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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灯节会(二) 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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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灯节会(二)
话说昌辉与依禄正饶有兴致地学寻常百姓夫妻间的争吵,斜刺里突然就冒出一瞎掺合的人来,你道是谁?正是方才在宫门外遇见的那个官兵,他只道昌辉二人是宫里头私奔出来的,急得不行,一路追赶而至欲劝他们及时悔过,不然可是杀头的死罪。
他哪知此刻真正的兼司仆正替王守在宫里。淑仪殿里寂静无声,宫女内侍官一早便被遣退,智秀立于内殿门口,听着屋里头没甚动静,心想恩淑仪应是睡下了。
到了子夜,忽闻恩惠在里头唤道:“外面有人吗?”
智秀忙应道:“娘娘,您有何吩咐?”
恩惠听这声音浑厚不似内侍,不觉唬了一跳,问道:“你是谁?”
“微臣兼司仆尹智秀,奉殿下之命留守淑仪殿保护淑仪娘娘。”
恩惠不禁冷笑出声:“好一个保护,殿下不愿留宿淑仪殿便罢了,竟然又派了一个男人留在内殿,当真放心!”
这话本是她的气话,落入智秀耳中却教他一阵莫名心慌,“娘娘切莫误会,微臣怎敢对娘娘抱有非分之想。”
“是吗,我渴了,你倒杯水进来。”
智秀心头一颤,脑中闪过假装行刺时撞见的那香艳一幕,更是脸红心跳,“淑仪是殿下之人,微臣与娘娘同处一室已是万死,又岂能……”
恩惠倍觉可笑,“殿下之人?他当我是他的人吗!咳,咳,咳……”她笑得直咳出眼泪来,额前青筋暴露,一张粉面涨得通红。
智秀听声音不对,不知为何竟生出万分急切来,再不顾礼节冲了进去。
恩惠本就着寝衣坐于床边,自昌辉走后未曾换过姿势,如此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几乎要跌下床去,智秀扶住她,关切道:“娘娘,您还好吧?”
恩惠见他当真进了屋,而自己又衣裳不整,顿时大怒,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放肆!”
智秀昏热的头脑被她一巴掌打醒,大为窘迫,慌忙放开握在她肩上的手掌退后几步跪下身来请罪:“微臣罪该万死,请娘娘赐罚!”
恩惠怒道:“我若能杀了你,你早碎尸万段,还用等到今日,白白又受你一次欺辱!”她深知智秀乃王身边第一心腹,身份特殊远胜朝中大臣,整个朝鲜除了昌辉,谁敢动他。
智秀听她提起那日昌辉身中剧毒他潜入左相府一事,更觉有愧,心念转换间抽出长剑在手臂上划了一道深入刺骨的刀口,“微臣深知罪恶深重,即便是碎尸万段也难辞其咎,但微臣的性命只属于殿下,没有殿下的允许微臣绝不能自刎谢罪,唯有割肉刺骨,要割几下,但凭娘娘做主!”
他本微红的脸色因失血而泛起惨白,鲜血汇聚成一条直线流淌下来,恩惠似乎有些触动,脸上的怒颜渐渐平息成嘴角一抹冷笑,“这次我便饶了你,下次要敢再犯,便是两道了,听明白了么?”
智秀头俯得更低,“微臣多谢娘娘不罚之恩,定不会再有下次。”
他站起身,正要退出房间,恩惠见他伤口还在淌血,若不及时包扎恐怕少不得休养几日,倏忽心生刁难之意,出声道:“反正都进来了,倒杯水过来。”
智秀无法拒绝,只好忍着剧痛倒了一杯水送到她手边,恩惠嘲弄一笑,接过杯子时指尖拂过他手背,她本是无意,智秀的心神却因这轻轻的一滑而荡漾不已,惨白的脸上竟又起了潮红。
恩惠想起昌辉,问道:“殿下此刻在寝殿里吗?”
