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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噩耗连天离雪山 兄妹亦失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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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世媛被哥哥蒙住了双眼,可是她的好奇心让她偷偷挪下了哥哥的手,却看到了她的爹爹搂着她的娘亲,两人却都笑的,她不解地问道:“哥哥,爹娘怎么了?”秦世轩一脸泪,哽咽难言。秦世媛见得哥哥哭了,当下也跟着哭出来:“媛儿跟哥哥今后可没了爹娘了?”秦世轩沉住气,拖起了秦世媛,大步朝上山的路上走去。“不能耽搁了,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去找爷爷。”秦世媛听秦世轩提起了爷爷,立马觉得有了靠山,浑身来了气力,也管不及那多悲伤,当下跟紧哥哥。
刚刚走到那温泉道的路口,他止了步,若是自己这会带着妹妹进去,而敌人跟着后头就来了,岂不是让他们一网打尽了?爹娘舍命救了自己,岂不是白搭了?他背起秦世媛转了身:“我们到北面的那个悬崖上去,那里可以看见我们的房子。”
到了那悬崖,秦世轩听得有人呼吸声,他悄悄走近,那味道?“奶奶!”前方站着的正是秦纤纤。秦世轩飞快地奔至她的身边:“奶奶怎么呆在这里,爷爷呢?”秦纤纤立马哭了出来:“那死老头子不见了!我醒了就看见他留了张字条,说是要我在这里呆着,看见你了就一起去山顶。他还是走了,不带我啊。”秦世轩一脸柔色,拉着秦纤纤的手,安慰她道:“爷爷是担心你啊,他算准了我会回来的。这会肯定是在山顶等我们呢。走吧。”
秦纤纤想想也没了哭的心思,当下只能跟着秦世轩走。才离了那温泉凹地三里不到,她就觉得酷寒难耐。秦世轩生来是个热毒体质,从来就不知道冷而只是怕热。他满脑子都是血腥仇恨,只想着快点到了山顶,没注意秦纤纤浑身冰凉。秦世媛被哥哥搂在怀里,只是觉得温暖,也不觉寒冷。她见得秦纤纤那发乌的脸,脆声问道:“奶奶的脸,怎地是黑的?”
秦世轩的思绪被这清朗的声音拉了回来,这才发现挽着自己胳膊的秦纤纤已经全身没了热度。他放下了怀里的秦世媛,脱下了自己的长衫,给她披上,却发现秦纤纤全身都在颤抖。秦世轩担心地喊了一声:“奶奶!”
秦纤纤牙齿一直在打颤,已经说不出话来。她本就是江南小姐,一辈子没受过冻,来了雪峰山就住在温泉边,有事也是只下山,从没上过山。这会深更半夜,又是深冬,离开院子时才单衣加身,这彻骨的寒气逼得她浑身打颤,让她越走越冷。她摇头,只是推着秦世轩向前走,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待我见到你爷爷就好了。”秦世轩哪里还敢犹疑,一手搂着一个向前走去。
已然是深夜了,天开始下雪了,祖孙三人走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到山顶。秦世媛大声喊着“爷爷”却没人回答。秦纤纤不见秦石出来迎她,再进屋一看,空荡荡的屋子,哪里有他?心里一阵凄凉,靠着大门,整个人瘫了下去,失了气力。秦世轩伸手拉她,她却摆摆手,艰难地说了句清楚的话:“轩儿,你爷爷呢?”秦世轩并不回答,只是安慰她。他哪里晓得秦纤纤这一路若不是想着要见秦石最后一面,才强力支撑上了山顶。这会没见到人心窝里那口热气都散了。
秦纤纤凄然道:“你爷爷是个半仙,他算到了今日这一劫,这会还没见到人,只怕是自顾不暇了。”秦世轩听得她这般说话,万分惊诧,不知道自己这个平日里说话没个定数的奶奶是如何猜到的,现今到了这一步,怕是也瞒不住了。“其实爷爷身子早就不行了,三个月前说是去寻药解毒去了,本该在媛儿的生日之前就回来的,只怕是料到了今日这档子事请才会迟了回来。现今……”
秦纤纤听得如此,想着那老不死的家伙居然也有办不到的事情,扯着冻僵的脸,难看地笑了:“他一身本事,从没将别人看在眼里,谁晓得也会有办不到的事情,也会有死的一天啊。呵呵,我可要先他一步了。轩儿媛儿,奶奶今后不能照顾你们了。”秦世媛听罢,拥住了秦纤纤,大声哭喊。秦纤纤想抬手摸摸孙女的脸,却试了几次也没成功。秦世媛见状,连忙握住奶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奶奶,媛儿给你暖着,奶奶——”
秦纤纤迷糊了,她眼里的兄妹俩越来越模糊,秦世媛的哭声也越来越细。她好像是回到了淑悦园子。有一个人站在她的闺房门边,两眼犹如暗夜里的星子,闪闪发亮。她慌乱得像是一匹迷失的小鹿,往后退着,不小心撞倒了一只花瓶,花瓶碎了。他笑了,上前将她一把搂紧……
秦世媛抱着奶奶那冰凉的身子,冻得一身发抖,哭得累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秦世轩将她放在自己的床上,搬来爷爷和他的被子,都给她盖在身上。他轻轻抱起秦纤纤的尸身,放在了对面的秦石的床上,爷爷啊,你可知道奶奶已经是黄泉路上的幽魂了,爹娘只怕也是那李钧延的刀下鬼了,天杀的李钧延!
