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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波澜起(三) 一连几日的 ...

  •   一连几日的阴雨,天气厚厚实实的极为沉闷,繁华依旧的汉阳城像是在酝酿一成暴风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此时,有一股暗中涌动的激流涌向李氏王朝久经风雨的王之圣殿。
      不知着火点在何处,活贫党是先王嫡子正统大君本营的传言以火烧原野的猛势烧遍朝鲜八道。正当昏君暴政,奸吏乱道,百姓身陷水深火热,民不聊生,大君的出现像黎明的钟声唤起黑暗中人对光明的追求。活贫党本有济民之实,现又高扬大君拨乱反正之名,百姓对它的期许由原先的济民上升到了救民的高度。随之而来的便是大君做王的呼声日益高涨,昌辉所要得到的并为之付出的民心已经开始慢慢向他靠拢了。
      海明僧人以传教之名走遍朝鲜八道四处游说君之大义,有助贤伐纣之怀的各地侠士,义贼,帮派在他的教引下汇聚到活贫党本营马川山,其中不乏身怀绝技的能人奇士,洪吉童在昌辉的授意之下对他们进行了特殊的训练,并安插到以柳永虎为首的几大儒生中。
      昌辉做此举并非出于草木皆兵,在几次的儒生集会中,敏锐如他隐隐窥见柳永虎等儒生对朝政的野心。当下因为各有所需,同盟的关系会一直维持到他登基为止。一旦他登上王位,儒生势必会同仇敌忾,连成一体掌管朝政,若就此妥协,他便与傀儡无异,为了百姓想改变世界更是天方夜谭。
      这日集会上,柳永虎禀明当前的形势,各地的儒生已经全部召集到位,掌控了接近一半的朝政,另一半中大多也是中立立场,王已然成了空架子。如今只需找到王为夺位违背先王遗旨残害大君的证据,便可举兵反政!
      形势又陷入了僵局,虽然拥有四寅剑的名分,但帝王之位不是仅靠一纸遗旨便能随意禅让。关于二十年前太妃殿一案调查的结果是一场意外,光辉王在大君“丧生火海”后继承王位实乃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王位已定,若无法证明光辉的罪行,即便大君尚在人世,也无法动摇王的位置,否则便是谋反,天下人人皆可诛之。
      时隔二十年,吏判为夺四寅剑灭柳家满门的证据已殆尽在苍苍岁月里,而唯一尚存的证人便只剩下下落不明的柳依禄。
      集会后,卢掌柜就此事问昌辉找到柳小姐之后是否愿意封她为后,昌辉的答案一如当初的直绝,语中难掩寂寥,一连几个独坐窗下的寒夜,唇畔她的气息犹存,十日之约却在指缝间飞逝而过,派出去的人一拨回又一拨出,依旧无法寻得她的半点踪影。每日忙到身心俱惫也不愿离开载满回忆的书房,执笔思及往昔,一坐便是一个黄昏。
      卢掌柜试探性问道:“大君,属下有个一举两得的方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昌辉眉心微动,道:“可是让依禄冒充柳依禄?这样我即可封她为后,也有了证明王之罪行的证人。”
      卢掌柜微微一愣,喜道:“正是!原来大君也有此想法,其实依禄她……”
      “不行!”昌辉一口打断她,“我不能让这些争斗牵扯到她,柳依禄的包袱不能压在她身上。”还有一点他没有点透,他安插在儒生身边的密探送来情报,其势力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可是现在我们需要柳依禄这个证人。”
      “所以我才允许你继续寻找她,但是封她为后,绝不可能,不仅是为了依禄,更是为了对我抱有希望的百姓!”
      卢尚宫终没有告之依禄的真实身份,王后非一般嫔妃,将来诞下王子立为储君,与前朝息息相连,牵一发便可伤及全身。她深知昌辉对于儒生的忌惮,断不会再任其发展势力,尤其是王后之位。而以他对依禄的感情来看,一旦知晓真相,依禄便永无姓柳之日了。那么,僵局就无法打破。
      昌辉想起一事,问道:“那晚潜入大牢的刺客可查明其身份了?”
      卢掌柜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俯身避开他凌厉的目光答道:“属下办事不力,还未查明。”
      他眸光一沉:“卢掌柜,你我都很清楚此举出自谁之手,既有了怀疑的对象,找到证据应该不难吧。”
      卢掌柜身体俯得更低,“话虽如此,可是当下最为重要的是找到柳依禄,请大君分清轻重缓急。”她叹声道:“这样对依禄固然很不公平,但既已经知道凶手是谁,对其严加防备便是,他日完成了大义再铲除也不迟。现在这种情况下实在不值得为她舍弃左相这颗棋子呀。”
      昌辉无言以对,心口像是被堵着那般沉闷,胸中长长叹出一口气,惆怅道:“难道我能给她的,只有危险和痛苦吗?”
