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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谈怎么解决问题。”谢明昭(陆惊澜身)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陆惊澜(谢明昭身)听出了那一丝压抑的紧绷,“玉璧碎了,但碎片还在。乌孙使臣说过,这对玉璧有灵。或许……还有办法。”

      “办法?”陆惊澜(谢明昭身)转过身。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却让脸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明,“什么办法?把碎片拼起来?还是再找一道雷劈一次?”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谢明昭(陆惊澜身)面前,俯身,用谢明昭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人:“陛下,接受现实吧。我们换不回来了。这就是报应——对你,对我,对我们这三年来所有猜忌和算计的报应。”

      谢明昭(陆惊澜身)抬起头。

      两张脸近在咫尺。一张是陆惊澜的脸,却有着谢明昭的眼神。一张是谢明昭的脸,却燃着陆惊澜的怒火。她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又看见对方,这种错位感让人窒息。

      “报应?”谢明昭(陆惊澜身)轻轻重复,然后笑了。那是陆惊澜的脸做出的、谢明昭式的微笑——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皇后觉得,这是朕应得的?”

      “难道不是吗?”陆惊澜(谢明昭身)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近距离,“陛下这三年,对我,对陆家,有过一刻真心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只是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陆家、收回兵权的棋子?”

      谢明昭(陆惊澜身)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用陆惊澜的身体,动作流畅有力,带着武将的干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亮的天空,许久,才开口:“如果朕说不是,皇后会信吗?”

      “不会。”陆惊澜(谢明昭身)回答得斩钉截铁。

      谢明昭(陆惊澜身)转过身,看着她。

      晨光中,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站在殿中,明黄寝衣松松垮垮,长发凌乱,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那是陆惊澜的站姿,像一杆枪,宁折不弯。可这杆枪现在插在一具脆弱的躯体里,显得格外矛盾,也格外……刺眼。

      “那就不说这个。”谢明昭(陆惊澜身)走回椅子边,却没有坐下,“先说眼前的事。我们需要确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有没有办法改变。”

      “怎么确认?”陆惊澜(谢明昭身)抱臂冷笑,“陛下难道有办法证明,你不是在演戏?证明现在坐在我身体里的,真的是谢明昭,而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她,忽然说:“御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往下数七寸,往右数三寸,有一个暗格。密码是‘昭明三年九月初七’。”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谢明昭登基后设的密档暗格,里面存放着最机密的奏章和手谕。密码是她的登基日,除了她和曹德全,没有人知道——连曹德全都只知道位置,不知道密码。

      “暗格里,”谢明昭(陆惊澜身)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有三封没有发出的手谕。一封是给镇北侯的,准他明年回京养老。一封是给户部的,要求核查北境军饷,时间是一个月前。还有一封……”

      她顿了顿:“是给你的。写于大婚那夜,但没有写完。”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呼吸停了一瞬。

      “写……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是谢明昭的嗓音,却带着陆惊澜的颤抖。

      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她,许久,才轻轻说:“‘陆氏惊澜,性刚烈,善战,非笼中鸟。今困于宫阙,朕之过也。若他日……’”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惊澜(谢明昭身)已经听懂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谢明昭的掌心,细嫩的皮肤立刻泛起红痕。

      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寝宫照得通透。灰尘在光线中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许久,陆惊澜(谢明昭身)才开口,声音很低:“我右边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箭伤。呈树杈形状,因为箭镞带倒钩,拔出来时撕裂了皮肉。那是我十七岁在阴山中的箭,救我的人是……”

      “是你父亲的亲卫,陆七。”谢明昭(陆惊澜身)接上了她的话,声音依然平静,“他替你挡了第二箭,死了。你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十里,才遇到援军。回营后,你在他坟前跪了一夜。”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那道伤疤的位置、形状,她从未对任何人详细说过。就连父亲,也只知她中箭,不知伤口的具体情况。救她的人叫陆七,是个孤儿,没有大名,只有编号——这些,除了她和当时在场的几个亲兵,没有人知道。

      而现在,从她自己的身体里,用她自己的嗓音,谢明昭说出了这一切。

      “还有,”谢明昭(陆惊澜身)继续说,像是要彻底碾碎最后一点怀疑,“你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疤。那是你十四岁时,第一次握真正的刀,因为太紧张,割伤了自己。你不敢告诉父亲,自己偷偷包扎,结果伤口感染,发烧三天。后来疤留下了,但除了你自己,没有人注意到——因为位置太隐蔽,而且很快被后来更多的伤疤覆盖。”

      陆惊澜(谢明昭身)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左手手腕,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只属于谢明昭的手——纤细,白皙,手腕处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疤痕。可她记忆中那道疤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意识里。那是她少女时代的秘密,连最亲近的侍女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现在,谢明昭知道。

      不,不是谢明昭知道。

      是现在占据了她身体的这个人知道。这个人知道她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知道她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软弱和恐惧。

      这个人……真的是谢明昭。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后退一步,跌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用谢明昭纤细的手臂撑住额头。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是谢明昭的嗓音,却带着她自己的无力感,“真的……换了。”

      谢明昭(陆惊澜身)也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在晨光中对坐。一个穿着玄色常服,坐姿端正,却有着武将的身形。一个穿着明黄寝衣,姿态僵硬,却有着帝王的容颜。

      荒谬绝伦。

      却又真实得让人绝望。

      “现在,”谢明昭(陆惊澜身)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疲惫——那是陆惊澜的身体从未有过的疲惫,“我们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这样,然后看着北境沦陷,看着大晟动荡,看着我们两个人因为无法适应彼此的身体和身份,彻底毁掉一切。”

      陆惊澜(谢明昭身)抬起头。

      “第二,”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她,一字一句,“合作。在找到换回来的办法之前,维持表面正常,你替我做皇帝,我替你做皇后。”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窗外的晨光已经彻底照亮了天空。鸟叫声从远处传来,宫人开始洒扫庭院,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她们来说,一切都才刚刚崩塌。

      “选吧。”谢明昭(陆惊澜身)说。

      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

      卯时的更鼓敲响了。

      沉闷的鼓声穿透宫墙,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整个皇城从沉睡中拽醒。寝宫外的廊道上开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宫女太监们开始准备早朝事宜的动静。

      而在寝宫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陆惊澜(在谢明昭身体里)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面孔。曹德全已经领着几个太监捧来了龙袍——明黄色的十二章纹朝服,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层层叠叠的丝绸和锦缎,重得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她从前只在宫宴祭典上远远看过谢明昭穿这身衣服。那时她觉得这龙袍太过华丽,太过沉重,像一座金色的牢笼。而现在,这座牢笼要套在她身上了。

      “陛下,”曹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该更衣了。”

      陆惊澜没有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看着那双属于谢明昭的眼睛。这双眼睛现在盛着她的情绪——抗拒、厌恶、还有深深的无力感。她试着扯了扯嘴角,镜中人回以一个僵硬的表情。

      “放下吧。”她听见自己说,是谢明昭的清润嗓音,却带着她自己的冰冷,“朕自己来。”

      曹德全愣了愣:“陛下,这不合规矩……”

      “朕说,”陆惊澜转过头,用谢明昭的眼睛盯着他,“放下,然后出去。早朝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那眼神太冷了。曹德全从未在谢明昭脸上见过这样的眼神。他打了个寒颤,慌忙放下龙袍,带着太监们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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