秦世媛做了一个噩梦,哭喊着醒了。“奶奶死了,奶奶死了啊!”秦世轩搂住双手乱扬的妹妹,心里一恸,跟着留下泪来。“丫头啊,没有爹娘,没有奶奶,只有哥哥了。”秦世媛抱住他温暖的身躯,大声地痛哭。“哥哥,以后怎么办?我好害怕啊。”秦世轩轻轻抚着她的泪水,轻轻道:“不哭,以后你就是大姑娘了。跟着哥哥,不叫苦,不喊痛,没有了爹娘,我们要自己拿主意,要好好活着,杀了李钧延,给爹娘报仇。”
秦世媛听得哥哥的这番话,抽抽噎噎止了眼泪。“我不哭,永远都不哭了。哥哥,我也跟你一样,学功夫,给爹娘和奶奶报仇,杀了那个李钧延。然后呢?”她这么一问,让秦世轩愣住了,以后呢?他咬了咬牙:“没有以后,一定要杀了李钧延。”
不知过了多久,秦石一脸疲惫地出现在了门口。他一眼就看见了那直挺挺躺在自个床上的秦纤纤,叹了一口气,哽咽出声:“你从来就没有姑娘家的矜持,什么事情都不肯落了后头,连上黄泉路都要抢在我的前头啊。”秦石眼睛里闪着温情,轻轻亲吻着秦纤纤的脸,动作轻柔细腻,就像是她还活着一样。
秦世媛像是见到了大救星一般扑向了他,秦石伸手一把抱住她:“小莺雀为何哭肿了眼啊?”秦世媛死死求住他的脖子,低低说道:“奶奶死了,爹爹和娘亲也死了。”秦石摸着秦世媛的头,轻轻道:“你跟哥哥去扬州可好?”秦世媛抬头不解问道:“爷爷不去?”秦石苦笑:“爷爷也要死了,爷爷要留在这山里陪奶奶。”秦世媛听得他说自己会死,居然有一股坦然的感觉,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在她的心里当然地认为奶奶死了,爷爷也定然要跟着去死的。就像爹爹那样,一生一世都陪着娘亲,生死与共。
秦世轩听得,甚是难受,这短短的一天,他怎么失去如此之多的亲人,这会就连爷爷也要走了?“爷爷——”秦石瞧着他那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只是摇头:“人生一世,过眼云烟啊。轩儿,你怎地还没有媛儿看得开?”秦世轩只是流泪,妹妹才十岁,她还是个孩子,她怎么会懂?
秦石像是看穿了秦世轩的想法,伸手拉了他坐到自己身边,幽幽开口:“你们的爹爹秦海岳本是南安镇里的一个孤儿,机缘巧合让爷爷瞧见了,收他当了徒弟,也就是南剑门第五代弟子。你们的母亲原是前朝宰相乌远亟的女儿,被你爹爹救了,死里逃生,住到了这山上。没想到十七年了,逃得开的日子,逃不开的命啊。”
秦世轩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人叫李钧延!”秦石愣了一下,李钧延?——华原啊,你不管师门规矩去做官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这孩子教成这样?秦石心里想到这般,甚是难过。“轩儿,今日来杀你爹娘的人原是你爹爹的同门师弟。”秦世轩听得那李钧延跟自己的爹爹居然是兄弟,骇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竟然是兄弟,那为何还要来杀爹爹,弑兄可是个天理不容的事情啊!
