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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突变 ...

  •   褚祁峰一言不发的望着我,半晌说道:“你现在身子不好,我不和你计较,你还是先把病养好了再说其他的吧。”
      我一听更加生气,什么叫等我病养好再说其他的?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来做主了。
      “来福,来福!”
      我见褚祁峰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索性大声叫佣人。这里好歹还是我的王府,我要是由着人家这样欺负,传出去我成什么了。
      褚祁峰说我和富勒的传闻很有点不堪入耳,我倒不知道我们两个吃吃酒有什么可传的,倒是他,一天到晚的往我这里跑,这要传出去才是真正的不堪入耳。
      “你别叫来福了,”褚祁峰道:“我已经和他说过了,这里是我照顾着。不但是来福,就是一应侍女我都把她们打发出去了。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来替你办。”
      什么叫都打发了,这里到底是我的府邸还是他褚祁峰的定远侯府,他是怎么有脸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又是怎么好意思做出这种事的。我心里像是搁了一盆子火,连望着褚祁峰的眼神都像是带着火星子。
      褚祁峰毫不畏惧,也淡淡的回望我,他这幅气定神闲的样子,更加叫我恼火。
      “太医说你这病就是生气易怒带出来的,”褚祁峰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但是再不痛快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不管是因为什么,我劝你还是看开一点。”
      我不知道褚祁峰对待别人是不是也是这副样子,但是他这种态度,真把我气了个半死。什么叫看开一点,他要我看开什么,是看开苏真对我的凌辱,还是温若云对我的不屑,还是默认那个死去的孩子天生就该死。我把脸扭到一边,因为我的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
      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病,为什么一激动就要落眼泪。现在叫我在褚祁峰面前落泪,不如叫我去死。
      “出去!”我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低声道:“我让你现在就出去,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我打定了主意,如果褚祁峰再说出任何反驳我的话,我就要把床头格子里放着的那把匕首拿出来了。
      不知是我的呵斥起了作用,还是褚祁峰良心发现了,他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望着我,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叫来福进来,我一直守在外头,有什么事你叫我。”
      我一句话也没说,毫不理会他的嘱咐。只要他不在这里,我就不会出事。
      褚祁峰打开门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终于可以喘口气了,这个时候我才有心思去想发生的这一切,可是想来想去,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如何睡在床上,褚祁峰又为什么会在我的卧房里。
      也或者根本就是褚祁峰硬闯进来的,来福也是糊涂,怎么能让他进内室呢,就算他是势焰的侯爷,他也不必怕他到这种地步呀。
      我越想越气,正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是来福进来了。
      来福悄悄的走进来,看见我坐着,什么话也没说,先就跪下了。
      他还知道心虚,还不算太糊涂。
      “你有什么话说,”我沉声道:“我平日里是怎么吩咐你的,为什么会叫褚祁峰留在府中,又叫他坐在我的卧房里,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不管用了。”
      来福听了这番话,在地上碰了一个响头,垂着头说道:“爷说这个话来福实在受不起,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定远侯进爷的卧房。这件事我不敢分辨,随爷定我的罪,我没有不认的。”
      我一腔怒火听了来福的话消散了大半。是呀,来福一向都把我的话当作圣旨,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他绝不会让褚祁峰留在这里的。
      “你先起来吧,”我说道:“究竟是为什么,你最好一五一十的和我说个明白,胆敢有一句隐瞒,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
      来福答应了一声,站了起来。他擦了擦眼睛,慢慢说道:“这件事说起来,简直叫人摸不着头脑。爷从前头会完客回来,本来是在卧房里坐着的,也不知为什么,会忽然的跑到外书房里去。”来福说到这里望了望我的脸色。
      我见他吞吞吐吐的,着急道:“你倒是往下说呀。”
      来福又接着道:“我说这件事蹊跷,是因为爷跑出来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对劲,像是有人在追您。我本来在前院,不知道当时的情形,只听丫鬟们说爷衣衫不整的跑出来,见人就骂,手里还乱挥着。把丫鬟们吓得了不得,想要劝您回去,无奈又拉不住您。您一路跑到外书房,可巧那时候侯爷还没有走,听见吵嚷,他就走进来了。他一看见您这样子,也吃了一惊。也多亏了他,把您紧紧抱住,这才没让您跑出去。我一听见这个消息就吓傻了,赶紧奔过来。这时候您已经晕过去了,侯爷要把您送到卧房里。爷您想想,当时那个情形我能不能拒绝。谁知道您躺在床上之后又醒了过来,又闹起来。侯爷不叫人近前,自己抱着您,您不见他的脖子上那些血道子,这都是您病着的时候挠出来的。一屋子的人看见您这样都吓傻了,还是侯爷提醒了一句,嚷嚷着叫请太医。我忙赶着去请韩太医,还好他老人家来得还算快,他给您把了脉,又开了方子,侯爷亲自喂您吃了药,又服侍您睡下了。说来也真是奇了,这韩太医真是好本事,一剂药下去爷的病就大好了。这也是老王爷和老王妃的在天之灵保佑着爷,一切灾厄都不能近爷的身子。”
      我听了来福的话怔了一怔,我再想不到自己会犯病,更想不到褚祁峰会照顾病中的我。怪不得方才褚祁峰一直不断的扯领子,原来是怕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伤。
      他这番举动真叫我摸不着头脑,按理说他不是这样有耐心的人,更何况我又几次三番的让他下不来台。这且不论,单说我犯病,好好的我怎么会犯病呢?
      “这么说来,”我说道:“还是褚祁峰救了我了?”
