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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驰师定邦 前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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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二人身心俱疲,沉沉睡去,次日清晨纵是天光大亮,也难以起身,浑身酸软乏力,原定的启程之事,终究是没能成行。缓了整整一日,可深夜一至,依旧免不了辛劳缠身,这般反复了三日,才终于得以启程。
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散尽,唯宁便与白洛一同出城,前往伍月与霁舟的军队驻地汇合。
前路漫漫,离别之意早已在心底蔓延。大军驻地前的官道上,二人并驾齐驱,一路无言,唯有马蹄踏过路面的轻响,将离别的氛围拉得满满当当。这一次的生离,分明与死别只有一线之隔,二人心中皆似明镜。
“阿洛,我……”眼见大军的旗帜已然在望,会师在即,唯宁心头一紧,只觉有些话若是此刻再不说,往后或许便再无机会,话到嘴边,却又哽咽住,不知该如何继续,指尖紧紧攥着马缰。
“这一段时日朝夕相伴,尤其是这几日之后,阿宁对我还这般羞赧?”白洛瞧出她的窘迫,故意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语气里裹着几分戏谑。
唯宁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青天白日说出这般私密的话语,心头一慌,迅速抬眼瞥了瞥四周,生怕被旁人听见,脸色瞬间变得大惊失色,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四下无人听见!就算听见了,所听也和你不同。”白洛见她这副慌张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促狭,刻意放缓了声音,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唯宁依旧又羞又愤,皱着黛眉,抬眼看向白洛,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警告,却因羞赧,少了几分威慑力,多了几分娇嗔。
可白洛脸上的坏笑一时半会儿却收拢不住,眼底的促狭之意愈发明显,唯宁看着她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生生吞了回去。
许久,白洛终于闹够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缓缓调整好表情与语气,轻轻拨转马头,凑到唯宁身侧,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认真:“方才,你想说什么?”
唯宁细细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眼底的促狭尽数褪去,当真没打算再胡闹,才缓缓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轻声开口:“我……”
“舍不得我?”白洛见她欲言又止、神色为难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唯宁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隐忍与不舍再也藏不住。
“那你别走,我保你荣华富贵,清闲自在。”白洛带着几分急切的挽留,眼底翻涌着真切的情意,语气里满是诚意,只想将她留在身边,护她周全。
“可我不想……”唯宁却没有再往下说,眼底藏着几分执拗与了然——该说的早已言明,若懂便懂了。
“我都知道。我相信你,我等你。”白洛果然应道。
“战乱、政事都会有输有赢……我也从来不是常胜将军……”唯宁垂下眼眸,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怅然与担忧。
“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等你。”白洛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眼底的情意愈发深厚。
“你……或许……”唯宁说着,心头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悄然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每一滴,都藏着不舍与牵挂,话到嘴边,终究还是难以说出口。
白洛见状,心头一揪,连忙抬手,想要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可唯宁却轻轻将马头侧开了一些,躲开了她的手,迅速偏过头,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痕,不愿让她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
待她回头时,眼底依旧泪光点点,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望着白洛,一字一句,轻声说道:“如有不测,愿你莫空守枯井,定要另赏万花开……”
白洛闻言,鼻尖一酸,一滴泪水猝不及防滑落,她迅速抬手擦去:“你闭嘴!”
唯宁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再叮嘱她几句,白洛却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她身下马的屁股:“你快走吧!”
唯宁身下棕马如离弦之箭,奔腾而出。她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便是伍月与霁舟的大军,伍月正站在阵前,朝着她轻轻招手。
她再转头看向白洛,却见白洛已然拨转马头,背影对着她,洪亮声音传来:“好走不送!留着命见我!”
