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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狱隐惊察(下) 这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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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在唯宁耳畔,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眼前之人,哪里还有半分油尽灯枯、命不久矣的模样?那清明的眼,那稳沉的声,那骤然收紧的力道,无一不在心头掀起疑云,让她满心茫然,竟一时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还是假。
唯宁喉间发紧,怔怔望着她,泪水悬在眼角,连呼吸都忘了:“阿洛……你……”
白洛看着她魂飞魄散、又惊又痛的模样,心头一软,方才那股厉色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欣喜。她轻轻松开手,声音轻缓,却字字砸在唯宁心上:“我没事。方才那些……将死之态,全是装的。”
唯宁一脸不解,方才失态的窘迫让她脸色难看了几分。
“为何?”她的声音几不可闻,齿间又有血气浸渗而出。她记得,她似乎不是第一次诓骗她了,她似乎从前也总这样逗弄自己……可这一次,她真的不懂。也许是许久未曾有人如此明目张胆、费尽心思地骗她的缘故吧,一时间难以适应。
白洛垂眸,指尖轻轻拂过她仍沾着血痕的唇角,动作温柔得令人心碎:“霁舟来信说,你身上的蛊毒,最是噬心。要解此毒,必先心志坚定。你将过往封死,心魂不定,记忆残缺,蛊虫便永远压不住。我若不逼你痛、不逼你忆、不逼你直面那些被你深埋的过往,你便永远会被这蛊毒困住。”
唯宁望着白洛,眉宇间凝着几分疲惫与无奈,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你未免也太果决了些!全然不顾及我当下之苦痛。”
“你每日心思飘忽,不知想些什么,无一日不咳血,”白洛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明知故问,随后又恢复正经,“这是蛊毒四散、深入肌理之兆,再这样耗下去,你恐怕时日无多,索性死马当活马医,赌这一次。”
唯宁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板起脸,假装恼怒地抬眼看向她:“我想什么,你当真不知?”
话锋一转,她话里带刺,“那伊思向来对你死心塌地,你怎不去问她要解药!”
白洛早已见惯了狱中“羽宁”对她爱答不理、冷脸相对的模样,此刻见她这般鲜活灵动、一如从前的模样,心头瞬间漾起暖意与欢喜,连语气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她死心塌地的前提是没有你!我为你求药,她自然不肯!”
“而且,据霁舟所言,这蛊毒或许真的无法解开……”白洛语气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补充道。
闻言,唯宁心头一沉,方才的轻松活络瞬间消散,眼底漫开一层落寞,近在咫尺的希望再度破碎,她微微垂首,肩头轻颤,无声地长叹一声,仿佛要叹尽酸涩与无力。
“不过,霁舟还说,这蛊尚有一法可解“白洛抬眸,伸手轻轻扣住唯宁的手腕,目光深深锁进她眼底,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执着,清晰而郑重,”若两人真心相爱,心意相通,便可引转蛊毒,彼此分担,慢慢化解。”
她声音微顿,语气放轻,却重得震人魂魄,“如此激你,也是想确认你的心意。如此,我才能帮你分担。”
唯宁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清明,眉宇间凝着一丝久病成医的笃定,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在万泉渡蹉跎数年,关于蛊毒也听过不少。下蛊之后,只有结果——要么尽数侵入肌理,要么彻底排出体外,从未听过有可分半承担的。”
白洛被唯宁一语戳破,脸上虽掠过转瞬即逝的意外,眼底却很快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宠溺,没有半分窘迫。她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唯宁微凉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夸赞:“还是阿宁博学!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诓我的还少吗?“唯宁口中不饶人地咕哝。
”可我身子本就比你强些,这蛊毒,我愿替你担下——只要你我心意相投,便可行转移之法。”白洛望着她,语气坚定无半分迟疑,指尖攥住唯宁的手,以掌心暖意驱散她指尖的微凉。
唯宁心绪波动,一时未设防,头疼与心疼交织袭来,胸口一阵翻涌,她猛地别过脸,将一口鲜血呕出。白洛下意识伸手抚上她的脊背,想替她顺气,却被她猛地避开。唯宁哑着声,语气里裹着别扭的嗔怪:“趁机放你和伊思长相厮守?”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白洛,眼底藏着未散的痛楚与藏不住的在意,嗔怪更甚,“伊思不舍得用在你身上的蛊,你让转到你身上?”
白洛见她这般执拗,眼底掠过一丝急切,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语气里满是坚定与无奈,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和她比什么?为你,我是自愿的!你我之间的情谊,本就无需见外。”
“我不愿意!你我这般情谊,从来都不是用在此处的!”唯宁猛地偏头避开,胸口的钝痛还未消散,声音带着未平的哑意,语气执拗又带着藏不住的心疼,眼底泛起一层湿意,稍缓了片刻,她更坚定了几分,“我爱你,才更不能让你吃一分苦,即使是帮我分担也不行!过去欠你的,伤你的,我已然偿还不及了……”
白洛心中的急切被唯宁眼眶的通红与真心的滚烫打散,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和感动,她哽咽地给了彼此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你欠我的、伤我的,我都记着呢。来日方长,我会慢慢向你讨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