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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寻踪镇蛊 “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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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混账话!”伍月心头一紧,猛地拨开霁舟钳制自己的手,扯下裙角一条布料,包扎伤口,一气呵成。
她握剑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你就在此等着,我回来要见到你,要活生生的!”
“我们行儿这般英勇,我也绝不拖你后腿。保证不失守!”霁舟低头看了眼包扎妥当的伤口,缓缓扯出一抹浅淡却宠溺的笑,目光投向厮杀最烈之处,“你领一半人马去吧,我此处称得住。”
“十人足矣。”伍月底气十足,自信张扬。话音一落,随手点齐十人,便掠向王宫深处而去。
霁舟望着她的背影,缓缓站直身躯,按了按仍在作痛的肩头。再抬眼,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然,持剑抬步,重新投入了激战最酣之处。
白洛对这一刻早有准备,一经得知闯宫消息,除了天牢中自己亲自带领的一队人马外,便迅速传令,让提前召集、重新整编且随时待命的卫兵兵分两路:一路护送陶然王周全,一路火速驰援霁舟。
天牢混乱之中,伊思早已没了踪影,鄂森余部肆意砍杀。不多时,伍月便带兵赶到,从外围切入,片刻杀出一条血路。进到可为首几人面前时,几人皆识得伍月,一见王后亲至面前,一时间底气全无。又认定王后必有重兵相护,一时间军心大乱,没过多久便溃不成军。
白洛派出的另外两路军队亦抵挡得力,将士们各司其职、协同御敌,进退有序,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终得平定。
天牢战事一歇,伍月顾不得稍作休整,便即刻抽身,脚步匆匆赶往先前安顿霁舟的那棵树下。可树下空无一人,映入眼帘的,唯有地上点点刺目的血迹,霁舟的身影,竟连半分痕迹也无。
她心头一紧,又快步奔往宫旁的激战旧址,只见自己麾下的军士群龙无首,正原地待命,默默清理战场、收敛尸身。伍月心急如焚,她拉住在场每一位军士细细询问,又亲自俯身,翻遍了战场之上的每一具尸体,可终究,还是没能寻到霁舟的踪迹。
近乎绝望时,她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当时她给霁舟包扎伤口用的衣袍布条。
以霁舟的性子,断不会这般随意丢弃自己的东西……
虽说二人相识时间不长,可伍月心中就是这般笃定……
久经沙场的她,比谁都清楚,战乱之中,找不到的尸体太多太多,更何况霁舟还是个异族远客,无依无靠……
伍月紧紧攥着那带血的布条,缓缓走回那棵杨柳树下,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破闸,眼泪簌簌而下,滴落在布条的血迹上,晕开一片暗沉。
想起她战火中临危不乱的气度、受伤时的坚强、分别前的宽慰,原本还以为养尊处优的她只会春花雪月、谈笑风生,却不知她内心坚韧、能屈能伸,阅人无数却仍能选择纯善。
伍月后悔自己贪婪的享受她的好,却没有一丝回报;自责让她卷入与她毫无关系的颠沛流离、战乱;发现自己也是那恃强凌弱的无情之辈,因她不反驳,就颐指气使、指手画脚;她本可以不受一点风雨,可自己却让她的世界电闪雷鸣、风雪不止……
正午的阳光刺眼,让心绪翻涌的伍月一阵眩晕,就在她快要站立不稳之时,忽然有人为她撑起一片阴凉,还体贴地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伍月心中一喜,急忙回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久违的面庞,那人顶冠上的珠宝反射着刺眼的日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眉头不由得又皱深了几分。
“阿月,宫门守卫来报说有人持你的令牌入宫,我还以为是贼人作祟、故弄玄虚,不料真的是你!”那人似乎全然未察觉伍月脸上的厌恶之色,依旧兴致高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陛下,别来无恙。”伍月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
“我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间,这些年,我伤痛不已。没想到你尚在人世,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要昭告天下,大贺三天,让朝野上下都知道你回来了。”
“伤痛多年?”伍月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您可曾派人真正去寻过我?”
“我……我……每年都去你墓碑前……“
“那一年一度的祭奠,有几分是做给世人看的,又有几分是发自你内心的?”伍月追问,眼底满是寒凉。
“之前我太年轻,只知国事为先,无暇他顾。如今你回来了,我定会好好补偿你,绝不会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不必了。”伍月语气坚决,“你的后位,我早已坐够了。”
她顿了顿,又道:“您要把我拘押于此也好,把我发落治罪也罢,我都拦不住,但无论如何,我的心,都不可能再留在此处了。”
白淇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落寞:“你爱上了其他男子?是何人?何时?”