秦石搂着秦世媛,眼睛望着远处,回忆着旧事。“南剑门是百年前一个武官的后人创下。他的爹爹本是那朝廷的有功之臣,哪里晓得最后却被皇上害得家破人亡。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于是他立下祖训,南剑门的徒弟一生都要逃开这官场是非。”说道这里,他顿了好久,突然说起了不相干的话:“这伴君如伴虎,你们的外公精明一世,也没得过好下场,看来这官门真是入不得啊。”
秦石是个极叛逆的胚子,越是不入世道越是要去试试,对于违反世俗法规的事情甚至做得乐此不疲,却独独对这条门规衷心佩服。想要一世安康太平,还是平民百姓来得自在如意啊。“我的这个师弟,他本是南剑门的掌门,可是他和他的那些徒弟都已经是当朝命官了,所以他们都已经不是南剑门的弟子了。你学尽了我秦石一生的本事,今后就是我南剑门的掌门了。” 他放下怀里的秦世媛,站起身来,一脸严肃:“秦世轩,今日正式成为我南剑门掌门人。秦世轩,磕头!”秦世轩哪里还敢犹豫,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秦石这才又坐下了,语气回复了那平时的调子。“你要记住,南剑门传到我这里是第四代,你爹爹是第五代,所以你就是南剑门的第六代弟子。”他近似哀伤地看了秦世轩一眼,说道:“你爹爹是第五代弟子的大师兄,按道理来说,这掌门该是他当才是。哪里晓得他躲到了雪峰山,跟你娘亲过了十几年逍遥日子。轩儿啊,你爹心肠软,下手杀人总是留三分余地,所以他当不来这掌门。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是苦水里长大的,你当得来。唉,你爹爹肯定没想过今日这掌门之位会落得你头上,难逃的命啊。”
秦世媛一直仔细地听着,突然问道:“爷爷,爹爹的命给了哥哥,那娘亲的命是什么样的?会不会也给了我啊?”秦石看着一脸天真的秦世媛,忍着泪,轻轻说道:“媛儿,爷爷教你一个字,忍,你可要记住了,心字头上一把刀,永不出头永不低头。以后不管是寻常市井,还是候门深宫,凡事都是忍为先啊。记住了?”秦世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秦石睁大两眼,盯着她问:“刻在心里了?”秦世媛从没见过秦石这凶神恶煞的模样,有些被吓到了,连连点头。
秦石见得秦世媛这副可怜模样,很是心酸。一个孩子,居然这般活生生没了爹娘,华原啊,你这般不给别人留后路,为了什么啊?你就不想想这世上还有报应这回事情?他看向了秦世轩,他性子孤傲倔强,从小吃尽苦头,认准了死理不放,将来怕是要吃亏无数,可是要好好开导。“轩儿,那李钧延这般杀人也怕是被逼无奈,你就不要去招惹他了。”秦世轩急了:“爷爷,这可是杀父之仇啊!” 秦石缓缓开口:“你要报仇,只怕最后的主子不是他,那是要连当今皇上,柳济全,华原,华缨,还有那一帮朝臣一并杀了才算数的,你杀不完的。”
秦世轩呆了,他从没听过这些人的名字,也不知道这报仇之事竟是这样复杂,可是爷爷即是这般说了,那他自然深信不疑。只是不让他去杀了李钧延,那爹爹跟娘亲就这般白死了?秦石见他神色犹疑,接着说道:“轩儿,爷爷平时教你的那些话你怎地都忘了?人活世上,不在乎这年岁长短,只求潇洒痛快。你爹娘虽然不到四十就死了,可是生前是多么恬淡逍遥,神仙都没有这般快活啊。唉,你是个倔强的性子,这么多年可都没拗过来,我也没法子了,你以后自会明白。”他这番话说完,秦世轩眉头紧皱,满脸痛苦神色。而秦世媛仿佛懂了一般,连连点头。
秦石拉住了二人的手,说道:“轩儿,你带着媛儿去扬州——”话还没说完,秦世轩就摇头:“我不下山,爷爷,你活一日,我就服侍你一日,你死了,我也就在这山上呆着。”秦石见他神色坚毅,只是叹气:“你跟你爹爹一个蠢性子,你爹娘就这么白白送命,难道是让你们呆在这山里一辈子,孤独终老?你不走,媛儿呢?”秦世轩只是摇头,他从来就不喜欢跟人接触,可是妹妹呢?她那么活泼,耐得住这雪山上的寂寞吗?
秦石淡淡说道:“扬州城北有座淑悦园子,你的师叔赵靖远就是那园子的主人,他也是爷爷的徒弟,你就跟他说我们都死了。记住了,扬州城北,淑悦园子。”说完咳嗽两声,冷不防喷出了一口血,惊得兄妹二人大喊:“爷爷——”秦石笑了,就如同以前一般,轻松自在。“你奶奶等得发了急,催我去了。爷爷欠了你奶奶的,现在赶着去还债了。轩儿媛儿,你们二人可要记住我说的话,把生死看淡些,名利看淡些,至情至性过一世。”兄妹二人听得爷爷话语里的殷切,忍着眼泪点点头。
“我都打探清楚了,北面的山路上的官兵都给我收拾了。你们就从北面走。天快亮了,走吧。”说完对二人挥了挥手,秦世媛一听得这般,知道爷爷也要死了,忍不住哭了出来,可是想起自己答应了哥哥再也不哭的话,只是忍着,默默流泪。秦世轩知道,今天一走,那就是永别了,他今后在这世上,就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了,当下强忍着眼泪,拉着妹妹给爷爷磕了三个头,缓缓走出了屋子。
秦世媛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哭出来。秦世轩何尝不是在强忍眼泪,他们今后就是一对孤儿,没父没母,没有亲人。扬州,那是个什么地方?现在要离开的雪峰山才是兄妹二人最熟悉的地方啊。秦世媛见到那一路的雪花飘飞,说道:“哥哥,雪峰山上的小莺雀给你唱个曲吧?”说罢,低低唱出声,声音里夹杂这哽咽。她越唱越大,最后全是哭腔,一脸模糊,不知是自己的泪水,还是哥哥的泪水,抑或只是那天上的雪花化下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