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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观雪阁(二) 有昌辉在床 ...

  •   有昌辉在床畔守着,依禄睡得极为安然,待卢尚宫领了王的御用御医来时方被他轻声唤醒。
      或许正如依禄所言,她是世上运气最好的人,上天给了她一个世间所有女子的幻想——昌辉后,又让他的生命在她身体里延续——天赐龙脉!
      这个小生命实属一场意外打得两人措手不及,依禄惊得差点丢魂又喜得泪下盈盈,纵是依然懵懂如少女,母亲爱孩子乃天性,又何须旁人来教。她双手护腹,犹是不信,转向昌辉欲从他那儿得到确认,“辉君,我肚子里真的有孩子了吗?”
      昌辉的手心覆上她护在腹部的手背,有暖暖的温度传递到腹中,流遍全身,她自他亦是湿润的笑眼中寻得想要听到的答案,终于相信眼前的种种并非梦境,她有了他的骨肉!
      依禄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身心都在颤抖着,只觉整颗心似要插上翅膀飞出身体,唯有扎进他怀里,将自己与腹中孩儿交到他有力的臂弯中寻得安定。
      然昌辉对此却是喜忧参半,这个孩子的来临显然有些太快,时局混乱,他还未扫除虎视眈眈的敌人,这孩子便迫不及待地降临了,他该如何在这危机四伏中守住孩子?若换作旁人,他尚可放手一试,可当所要守护的是他与依禄极为珍视的骨肉时,他无法用计谋来算计母子两的安危,初为人父的喜悦也被担忧冲淡了许多。
      正当国婚,又喜得龙脉,真乃天佑朝鲜,卢尚宫请奏广召天下,四海齐欢,昌辉却在此时要她秘而不宣,暂且将此事压下,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卢尚宫颇为吃疑,王室有喜一向皆是大告天下以示重视,除非是不受王所宠爱的妃子或王子公主,而尊贵如依禄,遑论她贵为王后,单是昌辉对她的宠爱也不该受此冷待。
      她婉言劝道:“殿下,这样恐怕日后会落人话柄,惹娘娘伤怀呀。”
      “为今之计,若要保她母子周全,唯有先委屈她一下了,”他微微侧目向门外一道掩在门帘外的暗影,食指三扣案面,胸中似是已有良策,抬眸对她道:“卢尚宫只管照朕吩咐的去办便可。”说着压低嗓音交代一番。
      柳妈耳附于门缝间听着他二人的交谈,不想突然间没了动静,她只当是自己被昌辉发现,正欲逃开时哪知又听他颇有兴致道:“正好明日朕要去狩猎,今晚便住在这里吧。”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柳妈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大呼万幸,听卢尚宫似是要出门,再不敢多留夺路而逃。
      到了夜间,王与王后就寝后,卢尚宫将留守在观雪阁的内侍宫女尽皆召齐,命令道要严守王后怀有子嗣一事,若有人胆敢泄露此事杀无赦!
      柳妈闻言神色一变,惊恐中又带有计划骤起变节的为难之色,好在她站在最远处的阴影里,倒也遮掩了她脸上的神情不教卢尚宫瞧了去。
      卢尚宫见众人一副卑歉的恭顺摸样遂放下心来,严令一番后便直接回房歇息。柳妈见状,不由连连暗喜于她难得的戒备松懈,待整座观雪阁静得只剩廊上几盏微亮的琉璃灯时,她趁夜溜了出来,寻到白日里来时意外发现的一条小路就着月色朝山下摸索而去。
      她一心只低着头赶路,又怕被人所发现,故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全然无觉,直到差点撞上迎面而立之人方惊觉自己已被团团围住,她抬头望向来人,登时惊得眼瞳放大,双腿一软直直跌跪下来。
      卢尚宫冷眼瞧她一副惊恐的摸样,嘲笑道:“哼,无能鼠辈!我当你有多大的胆量竟敢无视我的警告。”
      “奴婢不明白卢尚宫在说什么。”
      卢尚宫面露阴狠,“怎么,还要我好生招待一下才会明白吗!”
      柳妈脸色煞白,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求饶,坦白道自己乃为恩淑仪所迫,若不从她之命便命不保夕,并在卢尚宫的一再审问下将王后与“兼司朴”幽会别宫一事抖露出来,卢尚宫一听便知这兼司朴是为何人,顾及到依禄的清誉遂告之事实真相。柳妈又惊又喜,原是自己误会了王后娘娘,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下来,而恩惠用于威逼她的筹码自然也不复存在了,柳妈在悔不当初之余又生恨意,恩淑仪竟将她推入了如此万劫不复之地。
      然令她始料未及的是绝处逢生,卢尚宫非但不取她性命,又给了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子夜,风清月明,阁中暖炉里烧着安神香,昌辉却无一点睡意,他拥着睡得正酣的依禄,手心以一种坚守的姿态护在她腹部,许是安神香的解愁之效,喜悦之情终于像涓涓暖流细细绵绵蔓延开来——他就这样意外地成了父亲,或许该感谢这孩子的到来,对于前路斩断前路荆棘更多了一份坚守,
      这时,门外传来卢尚宫极力压低的求见声,昌辉轻放开怀中人儿,悄声走了出去。
      卢尚宫迎上前,低声道:“殿下英明,一切正如殿下所料,柳妈已经招了。”
      昌辉点头颔首,面色冷峻如常。
      “奴婢已经遵殿下之命令她将王后娘娘有孕及明日殿下狩猎之事悉数告密于恩淑仪以赢得恩淑仪的信任。”
      昌辉道:“这等轻易被人所收买的末流之辈,事成后将她打发回柳府去,另外服侍依禄的宫女卢尚宫再仔细调查,切勿有半点的疏漏。”
      卢尚宫一并应了下来,又道:“奴婢斗胆,明日的狩猎请殿下准许奴婢带兵潜伏狩猎山,一旦发现智秀对殿下生出仇杀之心便立即将他拿下!”