      “大君身份高贵,身负天下重担,如果连这些都不能承受的话,又有什么资格与您并肩而立。”
      昌辉沉吟不语,卢掌柜所言不错,他是王,注定不能平凡了度一生,而与他携手的那人,他挡的了外来的攻势,却止不住自己给她带来的重荷。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希望当日依禄选的是洪吉童,即便会痛也没关系,所有的一切,他一个人承担便够了。
      卢掌柜没有揭发恩惠最初的理由的确如她所说那般不可为了依禄舍弃左相,然经适才与昌辉的一席话,她又有了另一番用处。
      夜里,她第二次造访左相府。恩惠这次没有早早备下茶水,故对她的不请自来稍显无措,过半天才想到命人上茶。
      卢掌柜拦住她,笑道:“夜深了,吃茶不易入眠,”她瞧了瞧恩惠脸上还未洗去的胭脂水粉,“不过恩惠小姐好像还没有就寝的打算,不知是未到时候,还是有事扰心,无法安眠。”
      恩惠平目端坐,好似镇定道:“卢掌柜这种时辰探望恩惠,想必不是来关心恩惠是否安眠吧。”
      “呵呵,”她轻笑出声,“恩惠小姐多心了,我正是怕恩惠小姐夜有梦靥,特来告之您一声大可不必害怕,只管安心入眠便是了。”
      恩惠微微一愣,诧异道:“卢掌柜什么时候成送定心丸的了。”
      “这定心丸是否有效就看恩惠小姐您肯不肯出那价钱了。”
      “什么价钱?”
      卢掌柜直接挑明道:“恩惠小姐应该还记得上次我讲的狮子与猎物的故事吧,希望您不要忘了,不要再做对龙门不利的事。”
      恩惠攥紧藏在桌下的双拳,道:“故事听久了,难免会忘记。”
      卢掌柜上身前倾逼近她,无声笑道:“那我便再讲一遍,实在记不住的话,实践一下会记得牢点吧。”
      恩惠眼中闪过惊恐之色,对面之人的深不可测实在不是她一闺中女子所能探知的,纵使她聪颖过人,心机深沉,面对如此一个明明是笑脸,却似寒天盖顶的冷硬女人,焉能真正的泰然自若,即便有,也是强装的。
      卢掌柜离开左相府的时候正好在门前遇见左相,他乍一见到她,很是夸张地哆嗦了一下,亦步亦趋上前讨笑道:“卢掌柜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真是罪过。”
      卢掌柜心中冷笑他的伪装,面上回笑道:“岂敢劳烦左相大人,大人终日奔波劳累,理应多加休息才对。”
      左相心尖一抖,她言下之意可不是命他少生事端么,她深夜造访,难道是因为已经知道恩惠收买杀手刺杀许依禄一事?
      左相止住推想,忙做感念状应了下来,又亲自送她出府后方走进恩惠房间。
      “恩惠啊,”他放柔音调,“真的那么在意大君吗?”
      恩惠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潮红,口中却否认道:“没有,我在意的只不过是他的身份罢了。”
      知女莫若父,左相心中心疼不已,顺着她的话点头道:“好的,父亲明白了。”他突然又冷下脸,沉声道:“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恩惠不解道:“为什么?难道要等到许依禄封后吗?”
      左相握住她的肩膀,承诺道:“放心,父亲会为你做好一切的。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除去她,而是帮大君登上王位,只有他做王了,你才能为后。”
      “父亲的意思是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没错,”左相直视她正声道:“恩惠啊,记住了,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人看见你的锋芒,你要懂得隐藏自己,麻痹敌人,然后在他对你卸下防备的时候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恩惠笑了,“父亲,我还以为您是真心拥戴大君的呢,原来是有更长远的打算。”
      “哈哈,”他朗声大笑,“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王还是女婿,咱们的大君都是最佳人选呀。单是那张脸那气质摆在那儿就够迷晕整个朝鲜的女人了,更何况还是王子。我听说呀,龙门年轻点的女子,为了他都不愿嫁入呢,呵呵,恩惠啊,以后你的情敌会比咱家的银子还多。”
      恩惠眼前不觉浮现出昌辉的绝代容颜,阴冷而笑:“银子终究是银子,怎比得上金子。”

      汉阳城十里坡外的河边,起了一座新坟,因着连日的雨水湿打,坟上的松土凝结成块,倒像是立了很久一般。
      一个素衣女子跪于坟前,脸色憔悴不堪,一望便知是心力交悴而致。她俯身拜了三拜,忍着喉咙里的梗咽道:“爷爷,我走了。等我把他带来为您报仇后,就去找您,您走慢点,我这么白痴,会找不到您的。”
      她握紧手中长剑,落下一滴泪来,“对不起爷爷,我无法听您的话好好活着,虽然很恨他,可是我知道,一旦他死了,我的心也跳不了了。所以爷爷,请你不要怪我……”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爷爷,我好想你……你走慢点……”
      她摊开掌心,翔龙玉佩静躺其中,呵呵,当日少女情动,天真也似。竟信了他的玉佩之诺,信誓旦旦道人在玉在,人亡玉归还,当真是一语成缄。
      她拂去坟上落叶,起身义无反顾地朝城中走去。不远处,一个人影在树间若隐若现。
      进了城,她并没有直接回龙门,而是掩面进了龙门麾下的一间青楼。楼里的老妈子经常去龙门缴纳盈利,与她有些交情。
      楼里人声鼎沸,拥挤不堪,她仗着身材娇小穿梭其中,很快便将身后跟踪之人甩掉。
      青楼的老妈子见到她,欣喜道:“许姑娘,真的是你吗!太好了,你可知大君为了找你几乎调动了一整个龙门的剑客,说是人要见人,死要见尸呢!”