智秀答道:“回禀娘娘,殿下是在寝殿里。”
她恰似无意道:“呵,我还以为殿下会趁此机会去别宫探望王后娘娘呢,反正宫里的人都以为殿下此刻在我这里,如果他乔装成你然后偷偷潜入别宫也不会有人生疑的,你说是不是?”
智秀暗暗一惊,神色微变道:“微臣不敢揣测圣意。”
恩惠不再言语,慢悠悠抿了几口茶方递回去,智秀却是不敢去接,目光慌乱地投向别处,她柳眉微蹙,抬眼去瞧,良久又垂下眼来,修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道扇形阴影,隐隐有暗流浮动。
她兀自将茶杯放到他手上,悠悠道:“我累了,你出去吧。”
智秀如获大赦,逃也似得走出内殿,慌乱间连神经都出了差错竟忘了手臂上的伤口。
可怜他在此顶替昌辉,那边厢却甚是悠闲地和依禄逛着灯会,且说他们正为钱两犯愁,不曾想天降救兵,有人自动送上门来了。
那官兵倒也挺“机灵”的,见这街道上人来人往的,怕声张了反叫别人听了去,正巧又见他二人在那“争吵”,便拿出钱袋对依禄说道:“我这有钱,可以先借你,不过你得答应跟我回去。”
依禄正要跟着昌辉开溜,见到钱袋两眼腾得发亮,惊喜问道:“真的愿意借给我们吗?”
昌辉微觉不好,低声叫了她一声:“依禄啊!”
依禄此时哪里肯走,抓过那官兵的钱袋便掏出一文铜钱来,又挤回骰子桌前,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庄家手下转动的三个杯子。
杯子终于停了下来,依禄也已经转晕了头,愣是瞧不出那骰子躲在哪只杯子里,庄家见她久未押注催了一声,她手指在三个杯子间两回绕了几圈,最后深呼口气,暗喝一声,大有冲锋陷阵的气势,一脸凛然地将铜钱放到中间的杯子前。
庄家开底了,许是被她所感染,那本要抓他们回去的官兵也跟着她紧张起来,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待庄家开了底,杯中空无一物时失落的反应竟比她还夸张。
昌辉宠惯了她,眼下也只有护在她身后的份儿,见她输了赌,一脸懊恼地捶打脑门又甚觉有趣,天真也似。
不想那官兵全然忘了正事,又掏出一文铜钱道:“再来,再来!”
依禄心知胜算不大,转头望向昌辉,清亮的眼眸眨巴眨巴几下,隐隐有几分委屈和可怜。昌辉深知这是她有事求他或者闯了祸之后的表情,眉梢一挑斜着白眼睨过去,像极了大灰狼对落入陷阱的小绵羊说:“怎么,要我救你吗~”,其高傲不可一世的神情在依禄眼中煞为欠扁。
她嘀咕着转回身,却不知昌辉眼神极快,早瞧出骰子所在之处,她刚一回身,他便拿过那官兵手中的铜钱放了上去。
开了,中了!依禄与那官兵齐声欢呼起来,她挽过昌辉的胳膊左右晃荡,连连兴奋道:“好棒好棒!”
昌辉见她重拾欢颜,垂眸宠溺一笑,一个生得丰神俊朗,一个又娇小玲珑,当真儿是天仙似的一对璧人,羡煞旁人。
那官兵望着眼前如斯一副美景,不禁捶胸悲叹:“多好的一对儿呀,可惜了,可惜了!”他抹了一把泪,道:“今日也算我们有缘,小人姓权,贱名至赫,虚长你们几岁,如果大人不嫌弃,小人就当你们是弟妹了。有句话做兄长的不得不说,宫女私奔可是死罪,好在宫里头还没发现,现在回去的话还来得及。”
依禄奇道:“你做什么流泪了?”
