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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破人亡合预言 伊人初明了2 ...

  •   南剑馆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出乎他华原的意料了。从那天秦海岳和赵靖远两人抱回了半死不活的乌家小姐,然后她从一心求死到低眉顺眼地跟秦海岳拜堂成亲,中间就那么短短的几天,要不是他精通医术,真的会以为他那从小就满肚子侠义的师侄使了什么迷魂汤。现今两人又张罗着去滁州,哎呀,他是再怎么猜也摸不透这其中变化的缘由。也好,人都走了,兰院才能清净了。只是现在华缨就要回来了,那妮子一心就挂在她大师兄的身上,可要是她看见大师兄对他的新娘子那温柔体贴含情脉脉的样子,只怕整个南剑馆要掀翻了重盖。去滁州最好三年五载的别回来,等他把华缨嫁出去再说。缨儿啊缨儿,可千万别怪爹爹没给你守住心上人,爹爹也是雾里看花糊涂着呢。
      京城往东走了将近二十天就是滁州城。乌梵的害喜症状刚出了长安就厉害了起来。俩人一路上走得很是辛苦。秦海岳从小就拜师父所赐,吃苦惯了,他倒是很佩服乌梵,宰相府里的大千金,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虽说一路上呕吐个没完,却从没叫过一声苦。他看着瘦了一圈的乌梵,想着要是再走个十天半月的,只怕是要死在路上了,若是能替她受了这般苦,他也是愿意的。
      明月高悬,两人风尘仆仆地进了滁州城,就没了方向。乌梵从来没有来过这地方,而秦海岳更是连滁州话都难以明白。好不容易找了间客栈,乌梵刚一进屋,就感觉一股酸水涌了上来,忍了一路上此时再也没法抑止,揪住秦海岳的袖子,大吐特吐起来。
      秦海岳等她吐完了,倒了杯茶水给她,乌梵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师父说我现今可不能喝茶了。”他扶着乌梵躺下,出去叫醒伙计,讨了一碗白水再回房的时候,乌梵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打扫了屋里的污秽,等到把两人弄脏的衣衫搬到客栈后园子里细细地洗了晾上,天已微亮。回房定坐在椅上,运了运气,闭眼养神。差不多半个时辰那烛火终于燃尽了,可屋里却仍旧亮堂,东方已然发白。远远看着她的脸,唉,她救了自己的性命,怀了自己的孩子,却因此失了爹爹失了家失了千金小姐的舒适生活,仍旧没有一句怨言。自己一个粗人,不知道怎么就得了这么一个娇娇美人。想到这里,秦海岳起身蹑手蹑脚出了房间,要打听一大队从京城来的人马在滁州这么个小地方应该不是个难事。
      乌梵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路途迢迢,她心里记挂着二娘和乌圻只是想着快些快些,直到今日才舒舒服服睡了个觉。秦海岳师父的预言虽说她打心眼里不愿相信,但是不知怎地,那懒洋洋的调调,看似胡说的话却让她丝毫不敢轻心。秦海岳呢?她起身下床,才发现屋里早已给收拾了一遍,看样子那脏衣服也应是给他洗净了。
      这一路走来她处处都感觉到他的细心和体贴,甚至发现他那样一个舞刀弄枪的男人做起家事来竟然毫不含糊。从小在宰相府里长大,她记在心里的男人也就是爹爹和弟弟,那两人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所以前日看见他凑在烛火旁缝衣服惊得她就像见了怪物一般,他却笑笑告诉她,从小就会了,那师弟们的衣服都留下了他的针脚,而他那半仙师父还会绣花。他对她的好,她如何不明了?唉,也许他那疯子一般的半仙师父说得恳切,女儿家,寻的就是一个真真切切的家。只是他这会去哪了?这滁州城她可没得谁能依靠了啊?秦海岳,秦海岳呢?