话说唯宁与景行会师之后,率军开拔出陶然城。
一路之上,景行已屡次叫停队伍,这天才行军一个时辰,她便传令:“全军休息整顿。”
众人依令停下,唯宁望着迟迟未动的队伍,终是按捺不住上前。
“你可有不适?”唯宁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并无不适,怎么了?”景行抬眸看她,语气平淡,神色间未有半分异样。
“一路上为何走走停停,行军慢如龟速?”唯宁追问,抬手朝前路虚指,难掩眉宇间的焦灼。
“有这般慢?”景行挑眉,似是不解。
“你瞧瞧这几日,我们才走了多远!”唯宁语气急切,指尖微微收紧,显然已有些不耐。
“年轻人,稍安勿躁,莫要太过急躁。”景行轻嗤一声,缓声开口,眼底掠过一丝淡然。
“你年纪当真有那般大?便是骑马慢行,也不至于拖沓至此吧?还是说,你本就不想离开陶然,或是不愿去攻打万泉?”唯宁气结,满心不忿,几乎质问道。
“我求之不得呢!陶然我早已呆腻,万泉反正也是你们地盘,打便打就是!”
一旁的霁舟被她口中的“你们”勾了兴致,策马缓步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目光落在景行身上。“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什么叫‘你们’?此事,与你便无关吗?”
“正是!天下百姓的安危,本就无分彼此!”唯宁闻言,立刻一本正经地附和。
霁舟连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我可并非此意!我是说,你既跟了我,便是万泉人了,那万泉,自然也是你的地盘。”
“霁舟,你注意些分寸,景行的脾气可不小。”唯宁满脸惊讶,连忙压低声音提醒,转头看向身旁的景行,神色间满是担忧。
“我瞧着,这般小事,景行定不会放在心上的,对吧?”霁舟不以为意,转头看向景行,语气里的讨好更甚,眼底带着几分期许。
“嗯。”景行听着二人的对话,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应了一声。
“景行,我没听错吧?她竟说你跟她?你方才,莫不是没听真切?”唯宁吃惊追问,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听得清清楚楚,有什么问题吗?”景行抬眸,语气平静,神色间未有半分波澜。
“你……你们……”唯宁惊得语塞,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话,眼底满是震惊与不解。
“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当诺鹤这不问世事的尊族,会愿意淌这趟浑水?”景行忍不住提点,言语中难掩几分自豪和确幸。
可唯宁偏偏没品出其中的浓情蜜意,反而心头一酸,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愧疚,眼眶微微泛红:“景行,你不必为了我,做到这般地步,不必如此牺牲自己。”
说罢,唯宁转头看向霁舟,神色间满是决绝:“霁舟,莫要为难景行,我欠诺鹤家的,我自会亲手偿还,与景行无关!”
“你们二人,当真是人以群分!我原以为景行已是一板一眼、不解风情,没想到你竟比她还要甚之!哈哈哈哈!”霁舟终是难掩耐笑意,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
唯宁起初只觉得霁舟莫名其妙:“霁舟你这笑也是跟景行学的吗?我记得你一向端庄持重,别被带坏了才是!”
说罢,唯宁回头瞥见身旁的景行,见她也畅快笑了起来,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许久唯宁才强压下心绪,沉声道:“言归正传,我说,我们该提提速了。”
“现在很慢吗?我觉得正好。”景行淡淡反问,说罢,转头看向霁舟,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呢?”
“景行说正好,那自然是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半点不差!”霁舟立刻换上一副谄媚模样,连忙应道,语气里满是奉承。
“大军行进之中,你们二人,还是注意些言行分寸。”唯宁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只觉吃了哑巴亏,满心憋闷却无从发作,强压着心底的火气,脸色沉得厉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二人情投意合,本就该你侬我侬,如今却陪着你行军打仗,已然仁至义尽,难道连说几句话、交流几句,都不允许吗?”景行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眼神里满是调侃。
“你们那算好好交流吗?”唯宁气不过,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
“我们二人同心同德,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以一敌二,占不到上风也属正常,慢慢习惯便是。”景行调侃,毫不收敛不说,反而有些变本加厉之势。
唯宁心头的失落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平日里只敢在深夜悄悄压下的思念,此刻更是不受控制地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她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满是落寞。
“别气馁,快则三五个月,慢则半年,你便能见到她了。”霁舟见她这般模样,终究软了语气,轻声安慰,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
三五个月……
唯宁在心底默念,这才不过三五天,她便已觉得难熬至极。若是体内的蛊毒还在,恐怕此刻早已疼得筋脉尽断、命归西天了吧……
“对啊!到时候,你便不必这般孤身一人,对上我二人了……”景行笑着附和,声音清亮,可这话听在唯宁耳中,心中非但没有半分晴朗,反倒像是下起了一场更大的雨,寒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