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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家破人亡合预言 伊人初明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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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梵自从被秦海岳从乌府带回来之后,不吃不喝不合眼,任谁来劝都不说话。最后师叔华原给了他一个药方子,他抓了药,给她喂了下去之后,总算能哄得迷迷糊糊的她能吃两口,睡一会。只是这般长久下去算是怎么回事?麓平对于他弄了个半死不活的乌小姐回来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师叔虽然口里不说,但是也必定是不悦的。只是她是他的救命恩人,怎么能让她一个人留在那火海里?怎么能让她等着被烧死,被其他人凌辱至死?他,他也舍不得她死。秦海岳决定把乌梵带去雪峰山,那是他的师父修炼的场所。他的师父说话总是玄乎得很,但定然是有办法来解开乌梵的心结的。
刚动了这个念头,正和靖远商量着如何同师叔说时,就听见了兰院房梁顶上传来了一人笑嘻嘻的声音:“两个鬼崽子,想死我也。”秦海岳和赵靖远同时一惊,进而大喜,打开了窗户:“师父!”一道灰影嗖嗖进了屋,两人定睛一看,可不是,那灰衣黑发长须,不是师父是谁?
秦海岳和赵靖远同时迎了上去,秦石两手张开,左右拥住了爱徒:“龟儿子,要成亲了,也不通知师父一声,还要我四处打听才知道。到时候那媳妇进门我可不认啊。”秦海岳喜悦盈满了心,师父号称“秦半仙”,没想到连这等事情都能算出来,自己现在倒是开始后悔当年没好好跟师父学学那一身未卜先知的本事。
赵靖远给师父倒了一碗茶,秦石不悦地扬了扬眉毛:“陈年老黄渣,不要。”赵靖远也不惶恐,头也不抬地说:“华叔那里有君山白鹤茶,我借点来孝敬您老人家?”秦石瞪大了眼睛,吐了两口气,吹起了唇边的两绺长须:“哎呀,谁不知道他有?还等着你去啊?我从树上爬过来就是不想见他。”他转过头对海岳说:“得得得,我不喝茶了,做正事。让我去看看我那未过门的儿媳妇吧。”也不等秦海岳起身带路,径直上楼入了兰院的内房卧室,反手把秦赵二人关在了外面。
秦海岳见状也没有跟进去,师父如此这般直接点题,看来定然是对乌梵一事有所把握了。赵靖远一脸的喜悦,对同样喜悦的师兄说:“看来你的痴心就要有回报了,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华缨回来你怎么收拾这一身的情债。”秦海岳对于他的调侃也不在意,一改前几日的抑郁,舒了长长一口气:“这次定要留师父多住几日,我们有两年没见他了吧,也不知道他一个人都在雪峰山上做什么。”赵靖远见大师兄心情开朗了许多,加之自己也是满心的欢喜,玩笑就收不住口了:“那么想知道,这次就跟这老家伙上山吧,他定然要把他那一身的奇闻玄学向你倾囊相授,还逼你绣花。”秦海岳张大了嘴,做了个被吓坏的表情,两人相视大笑。
秦海岳是秦石二十年前在一农户家受人托孤带大的,后来随了他的姓,给他取了名字,从小就教他天文地理,周易星象。哪里晓得他小小年纪却独独对师父那一身飞天的功夫感兴趣,后来只好以教功夫为奖励强迫他学些个诗词八卦。再后来收了赵靖远,原以为那藏着一双好眼的毛孩会对他那一身奇奇怪怪的学问感兴趣,可是却不知二徒弟虽说顽皮,学起功夫来也和老大一样不含糊。两个徒弟都没按他的路子走,一气之下把两人扔给了华原,自己四处游荡去了。找到了雪峰山这个终年积雪的地方,冰天雪地的,他居然大呼叫好,就住下了。偶尔下山,趁机来看看两个徒弟也是来去全无预信。
秦石一生遇过不少貌美如花的女子,也曾睡过不少温柔乡,很是佩服他那徒弟挑女人的眼光。眼前这个女子纤纤身形,虽说是甚为单薄,可是却不自觉散发出一股端庄之气,不言而贵,让人不敢靠近。乌梵看着他走进来,倒也不惊讶,秦海岳和赵靖远那一声惊呼她也听见了。眼前这个满身写着不在乎的男子就是秦海岳的师父吧,只是他那一双如利刃一般的眸子让她觉得自己的脸上烧了两个大窟窿,乌梵别过头,不看他了。
“客人来了,也不给碗水喝,哪里是当家主母的待客之道?”秦石调侃的话语竟让乌梵觉得有一股不能抗拒的威严,她怔怔起了身,走到桌边,拿出了杯子,给他倒了一杯茶:“这不是我的家,我也不是他的妻子。”秦石接过她端上的茶,不经意间握了一把乌梵的手腕,抿嘴笑了:“肚子里连他的娃娃都有了,还说不是?”乌梵听得大吃一惊,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她双手扶住桌沿,吓得脸都白了,虽说自己一直在怀疑等待,可是此刻被告知了真相,还是觉得像晴天霹雳。
秦石完全不理会乌梵,闻了闻茶杯,自言自语一般:“嗯,普洱茶,还凑合。除了那麓平是个粗人不喜茶水,这园子里哪个不是品茶的高手,怎么就偏偏给你冲了这壶普洱?你一个姑娘家不该喝这么浓味的茶水才是。南剑门里有的是好茶,阳羡茶,紫笋茶,雅山茶,那还不随你挑啊。哦,你现在有了娃娃,那就都不能享受喽,啧啧,可惜。”
