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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君临盟递 “霖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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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儿——”颂旻眼见沛霖身形前倾,半幅衣袂已飘出城墙,脸色骤然惨白,一身冷硬傲气顷刻崩碎,失声急呼。“你别动,我退兵!我退兵!”
他喉间发紧,终是在生死关头松了口,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惶急与后怕,彻底妥协。
厚重城门隆隆而开,万泉王城中,将士甲胄齐整,尽数垂首跪迎。颂旻孤身跪在最前,双膝稳稳触地,双手打横托刀,高举过顶,以武将之礼俯首称臣。
城外号角次第吹响,声震四野。唯宁身后大军浩荡,旌旗如林,迎风猎猎作响,“乌蒙”旗号威严尽显。
唯宁身侧,身姿挺拔,神色沉静,白洛扬鞭并进,气度浑然相融。
风吹旗展,鼓点沉稳,不疾不徐,却自带一股吞山河的气势。没有喧嚣,没有骄纵,唯有沉凝如山的威严,浩荡踏入王城。
沛霖立在城头,早已泪流满面,望着下方那道熟悉又落寞的身影,心下酸涩难当。她快步走下阶梯,奔至颂旻身前,再也按捺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他,肩头轻颤,哽咽出声:“颂旻,让你委屈了,我陪你……”
颂旻身躯一僵,随即伸臂紧紧回拥,将人扣在怀中,声音沙哑低沉,满是自责与后怕:“你回来就好。”
沛霖抬眸,泪眼朦胧望着他,指尖轻轻拂去他眉间尘灰:“我从不在意江山权位,只愿你平安无事。别再打了,好吗?”
颂旻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头一软,低声应道:“好,都听你的,不打了。”
二人相拥片刻,沛霖心下一横,想一同下跪请罪,身子刚一弯下,便被唯宁伸手轻轻搀住。
颂旻见唯宁向沛霖伸出手,瞬间警觉,面色一沉,当即半撑起身,将沛霖牢牢护在身后,抬眼威喝道:“乌蒙羽宁,你答应放过她的!”
唯宁神色平静,扶稳沛霖站定,目光坦荡看向二人,缓声道:“姐姐昔日待我亲厚关照,我一直记在心里,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二人。”她顿了顿,语气平和续道:“你我之争,只为天下权位,并非私仇。若生在寻常人家,想来也定是和睦相亲无比。今日是荻鸢兄相让,我心中甚是感激。”
几人难免黯然,沉默片刻,各自平复着涌动心绪。沛霖知道唯宁在为二人保留最后的体面,终是率先再开口:“宁儿,谢过了!”
“如今大局将定,我保证,只要有我一日,姐姐你二人定当富贵不减,安稳有加!”
当夜,万泉宫禁卫军尽数易帜,归唯宁统辖,王城一夜易主,秩序井然,未起半分骚乱。
次日天光方亮,新朝百官已肃立殿外,等候朝会。钟鼓鸣响,唯宁登殿受贺,未等众臣议礼,便先颁下三条法度:
一曰兵律,出师必持正义,降者不杀,败者从轻发落;
二曰邦交,与陶然永世结盟,助米兰、回鹘复国修好;
三曰民律,无论尊卑贵贱,婚嫁皆从心意,不限男女。
殿内一时哗然。有老臣出列,躬身进言,当先行开国大典,定礼制、改年号,再议国事细则。
唯宁端坐殿上,声线沉稳而不容置喙:“这并非细则,乃是立国根本。根基不定,我心难安。”
此后十日,大军常驻宫禁不退,威压朝堂。众臣几番激辩,终究抵不过新君雷霆与万军威压,只得依次妥协,旧律逐条更易,朝堂风气焕然一新。
御书房内连宿十日后,唯宁终于抽身,踏入白洛在万泉暂居的行宫。
白洛自她入城以来便备受冷淡,此刻见她现身,眼底含着几分薄怨,语气淡淡带刺:“君上日理万机,竟还记挂着我这陶然来客?”
