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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惊蛰煞(二) 话说上次昌 ...

  •   话说上次昌辉与依禄两人夜半出宫玩乐时遇见一群刻意躲着官兵的可疑贵族子弟,这群人以一年中的二十四节气做暗号在近日常常聚于一堂,敏锐如昌辉瞧出其中大有文章,遂密命洪吉童以木牌为线索查出这群人的身份,后来洪吉童又在救出四寅剑铸造师的时候无意中从左相府得到一本颇为怪异的节气表,昌辉再而三思,大可猜出七八分事实,然此事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动摇国之根本,于是他又命洪吉童找出藏在暗处的接头人,而今晚便是会面之日。另一边,恩惠得知昌辉非但无意于自己,更在她“侍寝”之期夜夜乔装成智秀与依禄相会,妒火中烧进而恨意剧增,终是不愿再被囚于宫中枯槁老死,于是用计出宫欲与左相商谈大计,正巧瞧见也偷溜出王宫的依禄,故一路跟了上去。
      依禄凭着记忆来到那晚的酒楼,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她走得太急,刚一塌过门槛就迎面撞上个人,那人捂着被撞疼的胸口刚要破口大骂,谁知看清始作俑者后竟转怒为笑:“哎呦,怎么是你呀,你怎么在这里?”
      依禄抬眼望去,惊喜道:“权大哥!”
      那人可不正是是权至赫么,他见依禄只身一人,问道:“怎么就你一个?兼司朴大人呢?”
      依禄晓得他口中的兼司朴指的正是昌辉,举目四望,偌大的酒楼有数十间包厢,找起来破费功夫,于是对权至赫道:“我也正在找他,可是这酒楼太大了,不知该从何找起。”
      权至赫闻言脸色立马变得严峻,正声道:“难道殿下又派你们执行秘密任务了?”
      依禄眼珠转了一圈,点头称是。
      权至赫眼中乍放光亮,兴奋道:“哈哈,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他凑近她耳边,压下嗓音,“我帮你找兼司朴大人,不过你可得带上我呀。”
      依禄当下一心只想着昌辉,便连连应了下来。权至赫喜不自禁,欢呼道:“啊~想不到我权至赫真的等到能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这天了!”
      他兴奋过了头,待依禄出声提醒才想起办正事,找了上次问话的阿九,向他打听昌辉,阿九不做多想便问道:“可是灯节会那晚和您一起来的那位?”
      “呦呵,你这小子什么时候长记性了,没错,正是他。”
      阿九饶着头皮,一副生怕被人看透心思的摸样,“不是小的长记性,是那位公子生得那么俊,教人一见倾心,小的怎会忘记。”
      依禄与权至赫两人霎时打了个寒战,“一见倾心呀…….”
      阿九颇为难为情,扭身就要走开,权至赫连忙拉住他,“那你一定知道他现在何处了?”
      阿九的脸色颇有几分得意,“那是自然,打他一进门,我的心思便片刻不离他。”
      权至赫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阿九,虽然他长得是比女人美,但他绝对是个男人,而且是正常的男人。”
      阿九不以为然,“男人又如何!”
      “可是如果你不帮我们的话,他就成死人了!”
      阿九登时大惊,一连问了一大串:“这是什么话?为什么会变成死人?是那位公子有难吗?谁要害他……”
      权至赫汗颜,这小子是真爱上那兼司朴还是咋的,一句话就能把他吓成这样:“说来话长,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
      “这倒不难,他就在二楼的包厢里。”
      依禄大喜,起身就要冲上去,权至赫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还没想好对策呢,做什么这么风风火火的,要沉稳,要沉稳。”
      阿九见依禄如此紧张昌辉,有些吃味道:“急也没用,那包厢里刚刚叫了姑娘,你一个女人上去做什么!”
      “什么,姑娘!”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她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子,权至赫瞧着纳闷不解想起上次他二人出宫的情景,怎么看都像是一对,难道他两是事业爱情两手抓,搞双丰收?
      那边依禄还淌着泪花,权至赫心疼不已,转着脑筋想法子,突然,他脑中灵光一现,拍着大腿兴奋道:“这不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吗!”
      依禄没听懂,“什么机会?”
      权至赫凑到她耳边,将计划细细道来:“我们装成店小二和姑娘混进去好帮他完成任务,不过为了不被敌人瞧出来,你可得装得像一点。”
      依禄哪里懂得这些,“怎么才能装得像一点?”
