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疯批师妹的复仇剧本》洛生歌

14、丹宴 其二 永远不知疲

　　“啊啊啊啊啊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接着，他的身体跪倒在地，血肉在空中被扭曲，撕裂，继而被空气嚼碎了，嚼烂了。

　　所有人都是如此。

　　有人妄想反击，可那是从他们的胃袋里爬出来的怪物啊，他们如何对抗自己分崩离析的身体？

　　妖兽的灵在另一个世界邪恶的笑，丹宴变成了它们欢快的屠杀场所。

　　除了顾余谷。

　　该庆幸吗？因为多日熬夜缝补衣物，所以这一天她困极了。苗秀秀虽然将她带来，当着众长老的面，每一口肉都是精华，不会给她吃的。

　　在她安眠的时候，所有人，所有人都被从肚子里爬出来的妖杀光了。

　　它们有一些围在这个小女孩身边，可它的肚子太撑，太撑了，连那些伤害它的人类都没吃完，也就不必浪费一条生命。

　　等到血污溅满整个大殿，血泊浇灌到每一处白玉石板的缝隙中，转眼之间，这里变成了一处人间地狱。

　　余必孔因为为母亲服药迟来了……始终不见他的人影。

　　落千秋面色沉静地思忖着。

　　眼前的场面如同高成本血浆片，只是吓人了点，并不值得她如何害怕。

　　……气味太难闻了。

　　还有一个问题，五个时辰过去，她的入影符时效快要到了。她还没有看到林榆静在何处。

　　她是法宝的主人，自然与李远不同，当她想要藏起来的时候，并不会被落千秋所感知。

　　落千秋并没有放松警惕，虽然她的脑子里很乱，但她明白，按照过去来演出绝对不行，她只能藏着。

　　可入影符真的不会被发现吗？

　　温度骤然降了下来，让她觉得有些冷……是攻击！

　　落千秋霎时从影子里钻出，剑尖在温热的血泊划出一条极长的粉色线条。她提剑，向原来的地方看去。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洁白的，一尘不染的冰晶一路沿着石雕绽放，那片影子冻成了一个多面体的球形，无数的冰刺又在表面上冒出，从本就破烂不堪的尸体中穿行，紧挨着的一整面桌子都结冰了。

　　要是晚一秒，就已经被冻住了！

　　这强大的水属性异变术法，不亚于李远的‘火之得生’，更是展现出释放者对于水的强大操控力。

　　脚下的血泊变得粘稠沉重起来……满地的血，都是水术法的绝佳释放媒介。

　　林榆静是符与水双修。天玑派为何能长存鼎盛，是因为其背后仙祠破岁仙，对于门中弟子毫无保留的传授与教导，其天才弟子数不胜数。

　　她抬头看去，血染的大门已敞开，一位身姿轻盈，身穿青色道袍外披纱衣的少女端手立在那儿，清晨的朝阳自她身后遥遥升起，如若下凡之神女。

　　林榆静收回手决，见状微微含笑，望着落千秋道：“落姑娘，久仰大名。”

　　若她没有偷袭，这句话说得上亲切。

　　“……”落千秋警惕地盯着她。

　　“我也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落千秋认为她打不过，不知道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

　　“哦？”林榆静却笑道，“事情的真相，这不是很清楚吗？”

　　“先前我本不信李远的说法，他认为是你在那些妖兽中动了手脚，使得它们在丹宴上大肆伤人。”

　　“但操纵妖兽，可不是一个开慧初期的剑修能够做到的，更何况还有人见证你并不在此处。”

　　“但是现在，我却明白了，你并不需要操纵它们不是吗？你可以劝说它们，令它们改变形态，模仿动物死时的场面，实际上那些妖兽并没有死亡。”林榆静有些失笑，“‘还尘’的时间领域中，并不能重现妖兽，如此简单的道理，我现在才发现。”

　　“……”落千秋思考了一会儿，说道，“这并不能证明，是我让妖兽这么做的。”

　　“你知道……游离镜啊。”林榆静目光闪烁，她身上从未展现出杀意，可她的杀招又要从四面八方袭来。

　　“……”落千秋被扼住了喉咙。

　　“因为你被紧追不舍，就算是在‘还尘’的领域中，你才能从‘过去’中挣脱束缚觉醒过来，去掩饰那些你不想暴露的真相，所以你才要杀了李远。”

　　落千秋没有辩解，但她的情绪一点点沉了下来。

　　在定义一个人有罪，一个人不该存在的前提下，一万个合理的说法都没有用。在这里和林榆静继续辩论下去是无用的，但她需要拖延时间，需要找到‘还尘’的弱点。

　　被逼到绝路，那便转身。她死死看着林榆静，记住她的长相，服饰，手决与术法，记住她说的一切。不用着急否定她。

　　“况且，李远死在你手里，令我大吃一惊啊。”林榆静感叹道，“好一招借刀杀人！”

