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梦沉沉》宗阙

51、来客

　　第二日起床我觉得神清气爽，这么多天来，我只有今天是觉得睡得最好的。秋红端水进来，伺候我洗脸，又把青盐拿来给我漱口。我一边站在廊子地下看花，一边将口中的水吐在廊子根儿底下。
　　秋红给我拿毛巾擦嘴，又端过茶碗来。我喝了一口，和昨晚的茶味道不一样，还是一样的没滋没味儿。
　　“爷，”秋红道：“早饭摆在哪里？”
　　“你们侯爷呢，”我把茶碗搁在秋红手中的茶托上，这廊子底下怎么也没有一只鸟儿，不但茶汤子没滋味，这生活也没有滋味儿，也就几朵花能看一看，“吃了没有？”
　　“吃过了，”秋红道：“侯爷已经上衙门了。”
　　“还摆在前厅吧。”我说道。
　　秋红答应了一声下去了，我站在院子里看花，过了一会儿，海棠进来请我更衣。我进去换了衣裳，慢慢往前厅来。
　　我坐在，先看见桌子上搁了一碗酥酪，我皱了皱眉，拿筷子点着那酥酪问道：“这是谁摆在这里的？”
　　“侯爷早上总要吃一碗酥酪，”秋红答道：“说是对身体好，特意吩咐厨房要给爷也做一碗。”
　　“我最不喜欢这样东西，”我说道：“又是大清早上吃这个，撤下去，以后都不要再上了。”
　　秋红听了我的话，赶紧把那酥酪端了下去，盛了一碗细粥搁在我面前。我看桌子上只有几样小菜，看着平常的很，看着也不怎么可口。秋红给我夹了几样，我尝了尝，味道果然一般。我勉强吃了一碗粥，那些菜几乎没有动。秋红见我吃完，伺候我漱了口，慌忙端茶上来。我摆摆手，站起身出去了。
　　这茶也有是颜色看着还行，味道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我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我转到书房里来，发了一会儿呆，正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时候，丫鬟忽然来通报，说温若云来了。
　　我皱眉道：“和我说干什么，这是你们侯府的客人，该找你们侯爷才是。”
　　那丫鬟吞吞吐吐了半天，说道：“侯爷吩咐了，府里的一切事情都是爷照应。”
　　这个褚祁峰他可真是会使唤人，他不在家，就要我来给他看家，我又不是他的管家。
　　“这是什么话，”我说道：“我只是在这里做客的，又不是你们主子，为什么要我去接待你们侯府的客人。”
　　那丫鬟看我这一副不好说话的样子，好像很难办的样子，一声不响的站在旁边，看起来既手足无措，又怕我非难的样子。
　　我心里一阵烦躁，我最烦的就是这个，拿无关紧要的人出气。这个褚祁峰，简直是我的克星。他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当面和我说，非要让一个丫鬟做传声筒。
　　“把他带到你们侯爷会客的地方，”我沉着脸道：“我换了衣裳就过去。”
　　那丫鬟好像是得了圣旨，答应了一声，立刻出去了。
　　我回到卧房，秋红过来给我更衣。我穿上衣裳，找了一个小丫鬟在前面带路，往前厅里来。
　　我还没有走进去，温若云就站起来了。我往他脸上望了望，气色可真不怎么样。他大概已经听说我搬进定远侯府的事了，他看见我一点也不惊讶。
　　“王爷。”温若云向我行了个礼。这回倒是识相，不像从前那样倨傲了。
　　我走到上头坐下，对他道：“温公子请坐吧。”
　　温若云告了座坐下了。直等到丫鬟来上茶，温若云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干嘛，专程来侯府喝茶来了。这温若云也是，吃了褚祁峰家那么多茶，怎么也不和他说说这茶之一道的讲究呢。害得褚祁峰就用这种茶待客，可不要叫人家笑掉大牙了。怪不得我前几日听富勒盛赞褚祁峰节俭，有君子之风，和京中权贵不同。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在拍褚祁峰的马屁，现在看来八成他已经喝过褚祁峰家里的茶水了。
　　确实，在京城里，有几家有爵位的会用这种茶待客啊。
　　温若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顺手把茶碗搁在了桌子上。我看他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估计都没有尝出来这茶什么味儿。
　　“王爷，”温若云终于开了尊口，我立刻洗耳恭听，“我今日来，是不是打扰您的清静了。”
　　何止是打扰，我本来就没想见你，都是被褚祁峰逼的。
　　“也不算打扰，”我笑道：“侯爷不在府中，我做为朋友，只能越俎代庖替他招呼招呼客人了。温公子要是有什么事，如果方便我转达，不妨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代为致意，如果不方便，侯爷十天里有一天休沐，那日温公子来，一定可以见到侯爷。”
　　温若云听了我的话，半天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今日来不是来见侯爷的，我是来见王爷的。”
　　找我的？看来还是为褚祁峰这件事喽。我真不明白，褚祁峰既然喜欢温若云，是怎么忍心这么伤害他的。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永远学不会珍惜对他好的人。