      权至赫指着邻桌一位正在作陪的姑娘,叫她好生学着。依禄偷偷望了过去,只见那位穿着极为风情的姑娘整个身体几乎要依倒在客人怀里,一边用指尖拨弄着他的脸庞,一边喂他喝酒。那客人拿了一锭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待她要去接时又收了回去,“等会儿再给。”
      那姑娘嘟着嘴嗲里嗲气道:“恩~人家现在就要嘛。”
      依禄不禁打了个哆嗦,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打死我都不能对他做出这种事。”
      “那你就是不想帮他了?”
      “我…”依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权至赫此刻一身的干劲,哪等得了她在这磨磨蹭蹭的,不由分说将她拉去乔装准备。
      另一边,昌辉与智秀两人做贵族子弟打扮在洪吉童的引荐下同接头人在上次的酒楼会面了,那接头人姓周名尚浩,二十出头,长相一般,唯一过人之处是一双鹰眼阴霾若渊,凡有直视着触之生寒,倒不像是读书之人,而是□□中厉害的铁腕角色。
      昌辉面上不说,心下却暗暗记下他的容貌,龙门的情报网遍布□□,应该可以查出此人的真实身份。
      那周尚浩的鹰目在昌辉脸上狠狠刮过,几乎要刨下一层皮来,“听说李公子是吏曹判书的表侄?”
      昌辉丝毫不所谓惧,直视过去道:“虽为表侄,但士农工商,在下祖辈皆为商人,当年娘亲舍弃官宦小姐的身份与父亲成亲时便与外祖父断绝了关系。”
      周尚浩稍稍缓和了语气,“原来还有这般缘故在里面,难怪李公子放着做高官的表亲不求,反倒冒着杀头的死罪找上我来了。”
      “这因如此,在下才不惜重金求得出路,希望有朝一日能光耀门楣,再不叫世人诟病。”
      周尚浩似是放下了戒备,问道:“不知李公子的有朝一日欲在何时?”
      昌辉饮尽杯中佳酿,待放下玉杯时眸光里有了浓烈的欲望,“叁,惊蛰。”
      周尚浩玩味道:“李公子好大的气量,这惊蛰可是凶相,你就不怕惹了命煞?”
      昌辉冷然一笑,“惊蛰了才好,将隐藏的敌人诱出洞穴方可将其剿灭,求得安生。”
      周尚浩眸光一寒,在他脸上颇有意味地徘徊许久,好似要瞧出些什么来。昌辉执杯对望,眼中似笑而非,神情泰若自如。
      “哈哈哈……”他神情骤暖,突然开怀大笑起来,“好,李公子的胆量在下佩服,实在是佩服,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说着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来,在下敬你一杯!”
      对饮一番过后,周尚浩拿出一枚木牌放到昌辉面前,道:“准备好银票,三日后拿着木牌跟我去见头儿。”
      昌辉接过木牌,上面可不正是刻着一“叁”字么,他恰似无意道:“不知这头儿是哪位高人?”
      周尚浩留了个底,只说道:“到时候你自然就会明白,你只需记着这是杀头的死罪,若被人发现了,我们自然是有法子开脱,但是你就只能自求老天保佑了。”
      “周公子无需多虑,在下明白个中利害。”
      周尚浩笑道:“李公子是聪明人,当然不用我多说,我只不过是嘱咐一句罢了。来,今日我做东,我们不醉不归。”
      昌辉与洪吉童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松了口气,早在赴会之前洪吉童便提醒他这周尚浩可不好对付,要小心行事,切勿露出一丝破绽。如今照此情景,大抵是成功骗取他的信任了。
      然令昌辉始料未及的是,最磨人的考验还在后头。
      酒过三巡,周尚浩叫来老妈子,要她挑几个上乘的姑娘进来,昌辉大为苦恼,记忆里不由想起上回在清国为骗过阿格朗他令依禄装成青楼女子一同赴宴一事,不禁暗自好笑,眼前的形势一如当日,可惜她此刻人在宫中,远水救不了近火呀。况且即便此刻她人在近处,他也断不会再教她卷进危险当中,重蹈覆辙。
      有浓重的脂粉香气扑鼻而来,直熏得人头晕心烦,正是酒楼里的老妈子携一群姑娘鱼贯而入。
