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丹宴 其一 牙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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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上热闹非凡，屋前挂着灯笼，贴窗花，弟子们穿新衣，长老们还会派发红包，这是玉衡门自己的春节。
落千秋像往常一样，钻入人群之中，可她不小心挡了路，后面便有人叫骂：“去去去，别挡道啊！”
她让开，看见一簇弟子两两扛着一个死沉死沉的红色大箱子，排成一摞的长队，都往大殿赶去。
“……”她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她老在路边站着，这些人的目光变得不善，落千秋的灵感疯狂发作，她只好避让。
人也变得很奇怪。
院子里，有几个人在磕着瓜子闲聊。
“诶，你说哥几个怎么这么倒霉，年年跑去山下发丹的都是我们。”
“银子能值几个钱啊？加起来能有几块灵石？”
“那些贱民还越来越不知好歹，还说丹治不好病，啧，他那一点碎银一个时辰的丹都不够，还是我好心，多给了他两个时辰……好不了这能怪我吗？”
“那确实，十二枚丹才是一个疗程，那些乡绅都抬着黄金来买，一次性就十个疗程，要我说，贱民就别来凑这个热闹。”
“我看那些缺胳膊少腿的，也蛮可怜……”
“每次的丹都不多，按照长老们的意思，蒙管治不治的，若要来求丹，就一粒粒卖。”
“哈哈，他们还要跪着谢我！”
“……”
落千秋忽然不见了声音，等她冒头看去，就发现那些人齐齐转了方向，几道阴冷目光如同钢钉一般盯着她。
落千秋呼吸一窒，连忙拿出入影符，吸入符灰之后，她整个人便随着心念融入墙角的影子里。
“哈哈……”
“哈哈哈！！”
院子里的声音再次热闹起来。
“……”这些人现在都能看到她了。
落千秋在这附近使用了符箓，林榆静必然有所察觉，她要加倍小心。
好在这枚入影符是蓝色品质，时效能够维持五个时辰左右。中阶的入影符依然容易被人发现，但这些‘过去之人’只是看起来觉醒了灵智，他们的视野里没有落千秋之后，也就继续按照过往的情况出演。
落千秋顺着阴影一路通行，她必须快点赶往大殿，若夜色降临，入影符也就失效了，它必须在有光的地方才能维持时效。
她没有在外面看到顾余谷，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大殿内灯火通明，落千秋已经住在了一根柱子下的影子里，先是陆陆续续许多弟子出入，在亥时之前，他们要将宴会布置妥当。
接着，各位长老便结伴前来，他们相互闲谈着，氛围轻松，很快，诸多弟子便在底下落座，脸上是紧张又期待的神情。
仍有几个空位置，比如苗掌门还未到场，弟子中也有参差不齐的空座。
“丹呢？”落千秋沉思着，“既然是丹宴，丹去哪了？”
弟子们落座时，确实有些人带来了自备的丹壶，可那里面只是寻常丹药。现场不见一枚十二气血丹。
结合先前听到的消息，落千秋不免猜想，十二气血丹都被派发给了凡人，而玉衡门没有私藏，所以原著里，落千秋的丹被抢走了之后，她很难再要到第二份。
要是她不了解这群人，还会觉得玉衡门大发善心，布施神丹，但现在，她只觉得诡异。
他们不吃丹，吃什么？
苗掌门姗姗来迟，她看见小谷乖巧地跑到角落里蹲着，她身上是那件宽大又别扭的道袍。
她出现在这里当然会有人不满，便有长老严肃着脸，似要和苗秀秀说道说道，苗掌门只眯眯眼笑着，“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等不及了罢，那就开始吧！”
啪——
一声清脆的拍掌声！
咚！两边侧门被推开，那数个红色的，一人长的，棺材似的大箱子，被几个弟子合力抬进来。
看见箱子的数量，即使有些弟子早就清楚，他们的脸上也不免出现狂喜！
有四人最先将箱子放下，那位置很靠近上座，紧挨着落千秋藏身的殿柱。一股滂臭的，难以忍受的气味直冲她的天灵盖，下一秒就想从影子里钻出来。
那四位弟子站好，脸不红心不跳，于四周行礼之后，一人便昂首大声说：“这第一道，是‘土蝼’，羊有四角，是食人。”
他点头示意，其他几人便将箱子推开，众人眼前一亮。
“好！好！”
而在落千秋眼里，这血红色的，被鲜血浸满的木盒子里，空无一物。
第二个，第三个箱子紧接着到来。
“第二道，‘诸怀’，牛有四角，人目彘耳，其音如鸣雁，是食人。”
“第三道，‘鬿雀’，鸡有白首，鼠足而虎爪，是食人。”