      秦海岳在街上四处打听了一个上午,本以为不是难事,却因为那滁州方言实在是难懂,他没法跟人说明白。直到晌午时分有一个算卦的主动攀上了他,开口就问他要一两银子。秦海岳看着他贼眉鼠眼的,想着这种市井之徒怕是消息最为齐全之人,当即对他说:“我随身没有那么多,我给你五钱银子如何?”那人瞧了瞧秦海岳:“你也不似会讹人的模样,好吧,你跟我来。”
      秦海岳跟他出了滁州城,往南走了五里,随那人爬上了树。算卦的指着前面大概十丈远的一个茅屋,说:“早在一月前乌家夫人和公子就到了滁州城,但是到了才三日滁州守卫就奉命把乌家所有的人给抓起来,说是他们带出了宫里一块长生不老的白玉,要守卫追回来。也不晓得那玉有什么打紧的,乌家就是不肯交,守卫一直拖到前天才把那乌家夫人和公子给杀了。喏,一百二十四口人一人一个灵牌牌,一个不少都在那屋里,尸首就在那屋后头。只是最近那屋里闹鬼闹得厉害,有人还看见那埋到地里的人头又给挖了出来,我可不敢走进。你自己去看看。”
      秦海岳刚要往前走,就发现已经有人抢在他前头,脚步很轻,他皱起了眉头,是个厉害的练家子,当下沉思起来。是呀,近日里一直都满心欢喜,当了新郎官,又要当爹爹了,竟没有把整个事情想想明白。那白玉若是有,不是随着乌家大火给烧没了的话,那就是给带了出来。可是当日把乌梵抱回南剑馆时,师叔就急切切找来个老婆子给乌梵换了衣衫,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没有啊。现在若不是给滁州守卫得了,就在还她弟弟身上。人人都当乌梵在火海里化成了灰,像他师叔那般只想目睹那白玉真颜的武林人士只怕还要在死人身上作贱一番。他决定就呆在树上,到半夜再说。
      刚刚凝神趴下,就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算卦的又找了一桩买卖。秦海岳往高处一跃,窝起了自己的身子,提高警惕,眼光流露,耳听八方。只见那两人趴在了自己刚刚呆的地方,算卦的就如背书一般把那番话又给说了一遍。来人听完并不如秦海岳那般满足,着急地问了一句:“那滁州守卫呢?”算卦的压低了声音:“哎呀,昨儿早上就给人杀了,屋里都给翻了个遍,都说他杀人太多,乌家厉鬼来寻仇呢。”
      他对于这意外的收获很是吃了一惊,这么说那玉已然给人偷了?不对,若是给人得了,江湖应该早就有消息了,怎会还有人一直往滁州来那?只见树下来人掏了一两银子给那算卦的“买卖人”,向茅屋走去。
      秦海岳一直呆在树上到天黑了才下来。在树上呆了大半个下午,那算卦的买卖竟然有十几人之多。这些人问来问去都是在打听那块玉,对于乌家人的死活都不关心。他也就没有多得出什么有用的言语。只是那些前去的人现下都没有回来,这一去必然凶多吉少,脚步里不觉又加了一分慎重。远远看见两个官兵向他走来,他只好又跃回树上,耳边清晰地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皇上不要玉,找个女人做什么?”
      “这黑灯瞎火的,我都怕闹鬼,哪个姑娘会来啊?”
      “快快走吧,别说话了,小心鬼上身。”
      秦海岳心下一惊,这皇上要找谁呢?按那算卦的说法,乌远亟还没有死,乌圻这一路人马就已经给抓了。在滁州没有找到白玉,皇上只怕把乌家废墟上下都细细查看了一番,可是乌家烧成了灰,玉还能找到吗?那他要找的女人莫非是——乌梵?乌家里的那些个尸首只怕最后都是枯炭一般,没人认得出来。当今皇上是不是怀疑乌梵没死?皇上不能断定乌家的女儿是不是死了,就把乌家人的尸首跟牌位都集中到这个空旷的野地里。若是乌梵还活着,按道理来说玉就在她身上。她若是还活着,必然要来滁州找她弟弟,那就连人带玉一起都得了。恶毒啊,秦海岳一身冷汗,他虽不敢确定是不是这样,但他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那茅屋后头的坟地看看,乌梵的弟弟和二娘是不是埋在了那里。
      远远地就听见了刀剑打斗之声,秦海岳现在带着乌梵,不能露了身份,怎么办?正在踌躇着,身后一阵疾风劈来,侧身一闪,对上了手。负伤后好久没有动手了,练练也罢,别让功夫生了。念头一动,把刚刚前思后想的犹豫都抛下了。
      不对,对方使的拳脚套路怕是南剑门的功夫。秦海岳犹豫了一下,隔开他的左手,露出胸前的大空档,对方果然使右手劈了过来,秦海岳死死抓住他的手:“何尚德?”对方嗯了一声,秦海岳听了出来,可不是那出门两年未归的三师弟何尚德!他小声说道:“三师弟,我来找人,你掩护我。”何尚德领意转身与别人打斗去了。秦海岳被他护着,在地里挖了起来。一具一具,三具尸体,都没有十来岁年纪的男孩。刚刚还在打斗的二十几人竟都停了下来,也学着他挖起尸体来。
