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摩菲斯特叹了口气。

　　“我倒真想知道，你说过的那些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呢？”

　　“改造者D-01？”

　　或许是因为守在那里有些尴尬，亦或许是他不想直面冰冷的真相，摩菲斯特很快转过身，叹了口气，向外走去。

　　轻快的声音突然从后方传来，那一刻他的脚步滞留在原地。他好像明白了，彼此相伴许久的人，就算几月未见也还是不会觉得陌生。

　　“好久不见，摩菲斯特。”几乎同时，他回过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笑容。

　　“我全都想起来了。关于我在这里的所有回忆，我全都记得。很庆幸我没有忘记你。”

　　摩菲斯特刚想说一些叙旧的话，脑海里又浮现出不久前线人的调查结果。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但落确实是仿生人，但与其他仿生人不同，她保留了人类所有的情感，又具有仿生人的战斗特质。她很可能会因这种特殊体质被任命特殊监督员的职位，接近你可能也是这种目的，你小心些。”

　　他转过身去，“好久不见，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撰写这次的测试报告，还有你的检讨。上级虽然没有深究，但必要的流程还是要有的。”

　　落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跟着摩菲斯特走到控制室中央，看着他照常检查设备，在悬浮屏幕上操作着，她知道那是在做日常检修记录。

　　她坐在熟悉的位置上，与摩菲斯特相邻。二人的旋转椅中间只隔了一米的距离，但此刻对她来说，咫尺天涯。

　　“也是该忙起来了。但你放心，我会像从前一样。”落只撇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便开始了她的收尾工作。

　　她自认为自己没露出什么表情，但摩菲斯特只是瞥了一眼，就看到了她有些委屈的样子。

　　落还是那么不擅长伪装。可明明在那个文明演的那么好了，为什么呢？

　　摩菲斯特想不明白，也不愿明白。

　　“也罢。”他不由自主说了出来。

　　“？”

　　“哎呀，像从前一样写那种流水账报告的话，我们组又会被警告的。我可担不起这责任。”摩菲斯特摊了摊手，无可奈何的笑笑。“还是我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