      依禄心下暗自冷笑,死要见尸?!呵呵,刺杀不成,怕她再次落入吏判手中所以要全力追杀她吗!她自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和一封书信放在她手中,道:“帮我把这个交给大君。”
      那老妈子大惊,问道:“你不回龙门吗?大君他……”
      依禄打断她,“今晚亥时(晚上9点)之前一定要交到他手中,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先走了。”说完急速转身,很快便消失在门外。
      门外,适才跟丢的那人无奈之下只好在门口守着,不多久见依禄复又出了青楼,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出了城,见她依然待在河边一间杂草屋内再无任何行动,便回去向吏判复命。原来那日她和许大夫逃出大牢后,吏判便命人紧随其后,密切关注她的行踪,以便顺藤摸瓜找到大君。
      那个老妈子见了翔龙玉佩丝毫不敢有片刻的耽误,立马揣着玉佩和书信去了龙门。正当她进了大门要朝昌辉书房走去时却撞见了卢掌柜。
      卢掌柜见她神色有异,心生疑惑问道:“有什么事吗?”
      老妈子想起早前依禄的嘱咐,忙见手中之物藏到身后,躲躲闪闪道:“没,没事。”
      卢掌柜冷眼瞧她,“手中拿的是什么?”
      老妈子慑于她眼中的严厉,心生恐惧不敢再有所隐瞒,遂交出书信和玉佩道:“是,是许姑娘让属下转交给大君的。”
      卢掌柜闻言大惊,冲口问道:“她现在何处?”
      “放下这个就走了,属下也不知道她身在何处。”
      “啪!”卢掌柜一个耳光扇过去,喝斥道:“你不知道大君正在找她吗!胆敢任她离开!”
      老妈子吓得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口中不住求饶。卢掌柜不去理会,摊开书信,只见上面仅有寥寥数字:城外十里坡,河边。
      她眉梢飞扬,脸上的笑意愈渐明媚,弯身扶起那老妈子,笑道:“你做的很好,这件事千万不要泄露出去,尤其是对大君。”
      老妈子正要谢恩,身后兀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卢掌柜心中一惊,下意识里将手中之物藏到袖中,嘴上顾左右而言他:“大君还没休息吗?”
      然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昌辉的眼神,他冷着一张俊脸拾步上前,嗓音静无波澜却隐隐有海啸爆发之势,问道:“袖中何物?”
      “是这个月的青楼的盈利,我瞧着好像有亏空,便斥责了她几句。”
      昌辉嘴角轻扯冷然一笑,“现在离月底盘账还有一段时日吧,况且只不过是一间店的亏空而已,即便是倒闭也无甚关系,为何不能让我知道。”他脸上的寒意像是结了几层冰,“到底是什么?”
      卢掌柜迫于无奈,只好呈上书信和玉佩。
      昌辉的眼瞳在见到玉佩的那一刻骤然收紧,几乎是用抢的,他一把抓过玉佩和书信,问道:“她,她在哪里?”
      卢掌柜见他顿失冷静,叹口气提醒道:“信中有讲。”
      昌辉闻言方晓得去看信,颤抖着摊开手中纸张细细读来,眼中失而复得喜极而泣的泪雾如结冰的湖面怦然敲开一个洞,望见底下铃铃作响的水声潺潺。
      他收玉佩于怀,抬脚便要向门外奔去,卢掌柜忙用身挡到他面前:“大君,此举不像依禄所为,请你三思而后行。”
      昌辉的心早已飞到城外,急切道:“卢掌柜,依禄在等我,不管是哪里,我都必须去!”
      他何尝不知此行远非重逢那么简单,依禄已认定他对她起了杀心,断然不会为了见他而送信相约,难道,是要与他当面一刀两断吗?不行,他必须打开误解,让她回到龙门,回到他的身边,慰藉这几日刺骨般的想念与牵挂。
      他绕过卢掌柜,飞身上了一匹骏马策鞭出了龙门,身后的智秀见状连忙驰马跟了上去。
      卢掌柜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以智秀还有昌辉的身手甚少有人伤得了他分毫,可是换做依禄的话,恐怕他连打都不想打……
      她越想越不安,如此焦虑地过了一个时辰,崔承旨匆匆赶来,颇为凝重道今晚吏判进宫面圣,他在殿外隐约听到“大君”的字眼,不久后吏判便手持王的手谕召集所有官兵,好像要有什么行动。
      卢掌柜脚下一跌,问道:“什么地点?行动地点在哪?”
      崔承旨凝神一想,说道:“城外十里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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