唯宁上前,眼底带着几分疲惫与恳切,低声求谅:“新朝初立,诸事繁杂,确是不得已怠慢了,还请见谅。”
见白洛不抬眼,也不应声,唯宁带着几分谄媚地又坐近了些,寻找着话头:“我打算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乌蒙唯宁’,新朝国号定为‘永安’。你意下如何?”
“君上诸事皆已决断,又何必与我商量。”白洛心中气恼不减,口中也不留情面冷冷道。
“尚有一事,非与你商议不可。”唯宁心中理亏,凑上前去,郑重而热切。
白洛偏过头,语气愈发生疏:“君上一言九鼎,自行做主便是。我不过暂住之人,本也无置喙之地。此地既已无需我,我早日返回陶然便是。”
唯宁心急地扣住她的手腕,目光认真道:“这就是我要和你商议之事。你不能回去!”
“何意?”白洛抬眸,微有讶异。唯宁眼睛瞬间亮起,笑盈盈要开口,可白洛不想如此作罢,未等唯宁回答,白洛强压住内心的好奇,继续垂目冷言:“我终归是陶然王族,君上莫非还要强行拘禁?”
唯宁望着她,眼底渐带笑意:“若以聘书为锁,拘你一生,你可愿?”
白洛一怔,更觉意外:“万泉旧律,不是不许金兰相婚?”
“我连日操劳,原来你半点也不曾关心我所为何事。”唯宁故作委屈,嘟唇瘪嘴,鼻中轻哼一声。
白洛见开国之人,一国之君,竟在自己面前如此撒娇撒痴,心中软作一滩,可念及自己在异国独守空房数日,又不愿轻易收手,一时收了嘴角暗笑,恢复冷淡道:“你万泉国内政事,我本就不便过问。”
沉吟片刻,她又补道:“只听闻君上手段强硬,以兵威压服众臣,无人敢逆。”
“若任由迂腐老臣拖沓议论,不知要耗到何时。我向来习惯快刀斩乱麻。”唯宁颇有无奈道。
“你这急躁强势的性子,日后总要改一改。”白洛听了,不禁提醒她道。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唯宁见白洛语气、神态缓和了几分,也跟着放松了几分,带着些许娇嗔道,“此番事急,只能用非常之法。”
“你究竟在急什么?”白洛实在不解,难忍发问。
“我已经等得太久。”唯宁说着,带着不堪重负的疲惫和终得依恋的释然,双手于正面附上白洛的肩膀,半拥半挂在她的身上,随后娇喃道,“何况,你若回了陶然,我再想将你留在身边,便难了。”
白洛见了唯宁如此罕见依人之态,悦然失笑:“想不到登了王位,君上反倒多了这许多花言巧语的魅人本事。”
唯宁顺势软声调笑:“还是夫人教得好。”
“谁是你夫人?”白洛横她一眼,“陶然王族规矩,不许金兰通婚,你并非不知。便不怕我拒你?
唯宁神色一正,语气郑重:“若你不肯,我便先改尽天下律法。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不愿让你,不,是让她,活在暗处,也不愿给她压力。”
“你真是个傻的!”白洛不禁感叹。
“为何?”唯宁虚心求教。
“你如此不深藏名禄,对方不知你背后的付出,你以何感动她?又如何求得她的欢心?”
“我不要她因为感动而心悦我。”唯宁的炙热很真切、很纯粹,一如她的所有用心。
白洛心头一暖,面上却依旧逞强:“既是婚嫁,为何是你娶我,不是我娶你?”
唯宁低笑撒娇地往白洛的怀中拱了拱:“为王辛苦,我舍不得你受累,自然只能如此。”
“这般说来,我回陶然夺回了兄长的王位,再来娶你便是?”白洛一边把她的脸从双臂中托出,一边打趣说到。
唯宁坐起了片刻,可随后又搅缠着白洛衣袖,语气又软了几分:“你便迁就我这一回。实权实惠皆在你手中,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白洛低头凑近,笑意带几分狡黠:“哦?不知君上说的实惠,是何实惠?”
唯宁脸颊骤然泛红,眼底难掩失落,只当白洛到底难以舍弃荣华:“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择日便派人护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