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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铁骑遥踏 “谁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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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欺负我们阿宁呢——”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字字清晰入耳。话音未落,便听得马蹄滚滚而来,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与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
唯宁猛地抬眸望去,只见远处黄沙漫天之中,一道蓝色披风随风扬起,衬得白马上那道身影愈发清绝,精致的面庞在风沙中若隐若现。不过几日未见,竟像是隔了三秋一般,那般遥远,又那般真切。
她凝眸望去,用眼神细细勾勒着来人发丝间的眉眼,心底暗暗喟叹:真好看,比记忆中,还要好看几分。
“救驾来迟,还请阿宁将恕罪!”白洛策马上前,在唯宁面前勒住缰绳,马背上微微欠身作揖,目光紧紧落在唯宁身上。
唯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被翻涌的泪水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直望着白洛,几颗泪珠“啪嗒啪嗒”地滚落而下。
“可不!你再不来,我可要压不住你家这急脾气的大将军了!”景行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眼神里满是戏谑,“你快哄吧。她方才正吃瘪,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呢!”
“你们就是这么帮我照顾阿宁的?”白洛策马步步靠近着唯宁,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转头看向景行与霁舟,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行军路途还长,阿宁,你看着,我今日便帮你收拾她们二人!”
“你怎么来了?打算待几日?朝中政务,怎么办?”唯宁心中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心头一片畅快,可随即又涌上几分担忧,连忙追问,眼神里满是关切。
“陶然向外借兵,我身为国相,自然该亲自督战,方能放心。”白洛浅笑道,语气温和,神色间满是从容。
“是借兵给我吗?”唯宁不解。。
“名义上,是借给诺鹤家,用以护送诺鹤嫡女安全返回。这可是霁舟忙得焦头烂额,费了好大功夫才打点下来的。”白洛说着,看向了一旁的霁舟,微微颔首以示感谢。
“阿洛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霁舟连忙摆了摆手,谦虚道。
“既然如此,那这笔折账,便记在景行头上吧!反正以她的本事,定然有办法偿还。”唯宁勾了勾唇角,突然开了窍一般,调侃起来。
“那可不敢!众所周知,景行向来霸道,她不来欺压他人,我便已感恩戴德,怎敢让她还债。”霁舟连忙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敬畏,神色间满是恭敬。
“我何时欺压过你?这些日子,与我在一起,你可有半分委屈?”景行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神里却没有半分真的恼怒。
“不曾有分毫委屈!能伴在景行身边,我甘之如饴,更是荣幸之至。”霁舟立刻换上一副诚恳模样,语气恭敬又亲昵,神色间满是真挚。
见向来端方持正、不苟言笑的霁舟,此刻竟这般谄媚逢迎,唯宁与白洛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不必多言。
“二位见谅,得来不易,难免会小心些,让二位见笑了,多习惯习惯便好。”霁舟察觉到二人的目光,倒也不羞不恼,反倒大方地笑了笑,语气坦然。
景行递过来一个冷淡的眼神,霁舟瞬间收敛了神色,乖乖闭了嘴,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白洛将陶然右相之务暂交徒弟代掌,与唯宁众人一同领兵前往万泉。她一入军中,几方势力当即顺利汇合,再无后顾之忧,大军一路向着万泉稳步挺进。
霁舟于前领军,高悬诺鹤族徽,沿途关隘无人敢拦;即便有人细查,霁舟也早已凭借家族势力,打通层层文书关节。大军就这般不费一兵一卒,直抵万泉京城。
一入王城,霁舟便将总兵权交予唯宁:“我族向来不涉政事、战局,在外迫不得已也就罢了,如今既已归万泉,族人尽在,我便不再参与后续战事了。”
“一路多亏有你,我等已感激不尽!”白洛望着她,真心诚意道。
霁舟转而看向唯宁,目光坚定,朗声鼓励:“阿宁,大展拳脚,凯旋而归!下回见时,我定叫你作‘陛下’!”