      昌辉摆手回绝道:“不必了,朕与智秀二人进去便够了,你带兵守在山下,没朕的命令不得上山!”
      卢尚宫怎肯教他以身涉险,若换做从前为了训练其毅力或许会狠下心来,但如今他已贵为九五至尊,断断不能再生险难。她极力再劝,昌辉却已是下定决心,他对智秀依然是信任远胜怀疑的,况且他有金丝软甲护身,即便智秀真下杀心,也无法伤他半毫。而倘若智秀真如卢尚宫所言,他也不愿昔日手足命断他人之手,定是要亲自了结两人之间十几年的恩怨。
      卢尚宫无奈道:“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奴婢只有请殿下千万要小心,王后娘娘已有了身孕,不可受刺激呀。”
      “朕明白,你先下去吧。”
      他返身回房,不想门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单薄身影,依禄眼含怨怼泪,略带怒意道:“你有事瞒我。”
      昌辉眸光慌乱一颤,心下暗自思付她何时起的身,又将他与卢尚宫的话听去多少。
      依禄见他没有作答,语中怒气愈甚,“你又要去做危险的事吗?卢尚宫为什么千万叮嘱你要小心?我不可受的刺激又指的什么?”
      昌辉闻言暗自松了口气,她生性单纯不善假意掩饰,若知道他与智秀之间的事,难保不会一时冲动直接找上智秀,然这并非重点,他最不愿的是令她卷入危险当中,上次酒楼相会时的倾诉之语依稀在耳,知他有难,她定是拼死也要追随相伴的。
      昌辉脑中飞快转出一个说辞来,柔声解释道:“你多虑了,卢尚宫是嘱咐我明日狩猎时注意安全,切莫被猛兽伤到了。”
      依禄不信,微眯着眼微微横斜向他,似要将他的脸皮扒下来揪出几丝撒谎的痕迹,昌辉被她瞧得不行,“做什么这样盯着我,我的脸是豆沙包不成。”
      依禄撑不住嗔声笑骂:“你若骗了我,我就把它打成个豆沙包!就当是赔我的。”(依禄,全天下花痴嫩老公滴色女在这盯着捏,嫩敢!)
      昌辉剑眉微蹙面露疑色,不解道:“赔你的?”
      “恩!”依禄掰起指头一五一十将他的“豆沙前科”数来:“第一次在回清国船上的时候我不过是瞧了你一眼,你就踩扁了我好不容易抢来的豆沙包,第二次我刚买了一个,你那哈巴狗属下好死不死地在背后‘恩哼’一声害我吓得把豆沙包抖落在水洼里,再然后是两次和你一起吃的时候,那豆沙跟商量好了似的全跑你那里去了,真是的,难道那豆沙跟花蛇一样也是母的不成!我怎么一碰到你就很没豆沙运!”
      她妙语连珠教善辞如他也无从插嘴,昌辉抿嘴偷笑,眼中盈满宠溺凝睇她一副怨天尤人的小媳妇娇憨样儿,既好笑又舒心,默然喟叹寻常夫妻间的逗趣大抵便是如此吧,而这份平凡对于身处高位不甚寒的他何其珍贵。
      果真是爱吃的依禄,因豆沙包而起的话题一直进行到眼皮哆嗦,依禄双眼微阖,迷迷糊糊中嘴里犹在呢喃着:“下一次,你可不许再和我抢豆沙了……”
      昌辉见她已睡去,方吐出胸前一声叹息,到底是把她混弄过去了。他拉过锦被,在这极为难得的平静中安眠,为明日的狩猎养精蓄锐。
      然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依禄在他身边待久了,虽没修炼成七窍玲珑心,但也学会了存点心思。
      昌辉定是万万没想到次日一早,他前脚刚踏出观雪阁,她后脚便偷偷化成宫女跟了上去。
      到了狩猎山,卢尚宫已领着数千侍卫恭候在此,昌辉骑在马上对众人道:“时值寒冬,猛兽少有出穴,人多反而容易惊扰到猛兽,尔等留守此处,智秀跟朕上山便够了。”
      智秀立马劝道:“殿下,山中猛兽出没,智秀怕有负殿下重望,还请殿下多带些侍卫。”
      昌辉对他明朗笑道:“一个智秀可抵千军万马,有你在身边保护朕,朕又有何不能放心的。”说着未等他应声便扬鞭策马,飞骑而去。
      智秀见状,只有紧跟其后。卢尚宫目送他二人离去,直到望不见影儿了方收回眼中的凝重,但愿,智秀没能教殿下失望!
