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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帝王歌(一) 王后小产后 ...

  •   王后小产后,御医诊断为药物所致,王龙颜大怒,下令严查此事,必定要查出下药之人。
      毕竟是王的近卫军,又涉及到王最为宠爱的王后,近卫军丝毫不敢怠慢,不出半日便在英儿的房间内搜到了一包类似红花的药粉。
      柳妈对英儿的连番压制虽颇有怨恨,但也没那胆子去陷害王后的至密尚宫,这一切全乃卢尚宫所指使。英儿是柳永虎千挑万选进宫服侍依禄的,其目的绝非仅是助依禄之周全,而是计算着日后依禄因孕不便侍寝时英儿能近水楼台先得圣宠,如此一来柳家便出了一后一妃掌管后宫,继而巩固他在前朝的地位。当然,以昌辉对依禄的用情,卢尚宫自是不用去担心于此,她真正的所担忧的是英儿之于昌辉的心意,心思缜密如她又怎能无法察觉出英儿对昌辉极力隐忍的情愫,倘若这情愫被压抑成妒火,难保他日她对依禄不会做出不义之事,似如恩淑仪!
      消息传到恩惠耳中时,正巧柳妈也偷偷潜入王宫复命,对于英儿的事,柳妈按卢尚宫所言道是英儿与她有些宿怨,她便趁机栽赃陷害于英儿,恩惠料柳妈也没那胆子欺瞒自己,便信了,于是拿了上回说的书信让她送到左相府上,另交代务必亲自送到左相手中,可见这书信的分量。
      英儿获罪入狱后,宁死不招,直呼自己乃受奸人所害实属冤枉,审判官无法,只好用上酷刑,最后许是受不住痛,她半死中求道:“我要见殿下,让我见殿下,只要殿下肯见英儿最后一面,英儿便供出事情始末。”
      审判官不敢有所疏忽,于是急急忙忙往观雪阁主殿赶去。
      而这时的主殿里,正巧也上演着一出判案戏,不过这“判官”与“犯人”相峙的姿势实在是暧昧得太过恣情浪漫了,只见细垂幔帐下昌辉背靠枕头半躺于床榻,依禄却是两腿分跪骑坐在他身上,双手合成一圈掐着他的脖子逼供道:“说,为什么要说孩子没了,他明明还好好地待在我肚子里!”
      昌辉瞧她一脸的威胁,无奈笑道:“呀,你现在是要谋害亲夫吗?将来娃儿哭着管你要爹,你情何以堪。”
      依禄白了他一眼,道:“那你就不怕我跟他说在他还没满两个月的时候,他爹就咒他命丧胎中!”
      昌辉脸上笑意愈甚,“如果他知道他爹做此举是出于大义,肯定会谅解的…咳咳…咳咳…”
      依禄手上猛地一收紧教他止不住咳嗽,“不要扯开话题,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然,嘿嘿,”她面露“杀气”,凶狠道:“我就掐死你!”
      昌辉一口气被她掐在喉咙里久久方顺了下来,片刻空隙间已想好能教她接受的说辞,道:“柳妈是恩淑仪安插在你身边的细作,不过现在已经为我所用,在英儿房中搜到的药粉正是恩淑仪拿给柳妈的,其用处不想也知。恩淑仪曾对柳妈说过待你小产后有一封书信要交由柳妈送到左相府,而这封书信极有可能是能否一举铲除左相的关键,我制造出你小产的假象为的就是拿到这封书信,”他语气突然放柔,歉然道:“虽然我不信忌讳之说,但以你腹中孩儿的生死做计谋惹你伤怀,对不住你们了。”
      依禄这才知道是自己错怪于他,眼中泛起星点泪花,其中有歉有慨,她扼制的双手松成一个用手臂环成的大圈勾在他脖子上,上身顺势躺下来依在他胸前,“抱歉,是我错怪你了。”
      昌辉对她的道歉显然不甚满意,“就抱歉二字便想抵罪么,方才你下手可一点不留情呢!”