      昌辉侧过头不愿多瞧,不想眼风扫过处赫然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亭亭而立,他不由回头望去,登时惊得眼瞳收紧,纵然是一片乱人眼的姹紫嫣红,那双清亮大眼却早已深刻他脑中,万花丛中独见伊人。
      昌辉有片刻的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然眼角处瞥见洪吉童与智秀皆是一副诧异的表情,这才肯相信所见非虚,他恢复往常神色,收回盯在她身上的目光,眼下不是深究她为何出现于此的时候,而是要骗过周尚浩,不可教他生疑。
      为免依禄被周尚浩点了去,昌辉第一个便指了她过来伺候,这正好中了依禄的意,她心下大喜,垫着小碎步乐呵呵坐到他旁边。
      这时,有小二进来帮忙斟酒,昌辉瞄了那“小二”一眼,顿时明了,心下不无苦笑道:这两个活宝,还真不叫人省心。
      周尚浩与昌辉相对而坐,权至赫躲在他身后,用唇语教依禄道:“坐近一点。”
      依禄点头会意,挪着屁股挨到昌辉身上,昌辉听着动静侧脸瞧她,一脸狐疑。
      接下来,权至赫摸着脸,示意她像青楼女子那样挑弄昌辉,依禄不由犯起小九九,她与昌辉亲近时向来都是在两人独处时,如今要她当众主动亲热,当真难为情。权至赫见状,又促了一声,依禄禁不住他一再督促,只好深吸口气,对着昌辉笑了笑,又用指尖抚摸过他整整一张俊脸。
      许是太过做作,她脸上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诡异,昌辉瞧着那诡笑本就觉得背后冷飕飕一片,怎想她又做出暧昧之举,更是纳闷不已,她今日是疯魔了还是鬼上身,怎突然献起殷勤来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未等他搞清状况,依禄又举过酒杯要亲自喂进他嘴里,此刻的昌辉如坐针毡,心里直发毛,一时间竟不敢去喝,好似杯中盛放的不是佳酿而是夺命的毒药。
      依禄却是不肯轻易放过,直将酒杯送到他嘴边,昌辉万分无奈,见周尚浩一直看好戏似地瞧着,只好用手接过,“我,我自己来。”
      权至赫见昌辉喝了酒,开始教她下一个步骤,只见他指着嘴巴对依禄道:“说话,要说话。”
      依禄点头会意,回想一遍适才在楼下学到的话,挪动着上身顶了一下昌辉,憋着嗓子嗲声道:“恩~人家现在就要嘛~”
      “哧!”昌辉一口酒正咽到喉咙头,这下子全呛到鼻子里去,一口气没顺过来直咳嗽。而同桌的另外三个人霎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即便是死板如智秀也抿不住双唇好笑出声。
      周尚浩强忍住笑,暧昧道:“既然这位姑娘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就不留李公子了,哈哈哈。”
      昌辉正要回绝时心念一转,心道这未尝不是保她周全的良策,且他的目的业已达到,与其留在这再生枝节,何不如借机脱身。
      他站起身,抱拳道:“失陪了。”说完拉起依禄,未等她反应过来便出了房门,又就近寻了间空房走进去。
      进了房间,依禄等了半日不见他出声,忍不住偷偷瞅他的脸色,见他冷着脸,心知这次定是真惹他生气了,咬起下唇低头不敢瞧他。
      如此相对沉默良久,终是昌辉打破了沉寂:“走吧,我送你回去。”
      依禄挽过他的胳膊,小心翼翼道:“辉君,你生气了吗?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了?对不起……”
      昌辉见她一副受怕的摸样,心生不忍,神色有了几许暖意,“我是在气我自己,气我为何总让你卷入危险当中。”
      依禄摇头道:“没关系,和你在一起的话,这些我都能承受。”
      “可我不能,你是我最珍视的人,我不能……”
      依禄打断他,“你可知,担心受怕的日子对我来是怎样的煎熬,比起苦等你回来,我更想留在你身边,即便深陷险境我也心甘情愿。”她鼻头一酸,眼中潸然有泪下如雨,上次月琳叛变一事,她犹在后悔未能于危难中伴他左右,如今明知危机尚存,她又岂肯躲到背后,留他一人单刀涉险。
      “依禄啊,”昌辉为她言中的情意所动容,拥她入怀,这样的女子,教他如何舍得伤及丝毫,他低头耳语道:“我们去吃豆沙包?”