　　“温公子是来找我的，”我笑道：“这我倒没有想到，不知道温公子找我来是为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事，”温若云道：“只是想向王爷请教请教，王爷是怎么让侯爷回心转意的。”
　　哦，原来是挑衅来了。
　　“何出此言啊温公子，”我淡淡道：“什么叫我让侯爷回心转意？”
　　“是我唐突了，”温若云道：“您和侯爷是故交，因为一些事，”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样，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有些不愉快，我以为你们以后或者就会不再往来，没想到又会这样要好。”
　　要好，我住在定远侯府就算是要好吗，如果这样就算要好，可想而知从前褚祁峰对我的态度是多么决绝。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说道：“温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你来这里总不见得是要跟我大打听我和定远侯的交情的吧。其实我也有点奇怪，既然你有这么多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去问褚祁峰呢，他告诉你的一定比我说的要详细的多。”
　　为什么要来难为我，是因为不敢和褚祁峰翻脸吗。我好歹是个王爷，从前我让着他，那是看在褚祁峰的面上 ，他总不会以为我现在还会和以前一样，事事都要考虑他的感受吧。我连褚祁峰都不在乎了，我还会在乎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姓温姓冷的公子吗。真是笑话，跑到我这里来撒野了。
　　温若云大概从未想过我还有这一面，他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我知道，王爷一向不喜欢我，因为我和二哥走的太近了。其实王爷误会我了，我和二哥之间没有什么，有些人喜欢多想，传些没用的谣言。就像王爷，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却叫人家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外头人都传我什么了，”我似笑非笑道：“劳温公子和我说说。”
　　“也没什么，”温若云道：“无非还是那些闲话。”
　　“闲话多了，”我说道：“到底是什么闲话，让温公子还要亲自登门和我说呢？”
　　“我觉得那些都是无用的话，”温若云道：“说出来不够气人的。”
　　他整天这么装不累吗，他来不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闲话”吗。
　　“温公子说的也是，”我说道：“有些人就是喜欢打听别人家的里阴私事，知道不知道的就添油加醋的到处和人传话，是真正的小人。就譬如说温公子，我也听到一些关于温公子的流言。”我不等他问，就接着往下说了下去，“说温公子和定远侯很要好，不但是同窗时候就感情很好，现在的情谊更是不减当年。我听了很不以为然，怎么当事人都没有说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我看他们这起人就是坏！所以外头那些流言我是统统不放在心上，嘴在人家身上长着，听不惯赏他们几个嘴巴子就是了，难道还自己打听吗。”我说完喝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这是茶？简直就是树叶子水。
　　温若云听了我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真有点可怜。
　　没出息，这么几句话就受不住了，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姑娘，这点话就受不住了？既然不能停难听话，又来这里做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我一定没有好话等着他啊。
　　送走了温若云，来福来了。
　　我叫人把他叫到内院，先问了他一回府中的事，又问他那厨子带来了没有。
　　来福做事果然不让我失望，不但是厨子送来了，一应那些平时我用的零碎东西都搬了过来。
　　我叫秋红把那茶叶罐子拿过来，我揭开盖子闻了闻，这才是茶叶的味道。
　　我把那罐子放在桌子上，问来福道：“这样的茶，你送了多少？”
　　“总有四十罐，”来福道：“都是爷平时喝惯的茶。”
　　我点点头，说道：“他们侯府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你把平日里待客的茶叶之类的看着再多送几样过来，我这里用得着。”
　　来福答应了一声。
　　“院子修得怎么样了，”我问道：“你去看过没有，过两日你得空把那宅子的图样子拿过来我看看。库房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捋顺了，开张单子弄好了。老王爷和王妃的东西收拾妥当了，花园里的那些花木能移的都移出来，看看新园子，叫人看着种进去。别自作主张往里头种些别的不中用的，还是按着老王爷原先那样布置。”
　　我说一句来福应一句，我吩咐完他已经近中午，留他吃了饭，才放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