      依禄低着头诺诺道:“我保证下回再不敢如此便是了。”
      昌辉摇摇头,“不行,你须得盖个章保证才可。”
      依禄两颗黑眼珠左右溜溜滚动,“盖什么章呀?”珠子溜了两圈,倏忽想起上回马川山分离时的“盖章”,偏偏此时视线又好死不死地老往他盈润的双唇瞄去,一时大窘,干脆一个翻身滚到床里头眼不见为好。
      昌辉有意戏弄,在她耳边呵着热气暖暖道:“那我自己盖好了。”
      话音未落,她突然急转身啄了一下他微扬的唇角,而后又翻回去,一切只发生在昌辉微微愣神的瞬息之间。
      正当幔帐垂落时,门外传来求见声,正是审判英儿的审判官。
      依禄闻声回身,问昌辉:“可是英儿的事?听你方才所言,她应该是无辜受了牵连才对,她对我一向是尽心侍奉,既如此就放了她吧。”
      昌辉沉吟不语,有些事本无对错之分,有些人更不是凭对错决定生死,这便是所谓的牺牲,而这种牺牲单纯如她即便懂得也不会安然接受的。
      良久,他方道:“这件事我会谨慎处理的,也请你能明白,无论是何结果,都是我身在王位的苦衷。”
      依禄轻点头不再多言,柔颜里有理解与支持的笑意,她拿过架上披风为他披上,“山间风疾,不要着凉了。”
      昌辉在她额上烙下一吻,冒雪赶往设在观雪阁最偏僻处的柴房里,当然,此时已改成关押英儿的牢狱。
      英儿本已是面如死灰,见到昌辉的那一刻空洞涣散的眼神霎时间有了焦距,她全身像是爆发出储存的力量迅速爬到昌辉脚下,抬头仰望他不住哭道:“殿下,英儿没有害娘娘,娘娘腹中怀的是殿下的骨肉,英儿万般珍惜犹是不够,又怎会下药害他呢!殿下,您是相信英儿的是不是?否则也不会屈尊来此见英儿了。”
      昌辉脸上蒙着一层寒霜未曾去瞧她一眼,语气极为平淡却透着一股寒意,“没错,朕相信此事并非你所为。”
      英儿闻言欣喜若狂,眸光里有了重生的期盼,然昌辉的下一句话,却直直将她从云端打到了地狱,“但朕有不得不处死你的理由。”
      英儿停下哭诉,问道:“是什么理由让殿下不得处死英儿?”
      昌辉在心底暗暗叹口气,为了社稷,他到底还要牺牲多少人命。面上却不愿将帝王不该有的软弱与惆怅呈现于除依禄之外的人面前。
      刘海半掩下的侧脸冷峻依旧,他道:“朕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天下,而牺牲的人定是死有所值的。”
      英儿眼中不知为何莫名的复又燃起光亮,“这么说,殿下还是相信英儿的,英儿的死并非因为娘娘小产,是为了殿下舍身而取义!”
      昌辉微微垂眸望了她一眼,语气中有了暖意不似方才那般冰冷,“是的,朕不会教你白白牺牲的。”
      英儿笑了,也哭了,是能为他而死的幸福泪,值了,此生得他注目一次足够了。这一转眸,生命也轻了分量……
      依禄赶到时英儿已经喝下了那杯毒酒,她扑进昌辉怀里泪下如雨,“到底,还要死多少人才是个头!”
      昌辉紧紧拥住她有些冰冷的身体,对她亦是对自己郑重承诺:“不会太久的,我保证!”
      命人厚葬英儿后两人离开柴房,依禄仍沉浸在英儿的死所带来的悲恸里,一路上只默默走着,直到经过一片雪地时方出了声,只见她手指远处对昌辉道:“你看,那边有个雪洞!”
      昌辉顺她手指方向望去,果真瞧见一座齐人高的雪洞,应该是驻守观雪阁的侍卫用来休憩的。
      依禄继续说道:“小时候淘气,经常被爷爷打屁股,每次挨完打之后我就会躲到雪洞里,然后看他一副因为找不着我而干着急的样子,嘻嘻,爷爷着急的样子像跳蚤似的可好玩了。”
      “后来呢,有没有找着你?”
      依禄颇为得意,道:“没有,每次都是我突然出现大大吓他一跳的,谁叫他打我屁股来着。然后爷爷失而复得,就会买一桌子好吃的补偿我。”
      昌辉打趣道:“然后你的胃就以这样离奇的原因被撑大,最后成了大胃王。”
      依禄“切”了一声,斜眼睨他,“如果哪天你惹我生气了,我也躲进那雪洞里教你怎么找也找不着!”
      昌辉剑眉微扬,问道:“这句话你可曾对爷爷说过?”