“我已有心悦之人。其他之事,无可奉告。您要下旨,还请尽快。若是无其他旨意,还请恕我就此别过。”
“你走吧。”白淇终于好好地看清了她的眉眼,也觉察了她的冷漠。终是满心落寞,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外,我就不再多少什么了。就当王后伍月以战死吧。日后你可改名换姓,找一处安稳之地,重新生活便是。”
伍月微微拱手作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毅然离去。
“多谢你今日出手,救援王宫。”白淇对着她尚未走远的背影说到。
伍月一顿,终是举步继续向前,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霁舟依旧杳无踪迹,伊思也一同没了下落。众人别无他法,只好暂且栖身于宫中行殿,以便随时打探线索,等候消息。
暮色渐浓,晚膳开席,唯宁缓缓落座时,下意识抬眼瞥了白洛一眼。不过匆匆一瞥,胸口的蛊毒便骤然翻涌,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
景行见状,眉头紧蹙,语气中满是担忧:“你身上的毒一直没解开,如今看着愈发严重了。”
白洛轻叹一声,眼底掠过几分无奈:“是啊,世人都说这蛊毒无药可解,如今伊思也没了下落,更是无从寻起。”
景行忽然眸色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声道:“数年前阿宁曾写过一个抑制百毒的方子,你可还记得?”
唯宁缓了缓气息,轻声应道:“应该还记得,只是那方子所需原料极为难寻,且炼制起来耗时良久,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难解当下之急。”
景行闻言,急忙伸手在怀中摸索,指尖一顿,才猛然想起,随身携带的药瓶早已给了霁舟,此刻空空如也。
白洛见她神色急切,疑惑问道:“你找什么呢?”
景行面露愧色,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我之前按阿宁的方子炼制了些药,除了止血镇痛,也有几分抑毒功效,本是随身的,只是……只是现在都已用完了。”
白洛见状,温声宽慰:“无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便是。你自己也是心伤难合,这几日为了寻找霁舟,满京城的大小医馆、坟场都跑遍了,人瘦了一圈不说,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差。你们二人啊,都先好好看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管顾其他。”
景行抬眼看向白洛,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你当时不也一样?为了寻人,全陶然境内,乃至周边各大邻国,跑了一遍又一遍?”
白洛淡淡颔首,眼底满是共情:“是呀,我懂,那种寻而不得的煎熬,我比谁都清楚。”
唯宁听着二人言语,心底的蛊毒再度躁动,她只得强自凝神,将那翻涌的异感暗暗压了下去。
景行垂眸,声音中满是自责与悔恨:“我明知道她不善武力,却还是将她一人留下迎战。她若真有什么闪失,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白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温声道:“我明白,你对霁舟的情谊,我一直看在眼里。”
景行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我向来痛恨你王兄,不知珍惜真心待自己的人。可如今看来,我与他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同样的愚不可言。”
白洛轻叹,轻声开解:“人皆是如此,看不清自己内心的仰慕与偏爱,本就是寻常事,不必过分自责,不过是时机未到罢了。”
唯宁闻言,神色一急,连忙开口劝阻:“阿洛,你要慎言!她与霁舟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关系,休要胡说!”
景行垂眸苦笑,语气中满是怅惘:“倒是希望伊思能把蛊虫早些用在我身上,这样我便能早些看清自己的内心,也不会做出这般糊涂事,让她身陷险境了。”
唯宁听得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话茬接了下去:“是啊,若不是伊思,我或许也还在那条错路上越走越远。难道我们都是这般心智未开之人吗?”
“你在这一层,大抵是少了几分心智……”白洛低低喟叹,声音轻得只有景行能听见,也只有景行能听懂。
这般自轻自贱、困于自扰的境地,景行自然不愿拉唯宁一同深陷其中,便收了眼底的怅惘:“现下,我只想找回她,无论生死,我要带她回家。”
白洛温声安抚:“她生得一副富贵相,福泽深厚,应不会薄命至此。假以时日,我们必定能找到她的。”
景行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懊悔:“相处了这般许久,我竟然连她的八字都不曾问过,不然高低也让你帮着算算,她此刻身在何处,是否平安。”
白洛无奈摇头:“没有八字,也可起奇门之卦推演,只是我学艺不精,并不擅长此类推演之术。”
“你们莫要再自怨自艾,此事或许亦是因祸得福。譬如我,宁可明明白白承下这份苦楚,也不愿浑浑噩噩度此余生。这般想来,反倒要多谢伊思。”这般光景,竟要唯宁来开解二人的悲戚,这般情形,当真是罕见。
话音刚落,屏风之后,衣角微动,一声轻气缓缓舒出。
“你倒是想得开!”景行闻言,满是愤懑,“可伊思着实狠毒,竟然能寻得这般邪门的毒物害你!我一定要抓住她,若不能将蛊毒治好,让她以命抵命!”