      “卢尚宫,”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叫唤,卢尚宫转身回望,不觉吃了一惊,忙俯身行礼:“娘娘,您怎么会来这里?”
      依禄不作回答,反问道:“卢尚宫,殿下此行的目的绝非只是狩猎这么简单吧?”
      卢尚宫暗暗惊疑她何时变得如此聪慧,面上仍恭敬如常,笑道:“娘娘何出此言,殿下来狩猎山自然是为了狩猎了。”
      “卢尚宫,你不用瞒我,昨晚你和殿下的话我都听到了,”她口中所指的只是昨晚卢尚宫对昌辉的最后一句嘱咐,然卢尚宫却误以为她已将事情始末全听了去,她摒退众人,贴在依禄耳边低声道:“娘娘,兹事体大切莫声张,况且无论智秀是否叛变,殿下都定会全力保住他的,到时若被有心人所知,恐怕会教殿下难做呀!”
      依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怔怔道:“你说什么?智秀要叛变?那殿下他……”她的视线颤颠颠移向他消失的方向,他身边仅智秀一人,若他生了叛变,那……
      依禄再无法留在此处,猛地推开卢尚宫拔足就要向山上飞奔而去,卢尚宫悔恨不已,以身去挡,“娘娘,山中时有猛兽出没,您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腹中的孩儿呀!”依禄却是什么也听不进去,脑中只想着他此刻身处险难,而这次再不能教他独身一人面对了。
      卢尚宫被她推得连连退后数步,她慌乱中几乎失了平日的沉稳,对随从大声喝道:“快拦住娘娘!”
      依禄被挡住去路,怒眼直瞪向卢尚宫,从牙缝间挤出一声低沉的“让开!”,卢尚宫被她眼中迸然而生的坚定所震撼,一时愣在原处。依禄见状,只当她是不肯放行,心急万分下骤然抽出最近处一个侍卫的长剑横在颈间,以死做搏!
      卢尚宫暗喝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依禄厉声喝住她,“不要过来!你再不让我上去的话,就拿着我的尸体去见殿下吧!”

      狩猎山上,大雪初停,雪地上两道马蹄印飞驰云霄,昌辉放下速度慢慢前进,智秀在身后问道:“殿下,微臣有一事不解。”
      “你是想问朕为何要在百兽伏穴的冰雪天出来狩猎么?”
      “殿下英明,微臣心中正有此问,还请殿下明示。”
      昌辉举目望去,将满山冰雪尽收眼底,“何谓猛兽?百兽之雄也,因气候恶劣而避于洞穴中算不上英雄,只有不惧严寒,无谓风雪而出穴捕物者才可称之为猛兽,而朕,”他转眼望向智秀,眸光似是冰雪地上的冬阳,明亮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要擒的正是雪天出穴的猛兽!”
      智秀只觉一股寒意袭来,那股明亮耀得他不敢直视,他俯身避其锋芒,“殿下雄志,微臣佩服。”
      昌辉淡然笑了笑,继续前行,两人穿梭于树木间走了良久,前路上赫然出现几道清晰的爪印,可见这附件藏有猛兽。
      昌辉怕马蹄声惊到猎物,遂翻身下马,命智秀留在原地,只身一人循着爪印踏雪而去。
      不过片刻,昌辉仍在智秀视线所能及之处,这时,自昌辉身后的丛林里突然出现一只彪壮猛虎,那猛虎没有立即攻击,而是悄然靠近,伺机突袭。
      智秀大惊,下意识里就要喊出声,猛然惊觉此举定会惊到猛虎,于是屏住呼吸,奋力拉开弓箭瞄向猛虎。
      不想猛虎已靠得极近,他于百米外无意间竟不慎将箭瞄向了昌辉!正要移开时,过往恩怨闪电般袭过脑海,脑中闪过无数个可能:如果这一箭射出去,又或者任由猛虎袭击殿下,那么他便可一报灭门之仇,为家门雪恨!
      额前冷汗泠泠,智秀只觉手中弓箭似有千斤重,他竟无法移开半分!
      杀?不杀?
      杀!不杀!
      而敏锐如昌辉,又怎会察觉不出身后有猛虎袭来,更甚者还有一把即将离弦的弓箭正瞄向自己,他在等,等智秀射出那支箭,然后决定该擒哪知猛兽。
      “吼——”
      “嗖——”
      耳后传来猛虎的怒吼,而在这震响中惊然有一飞箭刺破长空声。
      等待间身体突然被人从后紧紧抱住,一股熟悉的香气惹动尘埃,长空未破,那句“辉君”淹没在撕裂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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