      来福偷偷望了望我的神色,说道:“其实就是没有侯爷,我们也一样会请太医。”
      这话倒是不假,只是没有褚祁峰,大家乱作一团,恐怕一时半刻不会想到这一层,来福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才替褚祁峰说好话的。我虽然讨厌褚祁峰,但是丁是丁卯是卯,他救了我,于情于理我不该和人家使脸色。
      “太医说我是什么病?”我问道。
      “也没有什么病。”
      来福又变成了那副不敢多说的样子,我心里一沉,不要是什么绝症吧?我虽然不怕死,但是一想到自己或者会得什么要命的病,心里难免还是感到恐慌。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我不耐烦道:“就算是什么不治之症,难道你还能瞒过我吗?”
      来福嗫嚅了一会儿,半天说道:“韩太医说您是风邪入脑,致其……”来福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不敢再往下说。
      “致其什么?”我急忙问道:“韩太医说得话你不许隐瞒,要一字不落的告诉我,快说!”
      “致其癫狂。”来福说了这句话就垂头站着,不敢看我。
      风邪入脑,致其癫狂,这不就是风病吗。我愣愣坐在床边,心却像被一只手紧紧揪着。
      我得了风病,我才二十多岁,会得了风病。这真是不治之症了,一个人得了风病,以后……我还有以后吗。
      我望着来福说道:“韩太医说我得了风病。”
      “爷,”来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边哭边说道:“爷您别这么说自己,您年纪轻轻的,大好的年华怎么会得风病呢。或许是韩太医诊错了也不一定,好好的人,又没有什么事,怎么会得风病呢。这都怪我这张该死的嘴,什么话都跟您说,韩太医明明交代过,您不能劳思的呀。”
      来福痛哭流涕,一边擦眼泪一边偷瞧我的神色。
      我直愣愣的坐着,耳朵里听着来福的话,心里却像是隔着层什么,对他的话总觉得糊涂的很。
      是呀,大好的青春年华,我却得了风病。我宁愿是什么折磨人的病症,也不要得这个病。说起来,还有什么病是比这个病更折磨人的。只要一犯病,我就管不住自己,不管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自己一点也不知道。人家可以笑我,可以轻贱我,可以糟蹋我,只要我犯病,我就变成了一个疯子,大吵大闹,叫人看尽笑话。
      老天爷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这样惩罚我呢。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我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留恋的吗。
      我以为经过了这些事情,我总会有苦尽甘来的时候,没想到厄运怎么也不肯放过我,总是在我冒出希望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
      一个人变成了疯子和废人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苏真既然绑了我,又为什么要放了我。他不该留我这么长时间的,他该早早结果了我才是。这样他也不用被他哥哥带回去惩罚,我也就没有这些烦恼了。
      我伸手往床头摸去,这格子里有一把匕首,是我娘的心爱之物,自从她去世,这把匕首一直就是我收着。我拉开床头的格子,探手往里头摸,正在我要把匕首拿出来的时候,门开了。
      脚步声响起,是褚祁峰进来了。他径直朝我走来,手里不知端着一碗什么。
      他把碗搁在旁边的桌子上,仿佛这时候才看见跪在地上的来福。
      褚祁峰皱眉看着来福说道:“王爷吃药的时辰到了,怎么你还跪在这里。”
      我一听见吃药二字,本能的抗拒,我沉声道:“我不要吃药。”
      谁知道褚祁峰理也不理我,只是望着地下的来福不说话。
      来福显出很害怕的样子,战战兢兢道:“回侯爷的话,我来的匆忙,把这件事忘了。”
      “你身为近侍,会连主人吃药的时辰都能忘记。”褚祁峰眉头皱得更深,冷冷道:“像你这样做事,这王府里还不会乱成一锅粥了吗。我知道你在你们王爷面前有面子,但是奴才就是奴才,主人再是抬举你,你也得掂掂自己的分量才是。不要以为这样就是和主人表忠心,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的很。”
      我本来觉得褚祁峰是针对来福,已经怒不可遏,可是听到最后却有点糊涂。这个褚祁峰,怎么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来福是什么人用的着他来说吗。
      “褚祁峰,”我说道:“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训斥!”
      褚祁峰听了我的话不说话了,他端起那只碗,走到床前坐下。我看他走过来,忙把手里的匕首掩在被子里。
      “趁热把药喝了,”褚祁峰温声道:“等凉了就更难喝了。”
      我往褚祁峰手中的碗里看了一眼,半碗黑褐色的药汁,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点药味。
      我忽然想起从前褚祁峰常常给我送参吃,会不会这又是什么参汤之类的东西。
      我把褚祁峰的手一推,把头转到一边说道:“我不喝!”
      褚祁峰被我这一推,险些没有把药撒出来。
      “别耍性子了,”褚祁峰淡笑道:“喝了药你的病才能好。”
      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他这幅低声下气好脾气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怒道:“什么病,什么药!我从来没有见过风病还能用药医好的,我也不用你在这里和我假献殷勤,我索性病死,死了干净!”
      褚祁峰听了我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他不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沉下来脸更是叫人害怕。
      如果在平时我一定不敢这样和他说话,但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寻死,还怕什么脸色!
      我直瞪瞪的看着褚祁峰,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从前如果我这样,褚祁峰一定掉头就走,我现在就是在等他走。谁知道他非但不走,望着我忽然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你不想喝那就不喝了。”
      他这个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就在我愣神的时候,褚祁峰忽然把药泼在了跪在地下的来福身上。
      来福本来低着头跪着,这时候兜头一碗药泼下来,他却像是被火烤了一样,大叫着跳了起来。
      不要说这药根本不烫,就是烫也绝不到惨叫的地步啊。我看来福那副惨样,正要伸手去扶他,不想他忽然从袖口里拿出一把短刀,朝我面门刺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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