“……”
陆陆续续，近十个箱子被打开。
在落千秋的措楞中，弟子们上前分食，那干净的盘子里，被塞满了血淋淋的肉块，使其分辨不清到底是羊是牛是鸡是鼠是虎是人……
她看不见那些东西，只能看到这些人以一种狂热的，渴望的神情馋着盘子里的肉块，所有的仙风道骨，矜持礼仪全都丢下了，长老们一一拿起肉块，长大了嘴露出铅黄色的老牙，面目狰狞地撕咬！
在落千秋看来，他们只是在很扭曲地吃一种空气。
没过一会儿，大殿里不再有人说话，只剩咀嚼吞咽声。
在过去，他们吃的，便是‘土蝼’，‘诸怀’之类？
所谓的妖潮，便是这种东西……她的脑子里很乱，这是一条重要线索，但她暂时想不通。
不，没有什么不可以解释的……修真者以妖兽为食，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从很早开始，民间的‘食饵’之法，便被一些修士所借鉴。
简单来说就是“吃啥补啥”，玉衡门的丹修秘密进行‘食饵’之法，并未用猎来的妖兽炼丹，而是直接吃了。后山的妖潮又是靠着周围的百姓为食，百姓又因神丹聚集而来，源源不断。
那最开始的妖潮如何形成的？落千秋想到了那第二个原因，玉衡门的灵山，廉贞之山。
玉衡门并不是一个显赫的门派，虽是从凌云宗分家，但丹修的实力整体偏弱，属于门派里的最底层。空有一座灵山，却很难守得住，恐怕它很早就被天玑派盯上了。
灵山不止造福于修士修行，同样可以使妖兽变得强大。
落千秋想到，廉贞之山或许是被藏在了某处，玉衡门不敢拿出来用于修行，便用其引来妖兽，最后在后山形成妖潮，接着便出现了如上的循环。
第二点，为什么后山，现在的丹宴上，这些妖兽不能在‘还尘’的时间结界里显现呢？难道是这件法宝的品级不行，非得神器才行？
“应当不是如此……”落千秋快速在脑子里翻找起原著的信息。
在原著的世界观里，妖是一类非常神秘的生物，它比一些高阶修士还要自由。
在修士的仙锻境，是一个与同阶修士竞争法则的阶段，自身拥有的法则越多，能力便越强。那么当一个修士从仙锻境晋升化神境，其必然拥有一项道源法则，法则会让他无限接近于世界规则，从而被规则泯灭，具体体现在化神境的‘天人五衰’‘阴阳雷劫’，于是上古的修士们联合起来，离开了人间，创建了星间界。
在小说里，他们还有另一个名字，比如仙祠，比如虚幻镜。人间被称为真实镜，修真者的星间界被称为虚幻镜，而包容它们的其他未知，被称为游离镜。此三镜，是这个世界的全部构成，它们同处于一个位面，相互以‘形’与‘象’影响彼此。
而落座于星间界的仙祠，很难再回到人间。但是妖不同，小说里出现的任何一种妖，都能自由行走于三镜。
妖的种类，可以是传统意义上，由长寿的动物修行而成，也可以是传说中的虚构产物。这些妖并不能稳定维持自身的形态，往往集合在一起，战力与其集合的团体大小有关，也就是所谓的妖潮。
它们的本质，其实是那些传说。有一种可怕的，未知的东西，扎根在人们的思想里，他们用可怕的外表，邪恶的能力来塑造它，用各种能看到的，奇特的生物组成它的‘壳’，但它依然只是想象生物。它以人的恐惧与信仰为食，不死不灭，亦没有时间，直到它收获了足够的信仰，便纵身一跃，摇身变为畅游三镜的神话生物。
因为没有在时间里存在，它们没有所谓的过去。妖潮的根基是在游离镜，那里才是它们的真实之‘形’，而出现在玉衡门后山，并被猎杀的，只是妖映射的‘象’而已。
若要落千秋要独自一人面对这般可怕的妖兽，她实在想不出怎么活着回来。
某种程度上，她感觉李远是对的。
落千秋静静等待着。
近三个时辰过去，箱子里的妖兽才被丹修们分食完毕，有些牙口好的，已经撸起血淋淋的袖子拧干，用碗接着，也别浪费。
落千秋感觉胃里一阵痉挛。
现在的丹宴上，不见一滴血，一块肉，干净明亮，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如此和谐友好，吃掉的也只是空气而已。
但就是让人很不舒服。她看见小谷已经困了，趴在角落里静静地睡觉。还好她没有吃这些东西。
卯时，当第一缕晨光浮现在山间，外界也变得明亮宽阔，异常出现了。
长老们是最后吃完的。有些人活得长，牙太老了。
耐不住坐的弟子，便起身，聊了几句话，大概是想在走之前讨一些东西。
寒暄过后，便得了准许，又能在后面摆的礼品里再挑一件，便乐呵呵地往那儿走。
走着走着，走到了门口时……他的身体爆开了。
无数的碎肉和鲜血溅射在近处一张张喜笑颜开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丹宴 其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