乌梵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复过来,只是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肚子。好半天才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说话没个定数的男人:“我本应嫁给当朝太子的……”秦石知道现在该开导开导这么个一心只想寻死的可人了,他可不想他那宝贝徒儿下半辈子板着一张马脸过日子:“哪还是什么太子,那,今日四月初六,再过一月,怕就是新皇帝喽。你要是嫁给了他,得跟成百上千的女人抢,无聊得紧。千年修得共枕眠,我那龟儿子瞧见了你,就定下了你俩今生的缘分。你当日里看见了他,是不是腿发软了,心怕也跳得发紧吧?他就是你的人啦,哪里还有什么太子宰相的,你一个女人家,寻得不就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家嘛。”
乌梵仍旧没想明白,爹爹之所以走上绝路那是因为她失身的缘故,她失身还不是那秦海岳累的啊。“若是没有他,爹爹怕是不会死,我怎能嫁他?”秦石无奈地苦笑了,摇了摇头: “你爹爹那是福气到了头,气也该绝了。他心狠手辣一世,这会才给人收拾了是他命硬,抢了周遭人的光。你呀,能活到现在是你肚里那孩儿匀给你的福分。你那弟弟现在只怕是要夭折了。”
乌梵听了他的话,一张脸都变了形:“那我要如何才能救他啊?乌家可只有他了,师父,你救救他——”说罢就要盈下身子给秦石跪下了。秦石双手架住乌梵的胳膊,扶她坐到桌边, “唉,生死自天定,富贵不由人。姑娘也是读过书的,怎能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你要去,我那龟儿子还不乐呵呵护着你去了,只是你肚里的娃娃要吃苦喽。”乌梵低头抚着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他,双唇被牙齿咬得全无血色,“秦海岳若带我去寻弟弟,我就嫁他,好好过日子,好好服侍他,好好待肚里的孩儿。”
秦石失望地苦笑了:“你还是没悟透,得,你愿嫁了,也算是个聪明的娃娃。”说完伸手在衣服里掏了半天,拿出了一只温婉的白玉,不待乌梵抗拒就挂上了她的颈子,边说边向窗户走去:“那白玉是我那死去的媳妇的,现在给你挂着,到时你再挂到你的娃娃身上吧,你那娃娃也是一个苦主。儿媳妇啊,三个月以后我再来看你那。”等到话音落下,秦海岳赵靖远上楼来时,人已经不知道吊到哪颗树上去了,影都没见着。
赵靖远看着屋外被风吹动的松树枝桠,懊恼死了:“师父每次都是这样,来去也没个准信。下次来谁知道是什么时候啊!”乌梵微微抬了抬头,盯着秦海岳,却答了赵靖远的话:“三个月以后。”赵靖远回头瞟了瞟屋里的这一对痴男怨女正在进行目光的胶着,似是有好多话要说,他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离了兰院好远,回头还能看见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还没有挪窝。唉,老天可要对他赵靖远仁慈些,给他找个善解人意的美娇娘,他受不了这样凄凄切切的场面。
乌梵看了秦海岳半晌,柔柔地对他说:“你过来坐,我有话说。”秦海岳二十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温柔却又不容抗拒的声音。他乖乖地坐到乌梵的身边,只见她的右手在轻轻地搁在肚子上,左手却拼命绞着桌巾的流苏。秦海岳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声音干涩得很:“你要是不愿与我成亲,我也不勉强。你要去哪里我都送你去就是。”乌梵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幽幽地说:“我想去滁州,二娘和我的弟弟应该早就在那了。若是他们生活都好那我就放心了。若是他们有什么差错,还想请秦公子帮我一把,出面安排好一切,我一个弱女子不方便抛头露面。”秦海岳点点头,她对他的恩情,他自然要报答。
乌梵伸手拨了一把秦海岳额边的头发,这亲昵的动作让他惊得整个身子往后仰了两三寸,乌梵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秦公子是正人君子啊。”秦海岳第一次看见她笑,痴痴傻傻的忘了答话。乌梵看着他那痴迷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添了一分心酸,她双手握住了刚才秦海岳握她的那只大手掌,脸却不觉红了:“我们今日就成亲吧,有了名分,你替我办事外人也没有那么多闲话了。何况,我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原来那些繁文缛节就都省了吧。”
秦海岳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没有想到他师父竟然有这般能耐。整个南剑馆上上下下对乌梵什么招式都用了,这看似娇弱温婉其实内心刚强似铁的女子就是不出声。而师父出现不到一个时辰就让她改变了心意。他现下更是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单单学了些师父身上的拳脚功夫。
“师父说我有孩子了。”乌梵没等秦海岳从意外中回复过来,又告诉了他一个更大的意外。秦海岳双手握住了乌梵的双肩,摇晃了一下她的身子:“真的?我的?我——”乌梵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沉稳不语的男子这会在自己面前竟然如此失态,这个男人会对她好的。“你什么都别问了,我会好好待我们的孩子。你现在就去买两支红烛吧。你不是说过虽不能大富大贵,但要用性命保我余生幸福吗?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