“我是哭有情人不得眷属呀,可我又不得不逼你们分开。”
昌辉甚觉好笑,又不便言明,只好转过头偷笑,又示意依禄不必解释,只管让他误会去。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此番回宫,不知何时才能再相见,做兄长的且为你们置办一桌酒席作别吧。”
依禄正饿得昏头,闻言眸中大放精光,乐呵呵地拉着昌辉跟他进了汉阳最大的酒楼。
三人一踏进大门,昌辉便觉气氛有异,原本喧闹的大厅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尤以角落里的几张大桌最为明显,做贵族打扮的一起人放下酒杯,颇为警惕地朝他们这边瞧来,昌辉佯装未见,选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未过多久,那群贵族子弟竟纷纷离席而去,刚走到门口,听到一个作陪的姑娘在后面追喊道:“金公子,您的腰牌掉了。”
昌辉循声望去,见她手上握着一形状甚是奇怪的木质牌子,那牌子上头只刻着一个“肆”字再无其他,哪里像是腰牌。
被唤作金公子的青年人往昌辉那边偷偷瞄了几眼,面上又惊又怕,一把抢过牌子,转身疾步走了出去。
昌辉更觉其中大有文章,问权至赫:“那些是什么人?”
权至赫是汉阳府里负责巡城的官兵,平日里经常混迹于酒楼这等贵族子弟花天酒地之所,故对汉阳贵族如数家珍,他道:“那些都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科举落榜后整天无所事事的鬼混在一起。不过一下子有这么多人混在一起还真少见,天知道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经常混在这里吗?”
“恩,这酒楼几乎成了他们的集合点,尤其是科举的时候,找人代考或者收买考官什么的都是在这里秘密进行的。”
昌辉垂目沉吟,时下还未到科举之日,那些人集合于此应是另有目的,且必定是犯法之事,否则不会一见到身穿官服的他便惊恐而逃。
正当他暗自思索之际,依禄已点好酒菜,权至赫唤来小二,点了菜后问道:“啊九,那些刁难的主儿今日又是为何全聚到一块儿去了?”
那小二与他极为相熟,热乎道:“哎呦,这不是权长官吗,好几天没瞧见您了,上哪发财去了!”他四处瞧了两眼趴下身来,“也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大事儿,他们神秘的很,都不让人在一旁伺候,小的只听到一些春啊夏啊的,应该是跟季节有关。”
权至赫翻了一记白眼:“切,季节有什么好神秘的,现在正值寒冬谁不知道,难不成还盛夏不成。”
“还真被您猜对了,这春还没冒头呢他们就说起大暑来了,您道奇不奇。”
昌辉只听着他二人讲话,闻得大暑脑中灵光一现,问道:“方才丢了牌子的那位可曾说过春分?”
啊九拍了一下手,惊奇道:“哎呦,这位公子神了,那是户曹判书家的二公子,最常说的便是春分二字了。”
昌辉冷然一笑,果不出他所料,那牌上的“肆”原来是指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四位—春分。如此看来,这群贵族子弟聚集一堂所密谋的事情必不简单,必须彻查!
他对权至赫道:“多谢权兄盛情款待,在下与这位宫女乃是殿下身边的心腹,奉旨出宫办事,兹事体大不便言明,还望权兄不要泄露我们的行踪。”
那权至赫早闻得新登基的王爱民仁厚的圣名,虽仅为一介小小武官然也心怀大志,期盼有朝一日能为新王效犬马之劳,听昌辉如此一说顿觉重任在身,立马收起玩性严肃道:“难怪方才你们一见到小人就跑,原是这层缘故,小人糊涂,差点就坏了殿下的大事了,实在是罪该万死。”
“那么我们就此告辞了。”
权至赫忙拉住他,笑道:“下官虽没什么本领,但平时跑腿多了,对汉阳里的大小事还是挺清楚的,大人有什么需要小人出力尽管吩咐。”
昌辉不想他竟如此好骗,然想起方才玩骰子的情景,倒也觉得本应如此,又暗自好笑这下子她柳依禄可算找到对手了。
告别权至赫回龙门的路上昌辉拿他打趣依禄:“依禄啊,回龙门后你问问你爷爷柳家是否还有子孙流落在外,毕竟你这种程度的人可不多见,指不定那权至赫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兄长。”
这话依禄听着好生奇怪,她歪头不解道:“我这种程度的是指什么程度呀?”