      那一百二十四具尸体掩埋得不深,加之近日来不停有人翻挖,不一会就全又重见了天日,只是多数已经面目全非了。但是秦海岳还是认了出来,那一双惊恐的眼睛,就像是那夜乌梵盯着他看那般,姐弟两个生了一双一模一样的眼。只是二娘的身子却难得分辨了。
      站起身来,那三师弟却没了踪影,不知何处去了。他不想再耽搁,往回走。众人见他转身,以为他得了那宝贝,竟将他团团围住,叫嚷着要他交出玉来。
      秦海岳不理会周遭人的叫喊,径直往前走,才走三步,就有人上前劈他。一个一个对打,只怕这里面还没人是他的对手,只是这众人都上,他难免会被剁成肉酱。上来的黑衣人虽然蒙着面,但双耳闪闪,竟是个女人。他狠下手将她的耳坠子连着耳朵给扯了下来,往茅屋后头一扔。那耳坠顺着沉沉的力道,在月下划了一道弧线跌落到草丛里去了。众人见状,也不理那女人的呜哇乱叫,都拼命回奔,又去地里翻腾了。
      秦海岳直到半夜才回来,让乌梵一直惶惶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只是看他回来时一身泥土,倒极像是去泥塘里打了个滚,她迎上前去,想拍拍他面上的尘土,秦海岳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一副痛惜的模样:“我这就带你去看你弟弟,只是你要答应我,看一眼就走。”
      乌梵大喜之下也没有细想,只是想着弟弟就在眼前,连忙转身打开包袱,准备梳妆打扮一番。秦海岳格开她的手腕,把银两和值钱的首饰塞到她怀里:“不要那么多东西了,我们这就去吧,看完就走。”然后拉着她走出了客栈。
      乌梵从来没见他这么急切过,好几次都要跟不上他的脚步:“能不能慢些——”话没落音,就觉眼一花,秦海岳横抱起她,健步如飞。他在乌梵耳边轻轻出声:“待会我们就远远看一眼,你怎么也要忍着不出声,我回头再跟你细说。”乌梵听了,骇然之下想起了师父的话,她睁大眼睛盯着秦海岳的脸:“他们,他——”只见秦海岳轻轻地含了一下下颚,悲凄从心里涌上了鼻头,“啊”一声痛哭起来。可是又记起他要她别出声,强压着自己的嗓子,抵在喉咙处变成了沉沉的呜咽。
      等秦海岳在她耳边告诉她到了的时候,她张开眼看见他竖起中指压在唇上,乌梵轻轻地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她翻过头,才发现自己是趴在树上。秦海岳指着前面的七八丈远的茅屋跟她说:“那个屋里有着你二娘和你弟弟,以及老管家在内的一百二十四个灵位。他们的尸首埋在了屋后的地里。皇上怀疑你带着玉没死,派了人在屋里守着,那周围都是找玉的人,我们只能在这里看看了。”
      乌梵的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全滴在秦海岳搂着她的手背上,就像是一滴一滴滴滴滴在他心上。他俯下头,凑到她耳边:“走吧,今日里我打听了一天,刚刚又跟人出了手,已经露了风声。这会我们就直接回去,客栈也不能回了。”然后抱起她软趴趴的身子,离了那屋檐,趁着皎月朗星回程赶路了。
      秦海岳在出了滁州城十里的农户家买了一头牛,做了简易的牛车。两人并不沿来路回,慢腾腾往南走了两日,来到一个市镇,乌梵这才知道已到了滁江渡口。秦海岳把她从牛车上抱了下来,给她捊了捊脸上的汗,看着那张全然无神的脸很是担心:“坐过船吗?晕船可有得苦受。”乌梵从小连大门都很少出,坐船那也是头一回,她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秦海岳租来了一条小船,江面还算安稳,那肚里孩儿也没有闹腾,一路就安安稳稳地到了扬州城。刚一上岸就感受到这自古的温柔乡果然名不虚传,颇有大城市的气魄,繁华程度不亚京城。而人人说话也让两人明白得很,不似那滁州人一般,口里含了个核桃。找了家酒楼随便吃了点填填肚子,秦海岳就径直向城北走去。
      师父秦石的一个老相好住在扬州城北的淑悦园子,他那日半夜从滁州走时就打算好来扬州找师父的这个“姑奶奶”,他的“娘亲”秦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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