      依禄点头道:“恩,不过是‘你以后再打我屁股的话我就躲进雪洞里!’”,她歪头问道:“怎么了?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昌辉忍住笑,摇头道:“没事,我只是在想你爷爷当真笨,竟被你骗了这么多次。”
      其实许大夫哪里是笨,他之所以屡次“找寻无果”全是出于对孙女的宠爱,既知道她躲在雪洞里,何不自作愚钝逗她一乐,况且若她的藏身之所被他所发现,她定会另寻他处,到时候可就真得干着急了,而睿智如昌辉岂会看不透这点。
      两人拾了依禄的童年趣事说笑着回到主殿,卢尚宫迎了上来,呈一封书信给昌辉,道:“殿下,这便是恩淑仪给左相的书信。”
      昌辉眼中的柔和笑意隐到内心最柔软的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之气,他打开书信,目光凌厉如剑直要割破薄薄的纸张。
      这封信的内容不可谓不精彩,信中指出恩淑仪之所以要让王后小产目的就是为了牵绊昌辉于观雪阁,届时便可掌控王宫伺机密送李善贤入宫!
      昌辉冷笑道:“左相好费苦心,连远在边境的李善贤也被他收服了!李氏王室只剩朕与他二人,他料定朕放不下依禄定会留在观雪阁疗养,又密送李善贤进宫,其意图谋反的野心昭然若揭!”
      卢尚宫进谏:“殿下,如今我们已掌握了证据,应当先发制人,立即捉拿左相和恩淑仪!”
      昌辉摆手道:“不可,现在为时尚早,且这封书信最多只能动左相府,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况且还有他背后的势力。左相是一定要除的,但这股势力朕要收服下来为朕所用。”
      卢尚宫被他统筹全局的气度所折服,由衷赞同道:“殿下圣明,所谓擒贼当擒王,斩首保身留为己用方可除害安民,乃明君圣主之道也。”
      昌辉淡笑不语,将书信复原后命柳妈依恩惠之命送到左相手中,同时宣柳永虎、左相、崔大元进观雪阁商议政事。
      柳永虎挂念刚刚“小产”的孙女,早早便到了观雪阁探望依禄,卢尚宫怕露出假小产的马脚,便称依禄身体虚弱,实在无法与之会面。柳永虎只当她病得不轻,愈发悲痛怜惜,会议上想起依禄来也忍不住举袖抹泪。
      左相见此情景,面上虚情安慰,心下却是暗暗叫快。
      昌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道:“王后不幸小产,身体虚弱急需静养,朕今日召三位爱卿到此便是为了此事。”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决定留在观雪阁,待王后身体康复后再回宫,政事先由三位爱卿代理,崔大人每日晨昏将奏折送到此处并汇报朝政。至于其他人,为免扰了王后静养,非召不得上观雪阁。”
      柳永虎惦记着依禄,恳求道:“殿下,王后娘娘是微臣唯一的孙女,还望殿下念老臣一片爱女之心,恩赐老臣探望娘娘!”
      昌辉道:“柳大人不必多虑,朕已经命人为柳大人准备了一间住处,柳大人这段时日便住在观雪阁吧,一来王后小产后郁郁寡欢,有亲人在旁陪着对病情颇有益处,二来柳大人也可辅助朕处理朝政。”
      柳永虎大喜,连连俯身叩首谢恩。
      昌辉如此安排对左相来说实乃意外之喜,他若想完全掌控王宫,柳永虎与崔大元便是首当除去的障碍,如今柳永虎留在观雪阁,王宫里便只剩崔大元一派了。
      而负责整个王宫守卫的兼司朴尹智秀早已归降自己,接下来就应该送李善贤进宫了。
      昌辉已知左相下步计划,会议结束后便单独召见智秀,命他加强王宫守卫,时刻留意左相一派的举动。
      智秀在恩惠的授意下以此为名将自己的直系下属遍插于王宫各处,并调离龙勇等只听令于昌辉的一等龙门剑客,如此一来,整个王宫便完全在恩惠的掌控之中,与此同时,李善贤被密送入宫。
      龙勇对于王宫守卫的变动隐约感到有些异样,于是送来几封密信,却皆被昌辉压在案底,对智秀仍是信任不疑。
      柳永虎入住观雪阁后才知依禄小产的真相,对左相一派的谋反怒不可歇,直言全国儒生定会忠心协助王铲除逆党以正朝纲。
      而昌辉显然是不愿白白丢失左相手下的一帮英才,开始执行怀柔之策。他以卖官一事为契机,先是命智秀将周尚浩带到观雪阁,智秀乃周尚浩旧主,派他出手最合适不过了。
      智秀与周尚浩情分极深,自然要为他求情,昌辉未等他开口便道:“你放心,只要是他真心降服,朕会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周尚浩虽不甘为昌辉所用,然恩惠思前想后若智秀无法完成此次任务,势必会引起昌辉对智秀的怀疑,那么前番的苦心部署便毁于一旦,况且王宫业已在她掌控之内,大计仅剩最后一步,即便昌辉查出卖官一事对全局也无甚影响了,于是便命周尚浩假意归顺于他。
      周尚浩归顺后被带入观雪阁,昌辉命他拟草一份涉及卖官一事的名单,并密令闲职在义禁府的龙勇将名单上的贵族子弟押至观雪阁。
      满满的一群人跪成两排,昌辉走到其中一人面前,随手扔了一块刻有“春分”二字的木质牌子在他身边,冷冷道:“金公子,你看这牌子与你腰间的肆字腰牌相衬否?”