昌辉笑而不语,自顾自走着,依禄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是何种程度,只好紧跟其后一路蹦跶着一直追问到龙门。
洪吉童望着眼前不知从哪儿突然钻出来的“兼司仆”和“宫女”,翻着白眼嘀咕道:“真是的,你们是吃得太饱了撑着吗,玩什么不好玩乔装出宫。”
依禄调皮一笑,道:“今天是灯会节,辉君带我出来玩儿的,嘻嘻。”
洪吉童听到“辉君”两字眉心一动,转眼意味深长地笑望向昌辉,眼中可见几分调侃。昌辉不觉耳根生热,忙换了个话题道:“依禄啊,你多日未见柳大人,趁此机会去探望一下吧。”
待她走后,他脸上又恢复平日里的冷峻,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已经准备好了,明晚行动。”
昌辉颔首,又道:“这件事办妥后,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洪吉童见他神色严峻便知事态严重,遂不再玩笑,仔细听他将方才在酒楼的见闻一一道来。
他忍不主骂道:“这群昏庸无能的贵族,整天闲着没事干尽会惹麻烦。”
“这次恐怕不仅仅是惹麻烦这么简单,如此煞费苦心的用暗号接头,必定有一场大阴谋。”昌辉走到书桌旁,就着脑中的印象挥起笔墨,他记忆极好,虽仅是匆匆一瞥仍能将那线索所在的木牌原样画出,“这木牌是他们的信物,上面的数字暗指二十四节气,我给你三天的时间将持有这种木牌的人找出来并查明他们的身份。”
洪吉童瘪了瘪嘴,挠头道:“真是的,又是三天!”
昌辉瞥了他一眼,道:“若嫌三日太长了,那便两日吧。”
洪吉童气得吹胡子瞪眼,又不好发火,一口闷气堵在喉咙间煞是恼火,“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天就三天吧!”
昌辉无意与他玩笑,正色道:“这件事牵涉到贵族,兹事体大,你要小心行动。”
洪吉童一副不以为然的摸样,“我知道,等明晚捅了左相老窝后,我亲自去查。”
如此折腾了一夜,已是凌晨丑时(凌晨1点)
依禄从柳大人那蹭了一袋银两缠着刚结束谈话的昌辉欲再去逛灯会,哪想繁华落尽,方才还喧闹的街道已是人影凋零,正大呼扫兴时,鼻中忽然嗅到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她竖起鼻子循着香味摸索过去,竟还有一家包子铺未关门。
依禄大喜,买了两个,又递了一个给昌辉,他瞅着包子不知该如何下手,见她对半掰开便照做了。
依禄望望手上几乎找不到馅儿的包子,不无沮丧地望向昌辉的那个,大为懊恼,他那一个竟包了满满的豆沙。
“你的馅儿好多呀,”她极尽讨好之能事,求道:“我们换一下好不好?”
昌辉斜眼瞧她,此刻的表情又变成大灰狼啃着肉对饿肚子的小绵羊说:“干吗,想吃吗?”
依禄又求了一次,他玩心大起,假意要给她,哪想她刚要碰到时又快速转身移开,一口塞进嘴里,可怜依禄又得跟在他后头跑,“辉君,就一口,就让我咬一口嘛,辉君!”
因酒楼一事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满心欢愉,这廉价的豆沙包,只为有她的追随而珍贵无比,嚼在齿间甜香四溢。
正吃得香甜,她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差点没把他噎死,只听她煞有其事道:“啊,对了,我刚才问过我爷爷了,他说柳家只有我一个孙女,没有其他子孙流落在外头。”(众亲:依禄,嫩这个程度真滴好少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