唯宁作揖谢过,颔首应下。
几路人马随即与万泉旧部——慕辰暗中收拢的亲信、言楚翊所募兵士,以及婉昕袭爵掌领的部曲甲兵顺利会合,为收复王城合兵一处,与万泉王城守军相搏。
唯宁方人强马壮,准备充足,士气昂扬;万泉宫军一如既往彪悍骁勇,顽强不屈,亦是不示弱分毫。双方一连激战月余,仍不见胜负。
终于,日久消耗下的王城日渐渐渐弹尽粮绝,王宫中人各个怨声载道,苦不堪言。万泉王荻鸢颂旻却依旧负隅顽抗,欲意决战到底。王后沛霖屡次苦劝无果,荻鸢几次争辩不过,终于无暇再顾,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将沛霖暂且软禁了起来。
这一日黄昏时分,唯宁、景行率军从南门,慕辰攻东,言楚翊和婉昕共守城西,合围势成。唯宁再聚士气,正欲再次发起进攻。
城墙上忽现一道赤色身影。红霞张扬,即使在温弱夕阳下,仍觉夺目绚烂。
众人定睛细看,竟是沛霖立在高墙边缘。
她手无寸铁,眼神决绝,站在城头砖墙之上,开口便扬声高呼,以命相逼,喝令两边即刻退兵,试图以一己之力阻止战火:“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妹妹,我偏不信,没有一人在意我的生死。”
唯宁皱眉沉吟,只是片刻,便只留了白洛和三五护卫,让大军后退数十丈。
“姐姐,我已退兵半里,你可自行离去,我不会为难你!”兵退驻停后,唯宁向城上高喊道,眉头紧锁,焦急关切。
颂旻印象中的沛霖向来享乐无忧,豁达开朗如她,万不会轻生。他令全军岿然待命,他在赌,赌自己自幼对沛霖心性的了解绝不会错。
“你也知道,我朝王族族训首条便是‘万胁不受,,当断则断’。孤决不妥协!为一女子失了江山,我即使苟延残喘,也无颜见列祖列宗和万泉百姓!”颂旻强硬喊话道,带着帝王的霸气而无情。
唯宁这厢思索片刻,正欲再开口,景行连忙低声劝阻:“不可轻易妥协,你焉知这不是他们夫妻二人串通一气的伎俩?”
唯宁依言,果然一时不再动作,心下纠结不已。
白洛怕沛霖有闪失,遣了身前侍卫去主营去绳网来,安排妥当后,见眼下情形,上前一步,对着城墙高声喊话:“乌蒙王后,我是陶然右相白洛。你先下来,万事好商量。陶然愿为你提供安身之所,荻鸢颂旻若肯休战,我可代表陶然,立誓护荻鸢全族周全。”
唯宁听闻白洛字字周全、处处留善,心头一暖,心中涌起欣赏与安心。她凝望着白洛沉稳的侧影,眼底柔意微漾,紧跟着补充道:“这是我与荻鸢颂旻的账,与姐姐无关,我也不愿看因此受牵连。他颂旻若投降,我也定不为难他!”
“谢谢你,好妹妹。”沛霖含泪望向白洛与唯宁二人,强撑着牵出一抹欣慰笑意,转而对唯宁道,“只是你与颂旻,无论谁胜谁败,我都无颜面对另一方。我亦不忍百姓再遭兵戈,今日,便赌上这一回!”
颂旻急声唤道:“霖儿,你我青梅竹马,情深意重,你信我!为了你,我必将她击退,拿回江山!”
“我从为说过我想要这江山。”沛霖轻轻摇头,“你说你为我?那我命息于此,你便会休战?”
“我并非此意!我……”颂旻慌忙解释,一时心急竟措词不得,只好先道,“霖儿,你先下来,我定会给你一个安稳将来,你信我!”
沛霖望了一眼羽宁这边军纪肃然、阵容齐整,再看颂旻身后已是残兵疲将、大势已去,缓缓开口:“颂旻,你或许本性不坏,我亦真心待你,可我不能眼看你再启战祸、荼毒生灵。你胜算渺茫,莫要再打了。”
“羽宁既允诺放你一条生路,若我败了,你便好好活下去。”颂旻重重叹了一口气,一瞬低迷无奈之后,又重新挺胸昂首,倔强高呼:“可荻鸢世代英武,我宁可战死沙场,绝不屈膝投降!”
僵局至此,沛霖终无他法,轻轻向前再踏一步,语气平淡释然,字字清晰入耳:“那我便在前面等你。”
颂旻被她的动作吓得身躯一震,骤然惊惶,失声唤道:“霖儿!”
沛霖远远俯望着他,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却只剩凄然悲凉:“颂旻,前面有我,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