　　她漂亮的眼睛更是闪闪发光，脸颊也鲜活过来，如同摘得月亮的孩童。

　　“‘还尘’从未告诉我还有那样一个空间，那个空间处于游离镜，‘过去之人’没法去到外界，却能到那里去，只要李远继续追杀你，那他的任何攻击一样要伤害到秘境本身，如此，就能借用天阶法宝的力量将他抹杀！”

　　她感慨道：“你真是太聪明了，我从未见过如此智慧的‘过去之人’，只可惜，你不该将智慧用在歧路，”

　　“而且，你并非真正的落千秋，你也只是她蒙蔽真相的工具。”

　　落千秋默了一会儿，“我只想活下去。”

　　“当然可以了！”林榆静笑着说，“你，还有你的师妹，都可以在结界中活着，我可以让‘还尘’保留你们，你们还可以陪我玩！”

　　“……那我们，能到人间吗？”

　　林榆静依旧弯着眼睛，她轻轻摇头：“你们只属于过去的时光，真实的世界并不欢迎你们。”

　　“我要杀了你。”落千秋握剑，神情平静。

　　“嗯？”林榆静疑惑了一会儿，随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她撕开了面具，像是看见一只在泥坑里反复翻滚还想爬上岸来的家狗，把自己弄得邋遢又狼狈。

　　她指着落千秋，捧腹大笑。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说，你要杀了我？”

　　随着她的手指抬起，丝丝灵气如同棋子般凭空陷落，落千秋向左避开，水花“啪”地一声在原先的地方涨成一个水球，又马上爆开。

　　林榆静由于自身修为受限，只具备简单操纵‘还尘’的能力，其中她让‘还尘’吸收了结界范围里所有的灵气，只受她操控。而在结界里，大部分修士被剥夺了灵气，就如同被砍去双臂，只有仙锻境的法门得以破解。

　　所以她才那么反感李远。

　　而对于落千秋，她就像是猫捉老鼠那般，操控灵力在砖石的交界点不停落子，落千秋一开始能避开，可林榆静的操控越来越熟练。她依然是那般微笑着的，慈祥的神情，就像是要管教一个玩闹的孩子。

　　一开始只有一个水球间歇出现，到后来的两个，三个，五个……

　　落千秋还想接近林榆静，最后却失陷于水的包围之中。

　　那水球表面是温柔的深蓝色，如同林榆静此时的神情，她张开口型，“结，束，了。”

　　水球里的落千秋却还想挣扎，她抬起灵剑，想起七天前在林中练习的剑式，抬剑，一丝水中的灵气挣扎出来，最终受剑势牵引——轻云一剑！

　　林榆静摇头，很可惜，水膜并没有被戳破。

　　水压渐渐升高，并不是不能呼吸这么简单，出了一剑之后，剑刃抵在水膜表面，而她的手腕被无数双来自水里的手温柔地压制住，温柔而残忍地压制在她的呼吸上。

　　最后她看见嘴中的气泡如同一粒粒小小的珍珠，它们消散在深蓝色的水中，而她的眼泪也同样融进水里。

　　她的生命结束了。

　　再一次，在她的意识还未消失时，落千秋在黑暗中出现了刻骨的恐惧。

　　她‘睁开’了眼睛，看见大殿门前的林榆静缓缓抬头，一双眼眸锁定了她。

　　倏地，她被一根绳子紧紧绑住了，林榆静身为‘还尘’的主人，找到了她的生命，那根属于落千秋的丝线！

　　她比方才更加真切地感到了窒息，又好像整个身体都被绷紧，在两边死死地拉扯，马上就能将她扯断！

　　“师姐！”

　　突然的声音打断了林榆静，她转眼，便看到一个穿着宽大道袍，显得格外滑稽的女孩拼命地从角落里跑出来，她没有看见满地的尸体，却能感受到落千秋的绝望那般，小跑着过来，直到跌倒在她身边。

　　“……”林榆静没有说话。

　　落千秋在看见顾余谷的下一秒便流出了更多泪，可她的身体只呆呆地睁着眼睛，小谷从地上爬起来，她跪在落千秋身旁，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她抚摸着她的脸，从双眼来到鼻尖，来到嘴唇，顾余谷没有摸到她的呼吸，她下意识想救她，便捧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往嘴里吹气。

　　有水从落千秋的鼻孔，嘴巴里渗出来，顾余谷擦掉它们，再一次俯下身来。

　　一次又一次，擦去水渍，给她呼吸……可她的脉搏早就停止了啊。

　　要是落千秋还有手，恐怕早已捂住嘴，泪流满面。她不忍再看，近乎想要绝望地死去。

　　林榆静静默地欣赏着。

　　“真是令人感动的孺慕之情。”她轻轻叹息。

　　落千秋捂住眼睛，却能透过虚无的手看来……

　　她看见自己的七窍流出细长的，蚯蚓般的鲜血，那些肮脏的血将小谷的脸染花了。

　　可她看不见，毫无知觉，只不停地，不停地渡气。

　　仿佛永远不知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