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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这让她更加烦躁。

      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转身,在龙椅上坐下。龙椅比想象中更宽大,更冷硬。她坐下的瞬间,能感觉到椅背上雕刻的龙纹硌着背脊——谢明昭这么瘦,平时坐在这里,背不会被硌疼吗?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深红的朝服,乌黑的官帽,一张张或苍老或精明或谄媚的脸。他们在她坐下的瞬间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陆惊澜从前也上朝,但那是作为皇后,坐在侧殿的珠帘后,偶尔听政。她从没像现在这样,坐在最高处,俯视着整个朝堂。这视角太陌生了,陌生得让她握紧了龙椅的扶手——那是谢明昭的手,纤细,冰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众卿平身。”她说,努力模仿谢明昭平时说话的语气——平静,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百官起身。衣袍摩擦的声音沙沙作响。

      然后,开始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户部尚书刘璋。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臣,须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再三。他禀报的是南方水患后的赈灾款项拨付情况,从各州县受灾面积,到粮仓存粮数目,到运输损耗估算,事无巨细,絮絮叨叨讲了整整一刻钟。

      陆惊澜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知道赈灾重要,可这些话不能说得简洁些吗?在军营里,军情汇报从来都是三句话说完:哪里出事,伤亡多少,需要什么支援。哪像这些文臣,一件简单的事能绕出十八个弯来。

      她耐着性子听完,然后说:“准。尽快拨付。”

      声音是谢明昭的清润嗓音,但语气里带着她自己的不耐烦——稍微敏锐些的大臣应该能听出来。果然,她瞥见几个老臣交换了眼神,但没人说什么。

      接着是工部、礼部、刑部……一个个大臣轮番上奏。江南修堤、科举改制、某地冤案重审……每一件事都要引经据典,都要分析利弊,都要说上半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晨光渐渐变亮,透过高大的殿门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光影。陆惊澜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这是谢明昭要求的仪态。可这姿势让她背部肌肉紧绷,心口的闷痛也越来越明显。她不得不调整呼吸,努力压下那股烦躁。

      珠帘在侧殿轻轻晃动。

      她知道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就坐在那里。穿着皇后的朝服,戴着沉重的凤冠,在帘后看着这一切。她能想象谢明昭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微微蹙着眉,嘴唇抿成一条线,为她每一个可能露馅的细节担忧。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烦躁。

      终于,轮到了兵部。

      兵部尚书李崇文出列时,陆惊澜(谢明昭身)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至少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陛下,”李崇文的声音沉重,“北境最新军报。王崇将军被困第五日,军中粮草已尽,开始杀马为食。陆明将军率领的五千精锐已接近鬼见愁小路,但遇上山体滑坡,耽搁了行程。至少还需两日才能抵达。”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手指收紧了。两日。王崇军中已经开始杀马,再等两日,恐怕就要人吃人了。她想起那些边关将士,想起他们皴裂的手、冻伤的脸,想起他们说起家乡时眼中的光。

      而现在,他们在饿肚子。在等死。

      “戎族方面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戎族主力仍围困王崇军,但分出了一万骑兵,往东移动。”李崇文顿了顿,“似乎是……往雁门关方向。”

      陆惊澜(谢明昭身)的心脏猛地一缩。

      雁门关。父亲还在那里,重伤昏迷。守军经过连番苦战,已经筋疲力尽。如果再遭遇一万骑兵的进攻……

      “必须增援雁门关。”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文臣队列里站出一个人。

      是礼部侍郎周文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臣,以“主和派”闻名。他颤巍巍地跪倒,声音却洪亮:“陛下,不可!京畿兵力已调三万,再调则京师空虚!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派使臣与戎族和谈。割让云中、朔方、定襄三城,换取停战。如此,既可解北境之围,又可保京城安危!”

      殿内死寂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

      武将那边响起愤怒的低吼,文臣这边则有人点头附和。两派人马互相瞪视,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陆惊澜(谢明昭身)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周文渊花白的胡子,看着他脸上那种“为国为民”的凛然表情,听着他口中那句“割让三城”。云中、朔方、定襄——那是北境的门户,是无数将士用命守下来的疆土。那里有城池,有百姓,有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的边民。

      而现在,这个人轻飘飘地说:割让。

      为了“京城安危”。

      为了他们这些坐在暖阁里高谈阔论的文臣的安危。

      那股压抑了一早晨的烦躁,混合着愤怒、失望、还有对父亲和边关将士的担忧,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陆惊澜(谢明昭身)猛地拍案而起!

      龙椅前的御案被她一掌拍得震颤,案上的茶盏跳起来,又重重落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十二旒玉藻剧烈晃动,撞击着她的额头和脸颊。

      她隔着晃动的玉藻,盯着跪在地上的周文渊,一字一句,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暴怒:

      “放屁!”

      两个字,石破天惊。

      整个太极殿,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所有大臣——无论是主战派还是主和派,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全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瞪大眼睛,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几个老臣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皇帝……骂人了?

      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平静、永远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女帝谢明昭,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了当朝二品大员“放屁”?

      周文渊的脸先是一白,然后迅速涨红,最后变成猪肝色。他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侧殿的珠帘剧烈晃动了一下。

      陆惊澜(谢明昭身)用眼角余光瞥见,帘后的身影猛地站起,又迅速坐下。她能想象谢明昭(陆惊澜身)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慌乱,还有恨不得冲出来捂住她嘴的冲动。

      可她已经说出口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殿内的死寂还在持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不解,有担忧,有幸灾乐祸。陆惊澜(谢明昭身)站在御案后,手指紧紧扣着案沿,指节泛白。

      她必须说点什么挽回。

      必须。

      她深吸一口气——用谢明昭脆弱的肺,吸入的空气少得可怜——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坐下,整理了一下晃动的玉藻,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

      “朕的意思是……周爱卿此言,有待商榷。”

      声音还是谢明昭的清润嗓音,但明显在颤抖。

      她顿了顿,继续道:“云中、朔方、定襄三城,乃大晟北境门户,岂能轻言割让?且戎族贪婪无度,今日割三城,明日就会要十城。和谈之事……放、放议再谈。”

      她把“放屁”硬生生改成了“放议再谈”。

      殿内依然安静,但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几个大臣悄悄松了口气,交换着“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佳”的眼神。

      陆惊澜(谢明昭身)却再也待不下去了。她站起身,也不管什么仪态了,直接宣布:

      “退朝!”

      然后,几乎是逃跑一样,转身从御座后的侧门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陆惊澜(谢明昭身)一路冲回寝宫。

      她甩掉冕冠,扯开龙袍的系带,厚重的朝服滑落在地,她也跟着跌坐在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用谢明昭脆弱的心脏,跳得她眼前发黑,呼吸急促。

      门被猛地推开。

      谢明昭(在陆惊澜身体里)冲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震怒。

      “你疯了?!”谢明昭(陆惊澜身)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朝堂上骂‘放屁’?!那是礼部侍郎!三朝元老!你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皇帝换人了吗?!”

      陆惊澜(谢明昭身)抬起头。

      她看着谢明昭(陆惊澜身)——看着自己的脸上盛满不属于自己的怒火,看着自己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画面太荒谬了,荒谬得让她想笑。

      于是她真的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浓浓的讽刺:“怎么?陛下觉得我说错了?那些腐儒,张口闭口割地求和,张口闭口京城安危——他们可曾想过边关将士在吃什么苦?可曾想过我父亲现在生死不明?可曾想过那些被戎族铁蹄践踏的百姓?!”

      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一步步逼近谢明昭(陆惊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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