      依禄的脑袋自他胸前高高抬起,“真的?!”
      他俯首轻啄一点她含笑的朱唇,“恩,而且这次同你换包子如何?”
      依禄喜得直点头,全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拉着他几乎是用飞的冲出酒楼,然没过多久,这股欢乐便无疾而终了,你道为何,原是他二人买了包子后,依禄寻思着卖包子的是个女人,没准儿还垂涎昌辉的美色,所以一定会挑馅儿足的给他,未免他后悔,未等包子被掰开,她便同昌辉换了过来。她一脸兴奋之色,心想终于可以吃到足馅儿的包子了,于是哼着小曲儿掰开包子,然后,历史性的一幕发生了,她眼睁睁地瞧着包中香甜的豆沙全跑到昌辉手上去了……怎么可能!她悲呼,怒眼瞪向那不被昌辉的美色所倾倒的包子铺老板娘,然后不无后悔的发现——她竟是个瞎子!
      她回头想要反悔,“辉君,我们换回来好不好?”
      昌辉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吃完了。”
      “这么快!你一向不是细嚼慢咽的吗?”
      “你都瞪了那老板娘好半天了。”
      依禄:“……”

      昌辉离席后,智秀与洪吉童仍留在包厢中,有姑娘坐到身侧,洪吉童推开她,起身告辞了,面对妓女,他耳边总会飘来那晚她所说的话,“我不是妓女”,他自是懂得的,那晚醉也好不醉也罢,他始终未当她是玩物,否则也不会教她为自己而活。
      “为自己而活,”他哭笑出声,直至从昌辉口中得知月琳的身世,他方悔悟自己何其可悲可笑,竟是一语成缄,她终为自己活过一次,结局却是报了血仇,也杀了自己。
      房中仅剩周尚浩和智秀二人,另有几位姑娘和装成小二的权至赫,周尚浩斟了一杯酒问智秀:“方才忙于正事,怠慢了阁下,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智秀心念一动,道:“在下姓薛,名玉珩。”这是他幼时的名字,后来家门被仇家所灭,他随昌辉进了龙门,便取了智秀做新称。
      周尚浩斟酒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禁抖了一下,满满的玉杯洒出几滴酒水,他一双鹰目直盯着智秀,又问道:“阁下尊姓大名?”
      智秀见他神色有异,遂起疑心,一字一顿道:“薛玉珩。”
      他追问道:“可是王行珩?”
      “正是!”智秀正要问他缘由,不想他竟让其他人退去房间,然后又对他说道:“恕在下冒昧,阁下的右臂上可有一刺青?”
      智秀大惊,他右臂上的确有一道虎头刺青,周尚浩瞧着他诧异的神情便知有否,“可是虎头刺青?”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周尚浩没有回答,而是“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来,“少主,您居然还活着!”
      时光荏苒十多年,这个称谓对于智秀来说已有些生疏,然关于幼年的记忆他未曾因此而淡忘,尤其是十岁那年,他细细打量周尚浩,倏忽觉得似曾相识,脑中渐渐浮出一个少年的轮廓来,“阿浩?你是阿浩!”
      周尚浩喜极而泣,本锋利的鹰目此刻盈满泪水,“少主,您终于想起阿浩来了,那年山寨被灭,您被仇家掳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智秀扶他起身,“我并没有被仇家掳走,是路过的龙门少主救了我。”
      周尚浩眸光一颤,心下大乱,“把你带走的是龙门吗?当今殿下麾下的龙门?这么说,刚刚的李公子是……”
      智秀暗呼不好,他一时被重逢之喜冲昏头竟不慎败露了身份,他心念急转,眼下想要隐瞒已是不能,唯有劝他归降了,“阿浩,你可知你现在做的可是杀头的死罪,你立马和我进宫面见殿下,只要你能供出幕后主使,殿下仁政爱民,一定会保你性命的。”
      周尚浩冷笑道:“仁政爱民?哼,您可知您口中仁政爱民的殿下从小便会杀人,枉死在他刀下的无数冤魂里,有一个就是寨主,少主您的父亲!”
      智秀听着有些混乱,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尚浩直视他,语中字字带血:“那日我躲在山寨外,亲眼目睹一群剑客杀进山寨,不出半日,整座山寨便成了一座死人坑,然后,又看见您被他们带走,为首的正是一位与您年纪相仿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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