      春分正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四位,那金公子听他如此一说脸霎时白成死灰,“草民愚钝,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昌辉冷哼一声,道:“看来还得让你们的接头人周尚浩好好再交代一次才行。”
      众人听到周尚浩的名字便知王早已将此事彻查清楚,心生绝望无力再作负隅顽抗,将罪行和盘招供。
      众人只当罪行败露命不保矣,不想王却给了他们一条生路,条件是写一封家书回去。
      诸多事宜部署妥当后,昌辉决定先发制人,一举铲除左相!
      然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确保一个人的安全,将她送走。
      夜间,他将奏折丢给柳永虎早早回了房,依禄背对房门躺着,他自后拥她,有些倦意的慵懒,“睡了?”
      连日来他忙于政事皆是早起晚归,依禄已有数日未曾与之相见,自是思念如潮,她回过身,却是闭着双眼气呼呼道:“恩,睡着了!”
      昌辉只当她是真动了气,抱歉道:“前些时日疏忽你了。”
      依禄心头暗喜,这才睁开眼,做豁达好人样儿大气道:“算了算了,看在你主动认错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昌辉被她脸上咋阴咋晴的精彩骤变逗笑出声,道:“明天正好得了空,我们下山游玩可好?”
      依禄在观雪阁里早已闷出一层霉,闻言又惊又喜,“噔”得从床上坐起身,“真的?你不骗我?”
      昌辉笑了笑,点头称是。
      依禄却想起他近日所忙的事宜,问道:“可是左相和恩淑仪的事不是还没解决么?”
      昌辉搂过她,“这些事情可以暂时先放到一边。”
      倘若是别人,依禄便信了,可换做与她日夜相处彼此相知的昌辉,她是打死也不会相信他真会至朝政于不顾的。她眯眼审视他良久,道:“不对,你肯定在打什么歪主意。”
      昌辉心下一惊,不想她竟能瞧出自己的心思,忙否认道:“你这捉狭的小妮子,什么时候多出这些心窍来,你若怕了,明日大可一人留在这里。”
      依禄被他一激,立马上钩,“不行不行,我要跟着去!”
      昌辉见她中了套,又道:“不过你刚‘小产’不宜出门,为免引起他人怀疑,明日我们须得乔装成下山办事的宫女和侍卫。”
      依禄连连答应下来,又执过他的手,道:“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你都不能再以保护作借口与我分离。”
      昌辉回握住她,点头笑道:“好,我答应你。”
      然这一次,他不得不违心欺骗她一回。
      次日天未大亮,两人便出发了。
      马车走了半日终于出了汉阳城,依禄却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她扶着额头,整个人像是服了药物般软绵绵瘫在昌辉怀里,“辉君,我,我怎么感觉昏沉沉的?”她抬头望他,视线模糊里似乎瞧见他眼眶微红里有一泓晶莹清泪,她意识到事有蹊跷,哭声质问:“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迷药?你要把我送走吗!不可以,不可以!”
      昌辉抱紧她,对她耳边声声唤道:“对不起,对不起……”
      依禄晃着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不想却全无一丝力气,她又急又气,眼角有泪珠不断滚落,“我不走,我不走,你答应过我的……”
      昌辉垂首轻吻她,眸中那泓清泪淌于唇瓣缱绻间道尽不舍,“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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