屏风后那声刚舒出的气,瞬间又提了嗓子眼,气氛一时凝滞。可下一秒,那人眼前陡然一亮,紧接着,便被一股大力从屏风后拉扯了出来,身形踉跄了一下,才堪堪立住。
“既然是行儿的心愿,我必当满足。”众人惊愕之际,只见霁舟一手攥着伊思的手腕,一手拨开屏风,赫然而立,眉眼间虽仍有几分虚弱,却依旧温婉从容。
景行见状,泪水瞬间失控,声音颤抖着,快步上前:“霁舟——”
霁舟脸上的笑意,被景行眼中的泪水化成了无尽的心疼,她毫不犹豫地松开伊思的手腕,快步上前,将景行紧紧拥入怀中。
“霁舟,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独自留下迎战……”景行紧紧回拥着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哽咽着问道,“你躲避了这数日,不肯见我,是不是因为生了我的气?”
这厢,伊思正要趁乱偷逃,一旁的白洛与唯宁眼疾手快,一起将她擒住。伊思吃痛,当即哭喊起来:“你们怎能如此对我!这鹤诺郡主晕倒在廊前,想来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好心救下了她,你们应好好谢我才是!”
景行闻言,急忙松开环中的霁舟,上下打量着她,语气中满是担忧:“伤得如此之重?才醒来吗?”
“不重,只是一时力竭而已,转瞬便醒了。”霁舟轻轻摇头,随后转向伊思,“不过,还是要多谢公主出手搭救。”
“既然早就醒了,为何不来找我?让我……”景行眉头微蹙,语气难免嗔怪,话到嘴边,终究还是羞于启齿,不愿细数几日来的痛苦煎熬。
“我……我觉得你或许需要时间平复心绪,“霁舟顾全彼此情面,体面地掩去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甚至卑微,说得温柔含蓄,”所以……怕时机不合适,便没敢冒昧打扰你。”
“你还是不信我。”景行轻叹一声,满是无奈与自责,“唉,连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又怎能叫你信我?不怪你。”
霁舟连忙抬手按住她的肩头,打断她的悲伤沉溺,语气轻软明快地宽慰:“不过方才在屏风后,偶然听得你们的言语,倒觉得,时机似乎已到。”
景行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心中的委屈与自责瞬间消散,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故意害我担心这么久……算了,这笔账,我回去再跟你好好算。”
霁舟眉眼弯弯,笑着应下:“好,回去算,任君处置。”
说着,霁舟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看向景行与唯宁,轻声问道:“方才你们提及的、能抑制蛊毒的丹药,可是这个瓶子里的?”
“我不是让你吃了吗?”景行一见那药瓶,脸色微变,语气中满是急切,“我就说,伤口明明不深,怎么至晕倒!”
霁舟面露几分羞赧,眉眼间染着些许局促,垂眸轻声道:“这是你第一次给我东西,我怕……怕这也是最后一次,所以便没舍得吃……”
唯宁伸手接过药瓶,仔细看了看瓶中丹药,颔首确认。
白洛见状,面露几分迟疑:“可……怎好夺人所爱……”
“阿宁安危攸关,自然是应急为先。”霁舟笑着摇头,语气坦然,之后双眼意味鲜明地瞟向景行,“至于这礼品,行儿应会加倍奉还的吧?”
景行心中满是感激与欣赏,连连点头称是:“应有尽有。”
说笑间,霁舟神色一正,缓缓开口:“要彻底压制并排出阿宁体内的蛊毒,还需以制蛊人的气血为引,方能奏效。”
众人闻言,齐齐转头望向被擒住的伊思。此事伊思本就早已知晓,如今已是插翅难飞,便也不再挣扎,主动伸出手,划破手心,将不少鲜血滴进了一旁的空碗之中。
霁舟又看向白洛,笑着说道:“阿洛,方才听闻你会批八字?那便劳烦你,为阿宁算一个退病吉时,助她顺利排出蛊毒。”
景行闻言,微微蹙眉,轻声提醒:“可阿洛先前似乎说过,她不能断阿宁的命格,怕会有反噬。”
白洛淡淡一笑,语气坦然:“无妨,我从婉昕处听闻了尤岚师太的妙法,已然不再受此拘束,尽可一试。”
众人各尽所能、同心共济,皆凝神聚力、默契相协,终是循着气血引动之法,一点点将那黑紫色的蛊毒从唯宁经脉中牵引而出,缓缓逼出体外,解了这连日来的困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